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十二月的天氣，沒有肆虐飛行的蚊蟲，也不容易發(fā)酵，但隨處可見的垃圾仍散發(fā)著不忍忽視的臭味。

    蘇牧不小心沒踩穩(wěn)，往后倒去。

    喬易周眼疾手快，邁開長健的腿往前一站，雙手抓住他的兩只手臂，順勢就用前胸抵住他的后腦勺，聲音中摻雜了點擔(dān)心：“蘇牧，你沒事吧，怎么沒站穩(wěn)啊？”不知是不是幸災(zāi)樂禍。

    “沒事。”他有些干澀地開口，隨即反應(yīng)過來兩人現(xiàn)在的姿勢。

    此時的蘇牧更像是被喬易周從背后擁入懷中，還動彈不得，實在是親密、曖昧得緊。他頭上冒煙，不由得喉嚨發(fā)緊，別扭道：“扶我起來?！?br/>
    “哦好，你的耳朵……”紅了。隱下這兩字，喬易周隨即轉(zhuǎn)移開話題來:“我走前面吧，你跟在我身后。”

    蘇牧不知是否聽到他說的話，也沒答話，只愣愣站在原地，臉紅得快要蒸騰出熱氣。

    喬易周也不作他想，就直接從他身側(cè)繞過，在前面開路。自然沒發(fā)現(xiàn)蘇牧脖子上漫上的緋紅。

    地上四處散落著碎玻璃和破布，喬易周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開垃圾堆，還有坑坑洼洼的污水灘，一邊出聲提醒蘇牧：“這里有很多玻璃碎片，你過來的時候注意些啊?！?br/>
    蘇牧突然驚醒過來，心里不住地譴責(zé)自己太過矯情、太過臉皮薄了。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喬易周的身體而已，自己就這么不爭氣的，產(chǎn)生出這么莫名其妙的反應(yīng)，簡直是匪夷所思了。

    蘇牧在心里努力地甩了甩頭，令自己清醒，隨后立即跟上前去。

    就這樣，兩人花了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走完這條不足百米的小巷。

    他們走到章久的家門口，敲了敲門，無人應(yīng)答。

    喬易周再敲了敲門，隨即響起稚嫩的應(yīng)答聲：“是誰?。俊?br/>
    蘇牧猜想應(yīng)該是章久的女兒，為了不嚇到小孩，因此柔聲問道：“小朋友，我們來是找爸爸媽媽的，他們在家嗎？”

    小孩應(yīng)答道：“媽媽，在的?！?br/>
    “幫忙叫一下媽媽，好嗎？”

    “好的。”

    安靜了一會兒，響起來咚咚的跑步聲，隨即看到老式的舊鐵門被打開出一角，發(fā)出些些刺耳的嘎吱聲。

    一位婦人探出了頭，身上還系著來不及解下的圍裙，眼神里帶著害怕，在蘇牧和喬易周身上不停掃視著，低聲問：“你們是誰，來干什么的？”

    喬易周便出示警察證，安撫道：“大姐，別害怕，我們是警察，您丈夫報警車丟了，我們來了解情況的?！?br/>
    章久妻子這才放下心來，讓他兩人進(jìn)門。

    章久妻子也姓章，名叫榮芳，與章久雖不是青梅竹馬，但出生于同一個村子，兩人便也是家里人指婚。后來章久便帶著妻子來到定遙市打工。章榮芳沒有穩(wěn)定的職業(yè)，一般是白天在飯店洗碗，晚上在家?guī)腿丝p補衣物。周末中午還要趕回來為女兒做飯。

    此時章榮看著兩人，十分緊張，雙手不停往圍裙上搓，“兩位警察同志，隨便坐，家里比較小還有點亂，千萬別介意啊?！?br/>
    蘇牧笑笑：“不介意的。”

    喬易周重復(fù)了一遍兩人來此的目的，章榮芳便有些疑惑：“我之前叫他報警，他說沒用來著，就不讓我報了。”說著往他兩人身上看，尷尬地笑了笑，兩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嗐，我一個婦人家的，這種東西也不懂，我老公讀的書多，我也就聽他的了。”

