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五與靈對峙
林獨抬頭看了看小旅館的窗口。
是他親手給張洪淵吸了一支加料的煙,送張洪淵來這里happy的,他當然知道,張洪淵和人殼娃娃在二樓。
二樓的氣息不對。
林獨手插在袋子里,安安靜靜的看了片刻,安安靜靜的進去。
是他大意了,他要承擔責任。
他明明知道靈修者在附近查尋,還是操縱米玄冰的人殼來和張洪淵幽會。
他以為妖蛛真身不在,一個含蛛絲的人娃娃不會引起靈修者太多注意。
他以為這陣子,人娃娃上學放學,離家回家,靈修者沒來截住,那么,去個小旅館也沒太大問題。
重點是,張洪淵太愛米玄冰。
所以林獨愿意冒險送給張洪淵一次約會。
沒想到這么巧就中獎。
靈修者發(fā)現蛛絲娃娃,對米玄冰妖蛛真身也沒影響,還能幫忙處理一下人殼,本來是好事。問題在于,張洪淵在旁邊!
靈修者會怎么對待張洪淵?林獨要親自確認。
二樓的樓梯口,已經在林獨面前。
這里確鑿有靈力的波動,薄得像肥皂膜,堅韌得拳打腳踢都踢不破。
結界的界膜。
從樓梯就開始包界,靈修者手筆不小。
林獨默默的看了界膜片刻,從袋子里抽出一只手。
手上只有豹變,連蠅撓都摘去,更沒有帶著靈鞭。
他甚至把靈鞭送回了戒壇!
他念動米玄冰教的基本靈咒,向界膜一推。
就像普通人,看見門關著,抬手推一推。
他手剛接近界膜、還沒有觸到,界膜便向后退去。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陽光、英俊的男人,掛著華麗麗的笑,踩著表演意味很濃的步伐迎接林獨,輕抬雙掌:“歡迎……”
就像普通人,發(fā)力推門時,門竟然自己開了,推門的難免向前摔倒,說不定還跪倒在地,迎客的正好雙手托起:“噯喲何必行此大禮!”
狄元抬起雙掌時,確實是準備雙手扶林獨了。
林獨安安靜靜的收回手掌。
狄元僵了一下。已經抬起的雙手,只好改成鼓掌動作:“……歡迎?!?br/>
這兩個字變得有點尷尬。他拿手的陽光笑容里,也攙了點難堪的影子。
狄元上下打量林獨,吃不準林獨是能把推力收發(fā)自如呢、還是根本就沒用力。
林獨也瞇起眼睛打量狄元。
狄元唇角還是陽光的揚在那里,鼓完掌、歡完迎,熱情的把手掌伸給林獨:“道友?難得難得?!?br/>
樓道就這么窄。林獨握也得握、不握也得握。
他握上去。
林獨覺得一股大力撞向手掌,痛得難以忍受。
林獨不忍,他痛叫出聲,同時向狄元的虎口方向翻腕,試圖掙脫。
這是人類經典的擒拿格斗招式,張洪淵曾經試圖在林獨面前施展。林獨尚且沒看在眼里,何況狄元?
狄元手指往下一沉,林獨手掌像被釘子釘住了。他又痛叫了一聲。
連著兩聲,撞在旅館的墻壁上,石沉大海。半個人都沒出來看。
靈修者大手筆!做了幾層界障,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林獨手上的壓力消失。
狄元反手扶住林獨手肘:“道兄恕罪!小可還當道兄與小可在伯仲之間,怎么,”上下打量林獨一眼,“道兄的級別究竟是……”
林獨回答:“剛開始煉氣。”
狄元才不覺得林獨跟他在伯仲之間!他看出林獨修煉的等級肯定比他低,但不知為什么有種特質讓他相當在意,所以詐林獨一詐。
林獨更狠,再往低了說,存心擠兌狄元沒臉跟他動手。
冰峰上跟艷女的對訣,讓林獨認識到魂修者和靈修者之間不可調和的恐懼與仇恨。
他絕不能跟狄元動手、絕不能讓狄元認出一點破綻!
