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昕早上從a市出發(fā), 此行受藝術節(jié)主辦方邀請, 代表即將在當?shù)亻_拍的《挽歌》劇組, 出席開幕式。

    她一出現(xiàn)就吸引住大部分人的目光, 在場的記者們把她團團圍住，爭搶著想把她納入自己的鏡頭。

    沒搞清楚狀況的游客拉著路過的服務員打聽，用手機錄像準備求合影的不在少數(shù)。

    劇組的工作人員也覺得特別有排面！

    唐景珩身為《挽歌》的制片人, 此等場合自然要露個臉表個態(tài)。

    紀寧寧近距離圍觀他先是不情愿的做思想掙扎，見秦識沒有去周旋的意思，只好留下句‘我去走個過場’, 嘆上一口老氣，起身走到記者大軍最外層, 猶如摩西分海那般擠了進去。

    轉(zhuǎn)眼間, 被網(wǎng)友戲稱為‘史上顏值最扛打制片人’的男人, 站到了預定明年絕對大爆的小花喬昕身邊, 取代她的經(jīng)紀人, 成為護花使者。

    有個細節(jié)是：兩人在狂閃的鏡頭里笑容滿面的客套對視，接著不約而同把臉轉(zhuǎn)向反方向，喬昕眉頭微折, 一瞬間流露出某種類似抵觸的情緒, 唐景珩則僵硬的揮了下手，像初次參加電影節(jié)走紅毯的愣頭青，哪兒哪兒都不自然。

    紀寧寧隔著一定距離遠觀, 覺得自己眼神兒真好。

    忽然突發(fā)奇想給秦導發(fā)短信：【喬昕和唐景珩從小就這樣嗎, 曖昧讓人受盡委屈？】

    秦識坐在她斜對面, 兩人中間隔了兩張圓桌。

    此時的秦導已經(jīng)用完午飯，閑適的坐在椅子上注視那方的一舉一動。

    表情略顯嚴肅。

    收到短信后，秦識回復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不過不管什么情況，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假如影響電影拍攝，他們的狗頭就沒了?！?br/>
    紀寧寧讀完短信，重新看向在記者面前佯作友好的苦情鴛鴦，忽然萌生了同情的情緒。

    其實不止她，連烏小雅都在那天小聚后跟她發(fā)短信八卦說：“我用我下半生的演藝事業(yè)跟你打賭，喬妹和唐公子絕對互相有意思又互相不說破。也可能已經(jīng)說破了但其中一方不表態(tài)，另一方就窮追不舍想要個結(jié)果。”

    紀寧寧被小烏鴉這番直覺性發(fā)言驚呆了。

    唐景珩和喬昕的關系如履薄冰，經(jīng)不起說道。

    她思緒亂飄的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秦識又給她發(fā)了一則信息，比較私人，并且?guī)е倪w罪：【有時間關心別人的感情問題，為什么不先反省一下自己？】

    紀寧寧無解歪了下頭，確認的朝秦導看去，得到他怨夫般的眼神。

    她：“……”

    看到他低頭去打字，她忙不迭看手機。

    秦識：【我談了一個連午飯都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吃的女朋友?！?br/>
    哦，原來如此……

    紀寧寧強行抿唇，忍住笑意，醞釀了幾句正經(jīng)話給他回過去：【電影沒幾天就要正式開機了秦導，你看這兒滿大街的記者，要以大局為重啊秦導?！?br/>
    編輯完發(fā)送過去后，她悄咪咪地掀起眼皮留意遠處那個男人的反映。

    秦識靠在椅背上，單手拿著手機，滑動解鎖，垂眸閱覽，完畢，松釋的雙肩輕微抖動了下，她疑似聽到他嘲諷地‘哼’了一聲。

    秦導是個干脆人：【因為這里屬于片場范圍，你想和我公事公辦？】

    紀寧寧從‘公事公辦’這四個字里嗅到危險，無聲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唾沫：【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br/>
    秦識：【好。】

    秦識：【你可別后悔?！?br/>
    紀寧寧捧著手機一臉茫然的抬起頭，

    秦識老早就在盯著她看，守株待兔的等到和她四目相接的一瞬，嘴角上揚，拉出莞爾的弧度，笑著：“哼?！?br/>
    紀寧寧：“……”

