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綱低頭訥聲:“讓她們跑了……是臣沒用,臣這就多帶些人去抓……”
黎明的鐘聲敲響,登基大典就要開始。
“如果讓她跑了,從此你可以不用再見朕了……”新皇從龍座走下,擦著他的肩膀,走出勤政殿。
赤炎慌忙跟上,走過霍綱身邊的時候,道:“霍老弟,擦擦你額頭上的冷汗吧。那個人是跑了,而不是死了,所以你不用給她陪葬……”
“赤將軍,勞煩您在陛下面前為臣開脫開脫,霍綱會立刻帶人去將那個人抓回來……”霍綱豁地隱身到了黑暗中。
赤炎搖搖頭,離開勤政殿,去追他的主子了。
而空曠的勤政殿內(nèi),慢慢走進來一個青衣書生,不是別人,正是醫(yī)圣蘇問。
蘇問左顧右看,發(fā)現(xiàn)四周沒人,便悄無聲息地踏上臺階,來到龍座前面的幾案前,端起新皇剛剛喝過的藥碗,仔細地聞了聞,自言自語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桃花落……阮妃時不時地給主公喝一碗,主公能恢復記憶才怪……據(jù)說,桃花落能讓人忘記愛,并不是什么好東西,等我研究出解藥,一定是功德圓滿的好事兒……”
蘇問嘆息一會兒,把留有殘渣的藥碗做賊一般藏在自己懷里,然后飛快的跑回御醫(yī)堂,燒火搗藥,開始熬制解藥。
……
登基大典是新皇繼位的一個重要的宮廷儀式,登基大典會在老皇帝死后一個月之內(nèi)擇吉日舉行。
然而蕭王宮變,對孤氏皇族產(chǎn)生了不可磨滅的損傷,所以為了鞏固孤基業(yè),也因為當今新皇以兵權(quán)碎了宮變,死傷甚眾,所以亟待登基,以穩(wěn)定民心,穩(wěn)固皇權(quán)。
老皇帝殯天的第三日,便在京城宗祠天壇舉行了登基大典。部分皇族和禮部侍郎可以進太和殿觀禮,文武百官都在殿外廣場跪拜
大明宮比起舉辦登基大典的太和殿,倒是顯得冷清極了。
此刻的甘泉宮里,臺階下十余個丫鬟仆婦相對而站,阮芷側(cè)臥在貴妃榻上,臉上帶著懨懨的表情。
榮恩在她旁邊,為她扇著扇子:“這登基大典啊,其實沒什么看頭,頒布老皇帝遺詔,大赦天下,禮炮齊鳴,百官朝拜……無非就是這些內(nèi)容……一個月后更有泰山封禪大典,到時候讓陛下帶主子去泰山封禪,主子就可以去散心了……”
阮芷冷笑一聲:“能和他并肩而立的,是皇后。而我只是阮貴妃……有什么資格跟他出席登基大典,更別說泰山封禪了……”
榮恩瞇起眼,信誓旦旦地道:“阮主子只要籠絡(luò)住陛下的心,皇后之位手到擒來……主子莫急……”
忽然,甘泉宮外響起了一聲低嘯,似乎什么大型動物在墻外徘徊。
登基大典抽調(diào)了大量的宮廷守衛(wèi),甘泉宮的錦衣衛(wèi)比往常少了三分之二。
所有人都朝著發(fā)出低嘯的墻邊看去。
忽然, 一頭雪白的九尾狐躍上墻頭,驚得眾人不由慌了神,發(fā)出一陣陣驚呼。
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無數(shù)個九尾狐躍上墻頭……
那些老狐并非普通的狐貍,而是身高如虎,紫色的眸仿佛妖魔之眼, 鬼氣森森地瞪視著甘泉宮院內(nèi)的眾人。
阮芷豁然從軟塌上站起,“那些狐族要來救那頭帝王九尾天狐了……”
榮恩大喝:“你們都愣著干什么?快去殺了那些狐……”
所有的守衛(wèi)都去攻擊那些狐貍,而那些狐貍敏捷的很,跳下墻頭,和那些侍衛(wèi)纏斗起來。
阮芷和榮恩以及幾個丫鬟留在院內(nèi),阮芷冷笑:“我的院子里有龍虎山張?zhí)鞄熢O(shè)置的結(jié)界,所以那些狐不敢進來……讓侍衛(wèi)們抓住那些畜生,直接殺死,焚燒……”
忽然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冷笑從她身后傳來,阮芷和榮恩慢動作地轉(zhuǎn)過頭,正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容顏慘白,唇線冷漠地抿起:“ 他們的確進不來,但是我卻一樣可以殺了你們……”
阮芷瞳孔睜大,豁地朝前走了一步,大喝:“郁丹青!”她不是被送到雪域了么?
為何還會出現(xiàn)在這兒?
而那些狐貍將侍衛(wèi)們 吸引走,她便躲在這里,來襲擊她?