他忍著痛,問:“我的兄弟哪里得罪了閣下。閣下找我們做什么?”
狄元揚了揚眉毛:“你兄弟?是不是這一位?”
他把林獨領進房間,張洪淵倒在地上。
林獨心里一寬,卻裝出更悲憤的表情,奮身撲上:“你怎么他了?!”
狄元研究著林獨的表情。
在被滅門之后,林獨已經學會,深深的藏起自己的真實感情。
他就像被一個很沉重的錘子砸中,在心底裂出了無底深壑,什么感情、觸動之類的,只要愿意,都可以狠狠塞進深壑暗影中。任憑外人怎么看,都看不出端倪。
狄元盯了他片刻,摸了摸鼻子:“道兄你是真癡還是假呆?修煉者、妖獸什么的,不能讓凡人知道。我只是消除了這位同學的相關回憶,讓他睡一覺?!?br/>
林獨瞪視狄元:“他女朋友呢?”
狄元“哈”了一聲:“問題就在這里了!道兄啊道兄!”在林獨肩上拍拍,“莫怪兄弟說你,怎么那樣大一個妖獸在面前你都分不出來,還當是絕世佳人呢?”
林獨那目瞪口呆的模樣,跟真的一樣:“妖獸!”
“是??!”狄元就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直指那“米玄冰”真魂已失,是妖蛛盤踞之后拋下的空殼。
林獨這才“如夢初醒”:“難怪她那么冷漠,突然就肯跟我大哥約會,原來沒安好心,想吃我大哥!”
“正是!”狄元應了一聲,撫著雙掌,低下頭,若有所思。
林獨心虛,先發(fā)制人:“但是!口說無憑!我怎知你沒有騙人?!”
狄元緩緩抬起頭來,看了林獨片刻,露出微笑:“不對。”
“什么不對?”林獨心里打鼓。
“我看你是故意把兄弟往火坑里推吧?!钡以趴谥肛?。
“你什么意思?話不能亂說!”林獨大聲道。
“那么,是她約會你兄弟?你親眼見嗎?”狄元瞇起眼睛,看著林獨。
林獨忽然感應到了危機,比雙掌交握時更厲害。
狄元這目光,不是魂視,有如魂視,分明要看穿林獨破綻、把林獨一舉擒下。
林獨到底留下什么破綻呢?
林獨心念電轉:“親眼倒是沒看見。我大哥跟我說的。也許是她打電話給他吧?”
“若說妖蛛吃人??諝ぴ趺茨艹?!若說妖蛛約會,空殼怎有本事開口邀約!”狄元暴喝,“這件事全盤說不通!”
林獨手重新抄進袋子里,默默看著狄元。
“你怎么看?”狄元又重拾笑容,這次笑得頗為銳利。
“我不知道。我的腦子全亂了。你是行家里手,我聽你的?!绷知氁荒樋鄲罒o辜。
林虎當年叫兒子看看生意經,限期交作業(yè),林少爺全托給人家做,也這么一臉苦惱無辜。
每次都奏效。
狄元無趣的摸了摸鼻子,覺得大概確實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去翻張洪淵的手機,從自己的手機抽出一根線。
那根線頭上尖銳,旁邊有鳥羽般的蓬松突起。
狄元把線頭接在張洪淵手機的電源插口,瞇眼看了看,將旁邊的鳥羽狀突起捏了捏,線往里鉆了一點。他一邊側耳細聽,一邊繼續(xù)調整,線往里鉆了更多,張洪淵手機里響起一陣嘰哩咕嚕的聲音,屏幕上也出現青螢狀光點。
狄元拔線。
張洪淵手機又恢復了原狀。
那只手機里的全部數據,已經都拷到狄元手機里了,并進行處理。
狄元沒有發(fā)現有任何可疑的文字信息。至于來電,他也一一交付系統(tǒng)追蹤,但需要時間。
狄元現在懷疑妖蛛是藏在遠處,遙控指揮這里。當肉殼跟張洪淵碰面時,妖蛛再出現在肉殼里,享用壯男。
這就是說,妖蛛掌握了空間傳輸的技巧?