    這是來自全世界最公事公辦的導演打算給我穿小鞋的‘哼’么？！

    *

    唐景珩在門口招呼了會兒，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漂亮話就抽身而退了。

    回來就見到秦識和紀寧寧眉來眼去的，給他膩歪得……

    “剛還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一轉(zhuǎn)眼跟秦導短信來往，你儂我儂——你們這些演員！”唐制片人一屁股在原位坐下，滿臉寫著‘我受夠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然而事情沒有你想象中美好?！奔o寧寧直接把短信內(nèi)容展示給他看，“看到了嗎？秦導要安排我了?！?br/>
    唐景珩‘呵’地笑了一聲：“意思就是昨天忙到半夜沒來得及安排你，今天才垮著一張欲求不滿的臉？”

    紀寧寧沒聽懂他開的黃腔，露出個懵懂的表情。

    唐景珩‘呵’了第二聲，“片場不能解決的問題，晚上回酒店關上門還有什么不能解決的？你跟我賣慘？”

    紀寧寧就臉紅了，欲言又止盯著他瞧，半開的唇瓣呼之欲出，或許是某個不確定，也或許是那句‘你智障？’的嘲諷。

    唐景珩挽起毛衣袖子，慢條斯理的給自己舀了碗湯，突然跑題的解釋起來：“奚薇打阿識主意的事兒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話，也不會在這節(jié)骨眼拉你到片場玩兒。不過你放心，我們秦導在片場那向來是冷酷無情，誰敢當他拍電影，他一定親手剁下那人的狗頭！”

    說完他停下來，見紀寧寧沒表示，只好繼續(xù)道：“熱搜的事情應該是前臺跟哪個下三濫的娛樂博主爆的料，這事兒我會找酒店方處理的。說起來多虧小寧寧你挺身而出，不然開機以后那么多老藝術家鮮肉明星住進來，前臺天天爆料還得了??？”

    說茬兒也完了，唐景珩頓住，看身旁小姑娘的臉色。

    她還是不怎么動容的模樣。

    “你別太過分了??！”唐小爺也是有脾氣的，“我這好心好意安排你來一趟，跟阿識住一個房間怎么了？都同居那么久了還怕別人說還怕上熱搜?。“。縿e以為你小幾歲大家都要讓著你，都是成年人了思想能不能成熟點？說話！不許跟小爺這兒沉默到底?！?br/>
    “不是……”紀寧寧可以說是相當無奈了，“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你說！”

    “按照法定年齡，我還沒滿十八?！?br/>
    唐景珩被嘴里的一口熱湯活活噎住。

    紀寧寧憂愁的看著他：“不是說我思想不成熟，感情方面我確實沒經(jīng)驗，秦識還是很照顧我感受的?！?br/>
    “……”

    “你別這么看著我，我和他同居這兩個月真的就是同住一個屋檐下，他也不是天天回家?！?br/>
    唐景珩難掩不可思議的震驚臉：“那昨天晚上你們……”

    紀寧寧急了：“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你別亂想！”

    “好好好，我不亂想！”這不是能亂想的事兒！

    啊啊啊啊?。?br/>
    唐景珩順手抓起誰喝到一半留在桌上的礦泉水，擰開了仰頭一飲而盡。

    末了，放下空瓶，兩眼發(fā)直的盯著正前方看。

    過了好一會兒，緩過來了。

    “小寧寧，我正式向你道歉。”唐景珩特別有自覺，歉意得都想當場給人小姑娘跪下磕頭。

    相處久了，紀寧寧知道他沒壞心，也沒真的生他的氣。

    撿著關鍵問：“你能給我重新開間房么？”

    “出了餐廳我就給你把這事兒辦妥！”

    “以后不會再側(cè)面推我上熱搜了吧？”

    “絕對不會，再讓你上熱搜我是王八蛋龜兒子！”

    “嗯，好，我相信你。”得到保證，紀寧寧滿意點頭。

    唐景珩略松一口氣，端著小心問：“您老還有什么吩咐？”

    那句‘沒有了’已經(jīng)來到紀寧寧嘴邊，見他一臉問什么都會如實告知的真誠，紀寧寧圓潤明亮的杏眼里忽而轉(zhuǎn)出幾許惡意的光華。

    唐小爺當即察覺不妙！

    來不及了，也攔不住了！

    紀寧寧像個剛考到記者證的職場菜鳥，橫沖直撞百無禁忌：“你和喬妹是誰追的誰？好上了嗎？還是說你和秦識一樣只把她當妹妹，不忍心在她事業(yè)上升期拒絕她？可我真的覺得你看她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所以你們真的沒可能還是怎么樣？你到底怎么……”

    唐景珩則像個被戳了心窩子的少年，全身每個毛孔都滲透出恐慌：“住口！跟你沒關系！不許問！再問翻臉！你真討厭！你和秦識一樣討厭！不跟你們玩兒了哼！”

