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皇上?!兵P修筠的眼中像是不屑,像是鄙夷,盡是堅定,“做朕的臣子,就得聽得用得。”
他不再多說什么,甚至不等淮王的跪安,又匆匆的離了開去。
就像永嘉帝曾經說過的那樣,做得臣子,先講忠心,心若不誠,還要作甚。
只是這么個道理卻不是隨便誰人都能懂得。
蝶熙的念癮慢慢的消除,帶走的她所有的心神,她不再被那蝕骨之痛折磨的日不能眠夜不能寐,可她卻再也起不了一絲波瀾。
鳳修筠不允許她隨意的出了未央宮,甚至不許她出了寢殿。她似乎也沒有想要出去看一看這個偌大皇城的意思,整天整天的坐在榻上,目光藹藹的看向那一方的天空。
鳳修筠越來越忙,回來的時候也越來越晚。
進了酷暑,蝶熙身上的厚衣服還是不敢褪去。她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依舊得要好生的上藥伺候。
宛兒擔心她中了暑熱,特地放涼了一些才要端去,卻被小若給接了過來,“宛兒姑娘,還是讓奴婢去伺候了姑娘吧?!?br/>
宛兒知道小若曾經伺候過她一陣的事情,知道她的心思,便也點了點頭遞了過去,“不燙了,趁著還熱,快端去吧?!?br/>
小若說好,剛想要走,又被宛兒給“誒”了一聲,“姑娘心里不爽,要多寬慰她幾句?!?br/>
蝶熙的藥都是皇上親手喂的,只是現(xiàn)在皇上忙了,才輪的到她伺候。
小若趕緊點頭稱好,小心的端著食盤走了進去。
蝶熙依舊毫無神采的看著那方天空,偶爾吹起的清風吹散了她鬢邊的碎發(fā),若要是眼神中帶些光彩,那絕對會是一副美艷絕倫的仕女圖,可惜了現(xiàn)在,只剩下黑漆漆的眼,卻再也參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許是不會再動了心思了吧。
小若搖了搖頭。那時候在李家村里,她還會出了主意,還會謹慎小心,可是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
“主子?!毙∪糨p聲喚了她一聲,依舊是恭恭敬敬的小步來到蝶熙身側,“該喝藥了?!?br/>
蝶熙全然沒有理會,連眼都為眨一下,像是沒聽見。像是故意屏蔽了外界,像是……丟了心。
“主子?”小若將食盤放在憑幾上,伸手想要推一推蝶熙。
可手還未碰著她,蝶熙已經一把將憑幾上的食盤給掃了開去。食盤里的湯碗應聲碎裂,湯藥和蜜餞灑的到處都是。
小若“啊”的一聲下意識的驚呼了起來,頓覺失禮的有些無措。門外的人聽著這動靜,紛紛往里頭跑了進來。
先一步進來的小若見了散落一地的慘景,也是心頭一緊,連忙問道:“怎么了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姑娘可有受傷?”
她想要趕前幾步去看看蝶熙有沒有事,可蝶熙早已漠然的重新轉過了頭去。完全沒有想要理會她們的意思。
里頭還熙熙攘攘的手勢著,門外已經傳來了通報的聲音,“皇上駕到!”
皇上來了?皇上來了!
屋里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這一室的藥味都沒來得及散去一分一毫,要是龍顏震怒,這可怎么是好?
鳳修筠才踏進屋里,立即就被這沖鼻的藥味給嗆到,皺著眉頭不悅的看著那幾個跪在地上的人,“怎么回事?”
小若已經瑟瑟的發(fā)著抖,怕是再也受不得一點刺激。
宛兒也是臉色發(fā)白。卻好過小若,強裝鎮(zhèn)定的深吸了口氣,這才回話,“回皇上。方才奴婢備了藥要端來伺候,卻……不小心,打翻了。”
不小心……打翻了?
小若低著頭,微微側目看向宛兒,像是感激,又像是不解。
鳳修筠環(huán)視了一圈。已經了然,“趕緊收拾了,重新備一碗藥來?!?br/>
眾人得了恩赦,紛紛磕頭謝恩,趕緊收拾了之后,弓著身子退出去了。
屋子里終于慢慢的恢復了安靜,重新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鳳修筠依舊沒有坐在蝶熙的身側,在她的對面坐下,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神情。剛才的一切好似都與她無關一般,明明她才是始作俑者。
鳳修筠有些期待的問她,“蝶熙,如果剛才我罰了她們,你會替他們求情嗎?”
會嗎?蝶熙,你會嗎?
自從蝶熙的念癮過了之后,他們之間似乎還沒有好好的說過一句話,她****夜夜就這么看著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她已經想不來是什么了。
會嗎?蝶熙,你會嗎?
你會來罵我嗎?會來惱我嗎?就像曾經發(fā)生過的那樣,你會嗎?
可是回應他的卻是冷寒至極的無聲,她依舊這么靜靜的看著天空,毫不關心身側的人在說些什么。
果然是不會回的。
鳳修筠有些無奈的動了動嘴角,明明是意料之中的情景,卻依舊有些失落。
“蝶熙,今天朝中的大臣又開始啟奏了奇噠的事情,奇噠和曼羅交好太過,邊境的守兵都擔心他們會不會隨時策反了?!?br/>
他頓了頓,看著她毫無反應的小臉,繼續(xù)說道:“那運河如今即將疏浚完工,往后這通商之事會方便了許多?!?br/>
他笑了笑,聽著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仍是有些期待她能有些反應。
可那腳步聲到了門口,蝶熙卻依舊動都沒有動過一下。
石常侍端來一碗新的湯藥,躬身小心的遞將了過來,低聲回話,“皇上,是剛熬的,還有些燙?!?br/>
鳳修筠點了點頭,示意著讓他退下。
石常侍皺著眉,悄悄的抬頭瞟了眼軟榻上的蝶熙,這才有些惴惴不安的退了出去。
鳳修筠端起那碗湯藥,走去蝶熙身側坐下,端藥的手伸開了些,他另一只手才伸去想要錮住蝶熙,卻被她厭棄的一把給擋了開去。
她手上纏著的紗布里已經印出了些血色,理應是很痛的,可蝶熙的臉上卻連皺都沒舍得皺一下,慢慢的又轉頭看去了天際。
“蝶熙……我們……喝一點吧?!彼歉吒咴谏系幕噬?,可對著她,卻是低聲下氣,極盡哀求。
她從來沒有喝過一口藥,從來都不愿意喝一口他端去的藥。(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