    “沒事，我們和章久說六個月之內(nèi)丟的車都可以報失，我們會盡力而為的，您放心?！眴桃字馨崃藘芍话宓?，一只放在蘇牧身后。

    蘇牧順勢坐下來，問道：“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自家車不見了的？”

    “什么時候來著的？具體我也不知道，我和囡囡從我外家回來后，發(fā)現(xiàn)原來停車的地方?jīng)]有停著車了，回家問他，他就說車丟了……哎呀，壞了壞了?！?br/>
    蘇牧被驚到，“怎么了？”

    “壞了，我的菜壞了，我還做著菜呢！兩位警察同志，你們稍等一會兒啊，我去盛一下菜，給我囡囡吃。”

    “……您先忙。”

    等小女孩吃上飯了，章榮芳才滿臉愧疚地道歉。

    “沒事，你之前說，車是在你和孩子回家之前被偷的，確定嗎？”

    她點點頭，“誒，我確定，我和囡囡回家的那天，還是老公開車送我們到車站的?；貋淼漠?dāng)天他就說車不見了?！闭聵s芳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唉，警察同志，你也看到了我們家這種情況，我老公他當(dāng)時說什么都要買車，雖然是便宜車，但也是我們累死累活了好幾年啊。他現(xiàn)在還說要換新車，真是難哦?！?br/>
    “你回家是哪幾天？”

    “誒呦，讓我想想。哦對了，我想起來我是過完中秋節(jié)的第二天回的?；厝チ藘商?，那就是9月11日早上走，12日晚上回的?！?br/>
    “那你回家期間，章久有去出差嗎？”

    “出差？出什么差？他就一個打工的，混了幾年還不是在底層待著，有什么機會輪到他?！?br/>
    蘇牧知曉了情況，與喬易周對視了片刻，雙雙站起身來，“大概情況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今天打擾了，大姐你還要去忙吧，我們就不多打攪了。我們會努力找到你們丟的車，也不會讓違法分子逃跑的，放心吧?！?br/>
    “誒，好，麻煩兩位警官了?！?br/>
    于是，喬易周又領(lǐng)著蘇牧走出了小巷。一轉(zhuǎn)頭看見蘇牧一個腳印踩著一個腳印，還因為最后兩個腳印之間間隔太大，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喬易周見他這樣可愛得緊，立在原地欣賞了片刻，但馬上被后者用眼神狠狠地刮了一下（自以為），制止了他幸災(zāi)樂禍舉動。

    喬易周立即說道：“也中午了，你也該餓了吧，走，請你吃飯去?！碧K牧果然很快地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隨后，喬易周帶著蘇牧進(jìn)了一家川菜館。

    蘇牧喜辣，上菜之后就一心悶頭吃起了飯，就沒再抬頭過。

    喬易周看著他也沒有要同自己討論的樣子，覺得驚訝：“你不是喜歡在吃飯的時說正事的嗎？今天你一句沒提，我倒不習(xí)慣了?！?br/>
    蘇牧微微皺著眉，不解地看著他：“你不是不喜歡嗎？”隨后又低頭吃起了飯。

    喬易周樂了?？刺K牧一直往辣子雞盤子里夾菜，便把菜放到他面前，方便他夾。也安心地開始吃起了飯。

    飯飽之后，兩人就上了車。

    喬易周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你為什么不自己開車??？”

    蘇牧反問道：“你嫌我麻煩？”

    “怎么敢，我哪是這個意思啊，”喬易周哭笑不得，“是看你在定遙工作了好幾年了，一般穩(wěn)定下來了，就想要買車吧?！彼铧c百口莫辯，顯得自己在狡辯似的。

    蘇牧不以為意：“開始沒時間，也沒想法，后面想著堵車的可能性比較大，坐地鐵花的時間更少，就沒想過了。”喬易周聽完點點頭。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找不到他的駕駛證了，嫌補辦麻煩就算了。