    兩個人太專注于互相攻擊，以至于忽略了來自不遠處，秦識那逐漸變得暗流洶涌的視線。

    聊得很開心啊，看樣子真把到片場學習當觀光旅游了。

    說好了要公事公辦，是吧？

    他明白了。

    *

    午飯結(jié)束，伍思恒找到紀寧寧，說是秦識給她安排了這兩天的工作，現(xiàn)在就帶她去片場。

    路上，小伍把問題簡單說了一下。

    燈光組和道具組在溝通的時候出了點問題，現(xiàn)在祁挽歌的閨房出現(xiàn)技術性錯誤，直接導致的后果是——攝制組拍攝軌道沒有空余的地盤搭建！

    “不算昨晚你看到的宅子門口的修葺，女主角的閨房搞成這樣，識哥都氣瘋了！”小伍一邊開車一邊吐槽：“前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馬頭墻高得很，不會讓你一個小姑娘爬上爬下。這兩天你就幫我盯著閨房那邊，草稿給你了，看不懂就打電話問我。”

    奚家大宅是文化遺產(chǎn)，一磚一瓦的改動都要經(jīng)過當?shù)叵嚓P部門和奚家的同意。

    三方溝通原本挺順利和諧的，不知道奚家那位小公主抽什么瘋，突然鬧別扭，他得抽空去一趟市政。

    小伍接著交代道：“一個特別重要的要點，那房間里的家具是跟大老板借的，全是價值連城的古董！你去了以后先看看他們有沒有照我說的把那些家具用布包起來，沒有的話立刻做！完了再調(diào)整。其次是協(xié)調(diào)燈光，叫他們按照我草稿上的標注的把油燈點起來，每個角度給我來一遍，我晚上十點過來檢查！你沒問題吧？”

    紀寧寧翻看小伍給的數(shù)張草稿，對他潦草的字跡和一些小符號的用意了然于心，應聲道：“沒問題?！?br/>
    涉及到她的專業(yè)，加上早些時候參與過分鏡繪制，對場景把控能力還是有的。

    這件事，她有把握做好。

    “別人問你是誰，你就說是我助理，你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有問題讓他們來找我?！毙∥榕聞〗M里有人欺負她臉生，特地給了她一個手握實權的頭銜。

    紀寧寧點了點頭，揚起唇笑得野心勃勃。

    雞毛令箭在手，可以大展拳腳了。

    然而到了片場，紀寧寧才發(fā)現(xiàn)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秦識比她和小伍先到，就提前了十分鐘。

    來了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指揮大伙兒把祁挽歌那間房的值錢家具打包好，并做了新的安排。

    接下來是重點——

    秦導當著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面，冷颼颼的眼神瞟到跟在他的副導演伍思恒身側(cè)的小姑娘，用下巴指著她，說：“那個小矮子，說的就是你，過來，有事?！?br/>
    事情就是推翻小伍在路上給紀寧寧交代的全部，再塞給她兩張自己在來路上畫的……潦草版分鏡，讓她照著執(zhí)行。

    秦識始終不是專業(yè)美術生，再是經(jīng)過《謊》的磨練，在車上顛簸一路，畫的分鏡簡直辣眼睛！

    小伍伸長了脖子湊過去，就瞄了一眼，忙不迭別開臉表情夸張的低聲道了句：“我的天……”

    紀寧寧接到手里，反復把兩頁紙看了個遍，內(nèi)心也是……相當翻騰。

    就這樣，秦識還要問：“有什么問題？”

    她站直了，搖頭，臉色平靜：“沒有?！?br/>
    這不刁難，也不是公報私仇。

    這是秦導對她的關愛，她懂的！

    秦識冷聲笑笑：“不錯，很好?！?br/>
    就在這一瞬，紀寧寧砸吧著小嘴，慢吞吞地補充：“其實還是有一點問題的，秦導你能別叫我小矮子么，我叫紀寧寧，我有1米63，開學時拖鞋量的，特別標準?！?br/>
    “你有1米63這么高嗎，我還真沒看出來。”

    “嗯，可能今天天氣不太好，影響了你的眼色?！?br/>
    ‘哐當’一聲，疑似工作人員沒把東西拿穩(wěn)，手滑從馬頭墻上掉了下來。

    全場寂滅了。

    工作人員a：“她是不是不想活了，一來就和秦導剛正面?！?br/>
    伍思恒：“這不還活蹦亂跳的么?！?br/>
    工作人員b：“背景很深么？我差點以為她要跳起來打秦導的頭……”

    伍思恒：“是挺深的，打秦導的頭也是有可能的，我真的不是在嚇唬你們?！?br/>
    工作人員c：“所以伍哥，這姑娘什么來頭？”

    伍思恒：“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