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美好而又殘忍的詞，有些告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而有些告別則是永遠的再見，再也不見。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把自己身上的告別演繹得很唯美，因為告別總跟眼淚纏綿在一起，淚水從來都是咸苦的。有人的告別，痛苦得仿佛需要重生才能活過來。

    郁九九便是不愿與自己過去七年告別卻不得不揮別的人，她不曉得自己到底有多少骨氣，但她很清楚自己在聽到云長安答應不拋棄裴珮后，她知道該放棄的人是自己。不執(zhí)著不屬于自己的男人，是她最后的底線。以前她能暗戀他七年，是因為他的身邊沒有人，除了她是走得最近的，沒有第二個。那時，有個東西叫希望犍。

    希望不滅，愛情就能延續(xù)。可心中最后的那點希望滅了呢？愛情就像沒有根的樹苗，必死無疑邾。

    “……我的勇氣已不言而喻，我學會了將自己從往事中抽離……”

    郁九九不知道自己到底唱了多少遍，每一遍都吼到自己的心痛到麻木。臺下的人是不是在聽，她有沒有被當成瘋子，都不要緊。明天的報紙會不會把她貼到頭條上，也沒關系。她的愛情沒了，工作沒了，男人沒了，她還不能為自己活一晚嗎？

    座位上的詹賢花不知道是不是被郁九九的悲傷惹了，哭得也快斷氣，都聞濤嚇傻了一般的抱著她，不停的哄。蘇凱和任薛全坐在沙發(fā)里喝著酒，另外兩個和郁九九感情不錯的朋友也在一旁玩骰子，不是他們不想去勸郁九九，而是輪不到他們勸，場子里有一個人，跟天神一般的站著。他站著，以至于他身邊的人，包括娛樂城的總經(jīng)理都跟著站著。

    那個人，不是郁九九名滿M城的哥哥郁溯溪，又能是誰呢。

    郁九九一群人前腳進來，他后腳就進來了，身邊跟著呼啦啦的一群人。舞臺上原本唱歌的駐唱歌手看到的就是他。接收他身邊總經(jīng)理的手勢，果斷把話筒給了郁九九。

    郁九九嚎第一遍歌曲的時候，郁溯溪就讓總經(jīng)理清場了，豪爽的包了整場，而且不允許任何人用手機拍照，場內(nèi)的人也一一做了登記。她不是云氏的總助，可是郁氏的第二大股東，是他郁溯溪公開出去的妹妹，是郁家的大小姐，該她的名譽他不會讓她損失分毫。

    蘇凱幾人原本看到郁九九不對勁想上臺去安慰她，被張?zhí)茢r住了，示意他們不用去打擾她。他們不知道，郁九九壓抑了太久，她的情緒已經(jīng)崩潰，所有人都在祝她生日快樂，連云長安的爸媽都喊她去過生日，為何他沒有？就算他不肯放棄裴珮，可他們現(xiàn)在還沒正式說分手，就算是裝個樣子，一個電話有那么難嗎？他的生日，她年年給他祝福，年年偷偷買禮物，七年的感情換不到他一次祝福嗎？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裝得她很好，在他的面前是處事干凈利索的總助，在同事面前是能力超群的高管，在爸媽面前是爭取早點結(jié)婚的乖女兒，在妹妹面前是每天忙碌但是很高興的姐姐，在男朋友的父母面前是大方得體溫柔可人的未來兒媳婦，在朋友面前是前程無憂幸福幸運的郁九九……她能逼自己勝任每一個角色，可她卻無法面對她自己。因為，她的心，她懂。

    她硬撐著過完這些天，誰都體會不到她的痛。

    唱到喉嚨嘶啞，頭腦發(fā)昏，全身無力的郁九九突然坐到了舞臺上，手里的話筒磕到地板，發(fā)出嘭的一聲，長發(fā)從她的臉頰兩邊垂下，看不到她的臉，只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肩膀在不停的聳動。

    重陽，為什么！

    為什么！

    所有人看向舞臺上，郁溯溪便是在此時才從場子中間朝舞臺走去，修長的腿，邁著穩(wěn)實的步伐，走到郁九九的面前，蹲下來，什么都沒說，張開手把郁九九摟住懷中。

    郁九九放肆的哭聲頓時響起……

    等到郁九九哭得累了，聲音小了，郁溯溪輕聲道，“過去了，發(fā)泄出來就好了。”

    郁九九揪著郁溯溪的襯衫，她不知道怎么會變成今天這樣，她已經(jīng)很努力的在堅持了，還是沒能和他在一起。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愛錯了，還是老天爺在故意玩她，為什么情況會變得這么糟糕。