阮芷冷笑:“郁丹青,你以為大明宮是你隨意闖入的地方么?你來的正好,今日我會讓你死在我手里?!?br/>
話畢,她身后走出幾個暗衛(wèi),對著丹青便沖了過來。
郁丹青體內(nèi)的毒藥解了之后,天狐之力已經(jīng)充沛……那日因為蕭衍的并蒂蓮,天狐之力暫時被壓制,所以才會被孤光啟拿住,蹂躪之后送去囚禁……
過了這一日,她體內(nèi)的藥性解除,只是因為流產(chǎn),身體還是很虛弱,不過即便很虛弱,用天狐之力對付這幾個影子衛(wèi),倒也綽綽有余。
她很快捏起劍訣,將這些影子衛(wèi)放倒,如同閃電一般沖到阮芷身邊。
榮恩抓住丫鬟一個一個地朝著丹青砸過來,丹青全部避過,右手垂在身側(cè),左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阮芷。
阮芷此刻并沒武器,只能不住后退,丹青則步步緊逼,轉(zhuǎn)眼已經(jīng)將阮芷逼到墻角。
榮恩并不是武將,如今領(lǐng)的也只是大內(nèi)總管的職位。他抓起長劍便戳向丹青的后背。
丹青右手受傷,但是右手腕還有用,小臂橫在阮芷的喉嚨下,左手則快速抓住榮恩的劍鋒,猛然一個用力,將劍折成兩段,抓住劍鋒便反手戳入榮恩的兩腿之間。
撲!鮮血迸濺,榮恩愣了片刻,然后捂住褲襠倒在地上發(fā)出殺豬一般的痛嚎。
一截肉呼呼的東西被褲子布包著落在地上,那是他的小兄弟。
一刀,便將他閹割。
阮芷嚇得臉色慘白,眉心也緊緊擰起,看著丹青的眸底非但沒有恐懼,甚至多了一絲狂怒:“郁丹青! 之前七郎只是將你囚禁,但是就憑你今天做的事,七郎他不會放過你……”
“不放過我?他放不放過我,以為我在乎么?”丹青笑起來,笑的凄艷而決絕:“我也不會放過他!說!司空幻在哪里……”
“原來,你果然是為了司空幻……”阮芷露出一絲瘋狂得逞的笑意:“我是不會告訴你的?!?br/>
郁丹青手作勢收緊, 掐的阮芷臉色都發(fā)白起來。
“說不說,不說的話,我掐死你!”
阮芷終于被掐的快要閉過氣去,終于不敢硬扛,點點頭,似乎要交代了。
丹青稍微松手,她得到喘息,重重地咳嗽著:“他其實早就被扒皮抽骨燉了靈藥……你看到了么?”她指著臺階前的乘涼小茶幾,上面正放著一個湯碗:“那就是那頭九尾天狐骨血燉的湯,我喝了一碗,然后又盛了一碗,摻了桃花落,給孤光啟喝下了……”
整個世界忽然之間變得安靜。
天空濃云蔽日,忽然之間,狂風大作。
時間仿佛在那一個剎那里凝固,原來揮手說再見,也許一生不見。
人生在世,原來最難的是道別。
因為那一別,就再也看不到他的容顏。
原來,有些路,選擇了就沒得回頭 —人生就是這樣,這樣的無奈
總有太多話想跟你說,無奈為何都演化成了沉默。
丹青低垂著頭,沉默中身體搖搖欲墜。
阮芷冷笑一聲,眸底越發(fā)地惡毒:“丹青,你知道我為何讓你親手殺蕭衍么?”她自顧自地笑著:“因為他其實就是祁陽啊……兩年前,我一心教導出來的蕭衍被幾個皇子聯(lián)合害死,墜入了懸崖,摔死了。而祁陽穿越到了他的身體里。不過,祁陽前世為了你而害得我墜機而死,我恨透了他,所以給他喝了桃花落……祁陽接收了蕭衍的記憶, 卻忘記了前世,所以一直以為他是蕭衍,一味他吸了鬼妖一口氣才活下去,其實,他不知道,他已經(jīng)換了個人……我的目的就是要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以解我前世心頭之恨,否則我是舍不得殺了蕭衍的……”
郁丹青聽到了她說什么,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震驚,越來越絕望,身體僵硬著,一動不動,雙拳也緊緊握著。
阮芷繼續(xù)道:“你親手殺了你前世的初戀祁陽……哈哈哈……”阮芷忽然嘆口氣,似乎說出深埋心中的真相, 心里舒服多了,道:“郁丹青,你現(xiàn)在知道我為什么那么恨你了吧。前世你是我的死敵,而這一世,你依舊是我的死敵?!?br/>
丹青嘴唇不住地顫抖,終于眼淚涔涔流出。
阮芷到底害了多少人。
祁陽哥、孤光啟、黑龍,小白,還有她自己。
最重要的是小叔……
死的那么慘,她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這些人都是最愛她的人,可是她卻讓他們一個一個地遠離她……
撕心裂肺的痛苦如潮水涌來,快要讓她窒息,丹青忍不住伸手捏住阮芷的喉嚨,目眥盡裂地吼道:“阮芷!我掐死你!”
阮芷卻不慌不忙:“我之所以告訴你真相,其實是篤定即便你知道了一切也不能對我怎么樣……”
她話音一落,四周響起無數(shù)佛號,伽藍寺披著紅衣袈裟的僧人魚貫而入,圍住她不斷念經(jīng)……
天空數(shù)十只大雕迎風而起,發(fā)出無數(shù)的鳥鳴。
丹青忽然頭痛欲裂,眼睛也變得渾濁不堪。
她體內(nèi)的九尾天狐狐丹和骨血慢慢融合,她的習性也像極了狐,害怕鳥鳴。而佛經(jīng)則是專門對她這樣魔道之人的法咒,聽起來仿佛萬劍穿心……
一個悠長蒼老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念經(jīng),發(fā)問:“女施主,你到底是狐族,還是人類?是人,還是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