這可就是大事了!狄元神情凝重。
他再次向林獨說明本次事件的起源與細節(jié),并自我介紹來歷,又請問林獨師門。
林獨囁嚅:“沒家沒派的……很小。師父也不讓我跟人說?!?br/>
確實有一些隱修者,不喜歡外人知道。不作奸不犯科的,幾大家派也沒理由非干涉人家習慣不可。
狄元笑笑:“那就不問了。尊師一定有他的道理?!?br/>
林獨滿臉慚愧:“都是我沒學好,比不上道兄。連妖蛛我都沒看出來!差點讓我大哥死了?!?br/>
狄元安慰他:“又不是妖獸本體在這里,是很難看出的。你經驗淺,難免疏忽。咦!要不要跟我一起追捕妖獸?你家?guī)煵唤惯@個吧?”
林獨想了想:“倒是沒說不行??晌覌屢液煤米x書,上個好大學?!?br/>
狄元笑了:“真巧!我們超云派就有自己的大學。你要是能上,還是留學哪!學費全包不用說,你任務做得好,酬勞豐厚?!?br/>
林獨只能作驚喜狀:“真的?那我——”
“可惜時間太緊了,高考之前你肯定沒法拿到入學資質。下次吧!你先好好高考,以后修煉級別上去了,爭取來我們這里進修?!钡以銊盍知殹?br/>
林獨心里暗罵:“假惺惺的東西!”臉上作壓力很大的沉思狀。
狄元也沒時間跟他多耗,又去忙著找妖蛛、以及想法處理人殼娃娃去了。
林獨把張洪淵叫醒。
張洪淵昏頭昏腦的,果然忘了房間里發(fā)生的一切,連自己怎么進房間也記不清了:“我……喝高了,自己開了個旅館睡覺?”
林獨暗自嘆息,擺了個安慰性很濃的笑容給張洪淵:“大哥酒量不行??!拳法比酒量好太多!非不在會所里睡,非要出來。我怕出事,趕緊追來,幸虧沒什么。”
“那是那是。要是我酒后亂來,把人打壞、把人家地方打壞,我爸要拆了我的骨頭!”張洪淵也后怕。
林獨扶張洪淵起來:“大哥,咱回去吧?”
張洪淵點頭,臨走,又回顧床鋪。
林獨問:“大哥?”
張洪淵甩頭:“沒啥!”
那一刻,他有種錯覺:有個女生坐在床邊,眼神空茫,一身幽美。
他沒料到這女生幾天之后就死于交通事故。
肇事的是個小官員。他郁悶壞了,指天誓日說不知道這女生怎么出現在他車輪下的。
發(fā)誓也沒用。如今交通肇事罪抓得挺嚴,何況還涉官。
他賠了一大筆錢,仍然把前途搭上了。本來一個大領導帶著他干,說好要提拔他,現在也保不住他,只好送他回去。
他眼淚汪汪,大領導也覺得很遺憾,送了根關系線給他,讓他當老板去了。
他生意做得還行,就是講起來咬牙切齒:“……還給了那么多錢呢,說會保祐我逢兇化吉。媽蛋!”
給誰錢?他再不肯說。
不久,這大領導垮臺了,連累一幫人。這個撞死高中女生的前官員,因為丟了官,反而免了牢獄之災,他大驚之余,給國外一個學校捐了一大筆錢。
那個學校名不見經傳,聽說帶有慈善性質。前官員立地成佛,許諾年年會有捐助。他老婆不樂意,他甩下一句:“你懂什么!”
神奇的手機里,有一把泉水般琤瑽動人的聲音傳來:“阿元,這一筆,加在你的貢獻榜上了。干得不錯?!?br/>
狄元開心回答:“好說好說。一舉兩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