    “哥……”

    “在呢?！?br/>
    “我心……”郁九九用力的捶著自己的心口，“好痛。”

    郁溯溪收緊手臂，不讓郁九九可以打自己，“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是知道她遇到了事，他才從非洲連夜包機趕回來，如果是小打小鬧他肯定不管，可接到那個人打給他的電話

    tang，不管是口氣還是言語，他都能算到這次事情她一個人未必熬得過去。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七年爭取，得了一個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可還沒有真正抓穩(wěn)幸福，一切就都沒了，擱誰身上也受不了。感情事，外人能說一二，卻不能說清其中的情深緣淺，若能用錢操控，他毫不吝嗇自己的鈔票，為她買個幸福的未來，可惜不能。

    郁九九哭累了，靠著郁溯溪眼睛通紅，腦子里空空的。

    詹賢花也停了，蘇凱不敢靠近郁九九，倒是敢湊到村花的身邊，看她情況有沒有好一點。

    “我說你們沒事吧，今天可是郁九九的生日，你們哭成這樣，我們都不知道怎么辦了。”

    都聞濤瞟了一眼蘇凱，很不樂意聽他說話的樣子，“不知道怎么辦你就去旁邊晾著唄?！闭l讓他過來的。

    “我問候一下自己的兄弟怎么了?？偟臅缘盟齻冇龅绞裁词拢拍軐ΠY下藥吧?！?br/>
    “要你下什么藥啊，滾一邊玩去?！?br/>
    “嗨，你小子今天忽然吃什么了，我跟村花說話，有你什么事吶。你，是她的前男友，知道前男友是什么意思嗎？”蘇凱不樂意的看著都聞濤，還以為自己是村花的‘未來老公’呢？那位置，沒他的份兒了，要不是十來年的兄弟感情深，就他干的那些破事，他們早揍了。當然，他干出來的時候，他們確實也揍了，那是他該被揍。

    眼見都聞濤和蘇凱要鬧起來，村花抹干凈臉上的淚痕，一把推開抱住自己的都聞濤，“你離我遠點?！?br/>
    “哎，我……”

    蘇凱哼了聲，“沒聽到么，她讓你離她遠一點，去，邊上玩兒去?！?br/>
    都聞濤坐開了一點點，也就一點點，看著村花的樣子，心里心疼，但是也曉得自己傷她很深。對她，他一直都是真心喜歡，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愛玩的心，不管跟多少女人談戀愛，他知道自己心里的人從來就只有她一個。唯一對她是認真的，有些女的，純粹是為了在一起氣氣她。

    “沒事吧？”蘇凱端了一杯啤酒給村花，“來，喝點東西，順順氣?！?br/>
    村花接過來，咕咚喝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看舞臺上的郁九九?？吹接羲菹е?，忽然心生羨慕，有個這樣的哥哥，郁九九也算是福氣。

    “有什么事，哭出來，說出來，就沒事了?！碧K凱拍拍村花的肩膀，“有哥們呢，誰欺負你們了，我們替你出頭。”

    詹賢花笑了下，“誰能欺負我啊。”

    “欺負不了你，郁九九就更欺負不了?！?br/>
    詹賢花冷笑，“誰說郁九九不可能被欺負，她有軟肋，而且很明顯?！币皇悄莻€人的存在，誰能傷到郁九九那貨啊。

    蘇凱和幾個朋友交換了眼神，能讓郁九九奔潰的人，不用想他們都知道是誰。雖然猜到她為什么會這樣傷心，可真聽到又是另外一碼事。原以為守得云開見月明，她和云長安能結(jié)婚生子，成為他們的幸福表率，沒想到還是落得一個這樣的結(jié)果。

    “分就分吧。校園里出來的感情，結(jié)局都差不多?！碧K凱無奈的搖頭，懵懂無知的感情很純，但卻注定很少能扛住社會的考驗，分分合合常見。

    村花嘆氣，“人又不是石頭，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愛的人，怎么可能不難過。聽過一個說法嗎？一個人如果失戀了，要用自己和對方戀愛時間的一半時長來忘記這段失敗的感情?！毕矚g云長安七年的郁九九，要用三年半去忘記這段感情。當然，這也許只是別人說出來療傷的話，可長時間的真心付出，想愈合那個傷口，怎么會容易。有人，一輩子都好不了。