    蘇牧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現(xiàn)在我們可以知道，章久和章榮芳在舊車報失和新車購買這里有出入，他還隱瞞了妻子女兒回娘家的事情?！?br/>
    “大概率是章久說謊了?！逼囘€沒發(fā)動，仍停在路邊。喬易周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那要不要再傳訊審他？”

    “不用?，F(xiàn)在傳訊他，他還可以說是自己記不清楚，支支吾吾就過去了。我們要在他提高警惕之前找到直接證據(jù)，這樣才能讓他親口承認(rèn)?！?br/>
    蘇牧看著眼前說話擲地有聲，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的男人，突然有些恍惚，仿佛在很久的從前也有那么一個人對他這么說過，眼里藏著星河，滿滿雄心壯志。

    喬易周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并沒有發(fā)現(xiàn)蘇牧的異狀，還開口問道：“今晚我再來看看情況，要不我先送你回……”

    “我跟你一起來?！?br/>
    “？”

    “今晚我和你一起來，可以嗎？”

    喬易周笑著應(yīng)答：“可以的?！?br/>
    “洲哥，我穿這身衣服真別扭，還很不舒服，能不能……”孟青用手扯了開叉開到屁|股的緊身連衣裙，假發(fā)時不時歪了，還得拿手扶著，一副滑稽模樣，怎么看怎么別扭。

    “噓，說話別這么大聲，還有，”李洲立刻清了清嗓子，展示出他“優(yōu)越”的夾子音：“我們現(xiàn)在是女生，女孩子，ok？說話別這么爺們，行不行？”

    孟青不服，反駁道：“那為什么不讓紀(jì)燈姐來，還讓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扮女人？”

    “喬哥安排你紀(jì)燈姐做別的任務(wù)了，別老叫苦連天的，”李洲不輕不重的敲了敲他的頭，“再說，這是戴隊的命令，你聽不聽？”

    “聽……”

    “那叫你扮就扮，這是信任你，給你表現(xiàn)的機會，哪那么多廢話。”

    “可……”

    “噓，別說話，有人來了！”李洲慌忙捂住孟青的嘴，挽著他的手臂就說笑著進(jìn)到消防樓梯，兩人才能得以喘口氣。

    昨天刑偵支隊在佳林路的監(jiān)控畫面中發(fā)現(xiàn)該肇事車輛往這片娛樂區(qū)行駛，且沒有駛出的動靜。但由于這片地區(qū)面積過大，且服務(wù)項目太過復(fù)雜，既有歌舞廳、電動城、足浴城、臺球館、電影院等，還有他們腳下的這家私人會所。搜查起來怕是聲勢浩大，極可能打草驚蛇，又可能空手而歸。

    因此，戴簡竹眾人提議聯(lián)合各地區(qū)派出所，派出多位便衣警察，在各個娛樂場所暗中調(diào)查，搜查該肇事車輛。李洲和孟青此時便裝作服務(wù)人員潛伏于此。

    這家高級私人會所——帝凱會所位于高氏集團(tuán)的旗下產(chǎn)業(yè)，雖說高氏集團(tuán)權(quán)力和資產(chǎn)實力遠(yuǎn)不及柳氏企業(yè)，但在交易場上總歸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寧交千友不樹一敵，兩家來來往往間也有不少合作項目。高建業(yè)是高氏集團(tuán)的創(chuàng)始人及最大股東，私生活比較混亂，處處拈花惹草，桃花不斷，私生子更是一只手都抓不完。

    但此時此刻李洲和孟青并沒有閑工夫關(guān)心高建業(yè)，他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會所的停車場。但會所的路線太過復(fù)雜，又必須要實時偽裝好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因此，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快兩個小時了，不免焦頭爛額，急躁了起來。

    “誒？你們兩個是誰，在那里干什么？”一道尖銳的女聲在空蕩的樓梯里不住回旋，詢問聲中卻帶有猜忌，警惕。那說話的女人此刻好比弒人的猛獸一般，朝人了血盆大口。

    李洲兩人一驚，不由得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