天漸漸黑了，宋劍的狀況看不出好也看不出不好，陳陌只能呆著這里等著。

    耳機(jī)里響起了方穎晨的聲音：“陳哥，去哪兒了？還在度假區(qū)里嗎？”

    陳陌平靜地說：“我還在里面，和宋劍在一起?！?br/>
    方穎晨說：“陳哥，度假區(qū)附近的尸群散的差不多了，我們進(jìn)去接出來?！?br/>
    陳陌說：“找到沈和文了嗎？”

    方穎晨小聲說：“楊老大追過去了，沒追上，讓沈和文進(jìn)山里了。”

    陳陌深吸一口氣，說：“他不會再出來了。”

    方穎晨不敢吭聲。

    陳陌說：“我們西門這邊，過來接應(yīng)我們出去?！?br/>
    沈和文逃走了，他再一次消失在忙忙尸群中，可能直到世界徹底毀滅那天，幸存者們都再也無法找到他的蹤跡。

    陳陌很自責(zé)，他原本有機(jī)會殺了沈和文，卻在實驗室里因為那些往事耽誤了下手的最佳時機(jī)，以至于讓沈和文逃走了。

    楊天虎安慰他：“陌陌，沒事兒，以后我們打喪尸可方便多了，早晚能把那尸王從角落里逼出來?！?br/>
    陳陌低頭整理著自己的傷口，在手腕上纏上一圈一圈的繃帶，說：“是我的錯，我應(yīng)該早點下手?！?br/>
    楊天虎說：“已經(jīng)打傷他了?！?br/>
    陳陌驚愕地抬頭。

    楊天虎說：“我們沒追上，但是沈和文顯然受了傷，追到最后尸群自己在樹林里散開，好像已經(jīng)不受他控制了?！?br/>
    陳陌深吸一口氣，說：“他沒死?！?br/>
    楊天虎安慰陳陌說：“陌陌，先回去休息吧，傷的不輕，就算再動手，也要回去補(bǔ)充一下武器彈藥才行?！?br/>
    宋劍呲牙咧嘴地打著吊瓶，看著楊天虎在陳陌身邊噓寒問暖的樣子就胃疼。

    他說：“陌陌，我有辦法找到沈和文?！?br/>
    陳陌怔了怔。

    宋劍招招手，示意陳陌來他身邊。

    陳陌不明所以地來到宋劍身邊，小聲問：“有什么辦法？”

    宋劍在陳陌耳邊說：“親我一口，我?guī)驼业缴蚝臀??！?br/>
    陳陌薄薄的臉皮微微紅了一下，以為宋劍又戲弄他，生氣地扭頭走了。

    宋劍說：“陌陌，我是認(rèn)真的。”

    陳陌紅著臉說：“愛幫不幫?！?br/>
    說完，他從貨廂里爬出去，到屋頂幫忙開路去了。

    楊天虎捏著下巴和宋劍對視。

    宋劍若無其事地單手拎著槍換了彈匣，旁若無人。

    楊天虎聳聳肩，沒說什么，但他感覺到了宋劍的敵意。

    宋劍說他能找到沈和文，不是逗陳陌玩的，他是真的能找到。

    剛剛被喪尸病毒感染的時候，他眼前恍惚中浮現(xiàn)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片灰白的濃霧，有近有遠(yuǎn)地飄浮在面前，濃霧中是游蕩的尸群，那些喪尸并不攻擊他，只是游魂似的四處游蕩著，守衛(wèi)著中央高高的王座。

    他聽到了鐘聲，聽到了沈和文的低語。

    喪尸們之間有些奇怪的聯(lián)系，尸王操控著他的子民們，而喪尸也能感知到尸王的位置。

    這就是說，如果他給自己注射適量的喪尸病毒，就能感知到沈和文的位置，而他身邊需要一個人隨時給他注射治療藥物，及時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這個辦法有些遭罪，卻是找到沈和文最好的辦法。

    陳陌坐在車頂上，面無表情地端著槍，讓旁邊的方穎晨有點緊張。

    方穎晨說：“陳哥，……親自上來，那我下去了?！?br/>
    陳陌說：“呆著?！?br/>
    方穎晨小臉發(fā)苦：“陳哥，咱們不用兩個人一起開路吧……”

    陳陌深吸一口氣，淡漠地說：“我是上來透氣的，開路是的任務(wù)?！?br/>
    方穎晨只好繼續(xù)乖乖執(zhí)行任務(wù)，在旁邊的巨大壓力下認(rèn)真開路。

    陳陌在她旁邊呆了一會兒，忽然輕輕開口了：“方穎晨，恨過什么人嗎？”

    方穎晨老老實實地說：“我前男友，他當(dāng)初想推我去喂喪尸?！?br/>
    陳陌微微皺眉：“我?guī)Щ匕踩珔^(qū)的時候，才十三歲?！?br/>
    方穎晨嘟囔著說：“都這世道了還不許早啊？”

    陳陌自己也早，沒什么可說的了，只好問下一個問題：“會原諒他嗎？”

    方穎晨說：“我已經(jīng)原諒他了?！?br/>
    陳陌愣了一下。

    方穎晨說：“他要推我下去吸引喪尸的注意好自己逃跑，是我爸把我拽了上來。過了幾個月我們又見面，我一槍崩了他的腦袋?！?br/>
    陳陌：“…………”

    方穎晨認(rèn)真地說：“對這種王八蛋，就要一槍崩了，省得他以后禍害別人?！?br/>
    陳陌無話可說，低頭撥弄著自己的AK。

    方穎晨小心翼翼地說：“陳……陳哥……和誰有仇啊……？”

    陳陌說：“沒有?！?br/>
    方穎晨心虛地縮著脖子，反復(fù)思考自己剛才的話里有沒有漏洞。

    她說謊的，那一天分別之后，她再也沒見過她的初。

    那個男人或許是死了，或許還在辜負(fù)著下一個女孩兒。

    那一切都和她沒有關(guān)系了，那個想把她推下尸群自己逃命的人，也沒有多愛她。

    陳陌冷不丁又開口，問：“如果他拿命救呢？”

    方穎晨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陳陌的臉。

    陳陌抬槍打死了前路上的一只喪尸，灰白的夕陽映在他削瘦的臉上，像一副黑白的石灰畫像。

    方穎晨小聲嘀咕著：“世上哪有這種大傻子，不愛，還拿命救?！?br/>
    陳陌閉上眼睛，說：“專心看前面?！?br/>
    方穎晨提起精神專心開路。

    陳陌自顧自地陷入了糾結(jié)和掙扎之中。

    他有點吃不準(zhǔn)宋劍的心思，卻無法對宋劍的犧牲視若無睹。

    陳陌有點焦慮，一方面是為了自己，一方面是因為再一次消失在他視線里的沈和文。

    宋劍那個老痞子，嘴里卻說不出半句正經(jīng)話，天天只想著戲弄他。

    所以宋劍到底能不能找到沈和文？

    回到安全區(qū)里，宋劍再一次被送進(jìn)了醫(yī)院里。

    秦薇對于兩人直接把手榴彈里的濃縮藥劑往傷口里倒的行為嚇了個半死，急忙拿了一堆注射器和試管塞進(jìn)陳陌手上，讓他下次用正常點的方式救人。

    陳陌生怕宋劍嘴里再說出些不明不白的話，全程離得宋劍遠(yuǎn)遠(yuǎn)的，直到醫(yī)院里的醫(yī)生們都去食堂吃午飯，他才一個人走進(jìn)宋劍的病房里，面無表情地拎著槍站在床邊。

    宋劍自己吃著橘子，抬頭看著陳陌那副別別扭扭的小媳婦兒樣，有點想樂，又不太敢樂。只能憋著笑，說：“陌陌，吃橘子？”

    陳陌繃著臉，說：“真的有辦法找到沈和文？”

    宋劍點點頭。

    陳陌焦急地問：“什么辦法？”

    宋劍勾勾手指：“親我一口就告訴。”

    陳陌也不知是羞是惱，紅著臉說：“我是認(rèn)真問的?！?br/>
    宋劍說：“我也是認(rèn)真的，實驗室里不都親過一次了嗎？過來，好久沒碰到了?！?br/>
    陳陌惱羞成怒：“宋劍！”

    宋劍說：“就一口，親完我就告訴?！?br/>
    陳陌知道宋劍在故意逗他。

    兩個人經(jīng)歷過太多事，彼此疏離了太多。

    陳陌是個臉皮薄情商低的人，只能靠宋劍半逗半哄著，才肯慢慢靠過去，一點一點找回昔日的親昵。

    陳陌紅著臉瞪了宋劍一眼，先跑出去把醫(yī)院大門關(guān)上，檢查了一遍看里面沒人，再把病房的門關(guān)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宋劍，慢慢低頭，在宋劍臉上迅速啄了一口，立刻退到三尺之外，紅著臉擦擦嘴：“到底有什么辦法！”

    宋劍說：“等傷養(yǎng)好了，我?guī)⑦M(jìn)沈和文的老窩里，咱們一塊把他家底清了?！?br/>
    陳陌又羞又氣：“騙我！”

    宋劍說：“不是騙，現(xiàn)在一身傷還發(fā)著燒，我如果告訴沈和文老窩在哪兒，又要不管不顧地沖出去了。”

    陳陌說：“低燒而已，我能完成任務(wù)?！?br/>
    宋劍說：“可我舍不得?！?br/>
    陳陌頓時紅著臉僵在了原地。

    他拎著槍就要走。

    宋劍說：“陌陌。”

    陳陌別別扭扭地深吸一口氣，說：“以后別再有人的時候這樣叫我?！?br/>
    宋劍說：“我一直都這么叫著，改不了口?！?br/>
    陳陌說：“讓夏凱那幫小孩兒聽見，有損我的威嚴(yán)。”

    威嚴(yán)……

    宋劍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忍不住想樂。

    他的小孩兒長大了啊，聽不得別人叫小名了。

    夏凱在炮樓上練槍，他改造了更好用的子彈，命中率和有效射程都更好了。

    陳陌在炮樓值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監(jiān)控鏡頭。

    夏凱好奇地說：“陳哥，視力那么好，為什么不玩狙試試？”

    陳陌說：“我喜歡AK。”

    夏凱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時宋劍拎著零食來炮樓上，他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繼續(xù)注射抗病毒藥劑，就天天閑的沒事兒到處跑。

    夏凱率先搶走了一包夾心餅干，叼著就跑：“宋哥謝了！”

    宋劍把剩下的零食塞給陳陌，笑盈盈地說：“陳哥，盯了四個小時了，吃點東西啊?！?br/>
    夏凱一口餅干渣嗆進(jìn)喉嚨里，驚恐地盯著宋劍滄桑的中年臉。

    陳陌低聲呵斥：“胡亂喊什么呢？”

    宋劍笑瞇瞇地說：“陳哥，保護(hù)的威嚴(yán)。吃東西吧，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