    都聞濤在一旁默默的算著自己和詹賢花戀愛了多久，有算算他們分手有沒有過一半時間那么久，還沒算出來，村花拍了他的后腦勺一下。

    “別算了。我們，分開一天就能讓我忘記你?！?br/>
    “那么快？”都聞濤驚訝。

    “對人渣還不忘快點兒，難道記得你能生錢出來啊。”

    都聞濤一下子沒有話。

    過了一會兒，拉著村花的手，“花，我早跟那個分手了，分手后到現(xiàn)在就沒再戀愛了。你偶爾關注一下我唄，我在改?！?br/>
    “你和你的親親寶貝分不分手跟我五毛錢關系都沒有?！?br/>
    “我心里的人，你知道的?！?br/>
    村花瞟了眼，他心里的人是誰，不重要。她也知道，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只要給他打電話，他準會出現(xiàn)。他們倆分手了，可當不了陌生人，也不會成為仇人。他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幼稚而沖dong，不會為他們的未來著想，盡管還有感情在他們之間，可她明白他不是老公的合適人選。她年紀不小了，她要的是老公，不是一個兒子，兒子她自己能生。

    “今天是九九的生日，我們的事，你別再提了?！贝寤粗悸劃?，“提，你就滾出去?！?br/>
    “好，今天不說。明天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聊聊。我保證，真的，這次我真有心改邪歸正?！?br/>
    蘇凱說了一句，“狗改不了……”

    都聞濤瞪了蘇凱一眼。

    “哎，我就說了四個字。得了，反正今晚大土豪包場了，不玩白不玩，我去了?！?br/>
    蘇凱麻著膽子上舞臺打算唱歌，還沒跟郁溯溪說好話，他抱起沒力氣的郁九九走下舞臺。張?zhí)屏⒓词帐昂脠鲎又虚g位置最好的沙發(fā)，讓郁溯溪把郁九九放到上面，娛樂城的經(jīng)理親自上了水果和酒水。

    舞臺上，被單曲循環(huán)折磨了很久的現(xiàn)場樂隊終于能換歌了。張?zhí)平o每人一個大紅包，感謝他們配合了郁九九，收了錢，樂隊的人自然曉得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混跡在這樣的娛樂場所，不難見到有錢人玩花樣，但今天這個，明顯是來發(fā)泄內(nèi)心情緒的，別人的事，他們不會多嘴惹事。

    有郁溯溪在，村花幾個人都沒靠近郁九九，倒也不是多怕郁溯溪，而是感覺兄妹說話總比外人說的好，何況郁溯溪的見識肯定比他們多。他的話，對郁九九應該有效。畢竟，要是他不高興，搞一下云氏也是很可能的。

    郁九九靠在郁溯溪的身上，感覺到他的體溫，才覺得自己不那么冷。不然，她有種被人拋棄在荒郊野地的冰窟窿里，很孤單很寒冷，不知道怎么辦。

    “爸媽那邊如果你不好說，我去說。”

    郁溯溪叉了一小塊蘋果送到郁九九的嘴前，她肯定沒胃口，但是人有個習慣，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會吃飯，可是不會很排斥水果。果然，郁九九不想吃，郁溯溪堅持塞到她的嘴里，蘋果的甜味讓她的味蕾感覺舒服，一點點的嚼了。

    “能不驚動爸媽嗎？”

    “這幾個月沒事，過年是躲不過去的?！?br/>
    “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吧?！?br/>
    “隨你?！?br/>
    過了會兒，郁溯溪又叉了一塊水果送到郁九九的面前，這時她已經(jīng)沒有那么抗拒了。

    想到郁溯溪對自己的好，再想到云長安對自己的無情，郁九九的眼眶很快又紅了。

    “夠了啊。把你放長城去的話，孟姜女轉(zhuǎn)世的奇女子都出現(xiàn)了。”

    郁九九縮縮鼻子，“哥，你別在這里。看到你，我就會變得很脆弱，會覺得天塌下來還有你頂著。我就會很想哭。”

    “呵。”郁溯溪笑了笑，“廢話。老子比你高那么多，天塌下來當然我替你頂著?！?br/>
    “哥，你走吧?！?br/>
    “今天晚上的時間送你了，不收費?！?br/>
    “不稀罕?！?br/>
    郁溯溪倒沒有忌諱提起云長安，他信奉以毒攻毒，越怕的事和人，越不能縱容逃避，不然好不了。分手而已，多大的事啊，誰不跟誰戀愛還不能活下去是怎么的。

    “還在稀罕云長安？”

    “……”郁九九沒想到郁溯溪會提到他，“我沒有。”

    “真沒有稀罕，還是假沒有，你心里知道?！?br/>
    郁九九沉默了。她的感情不是說沒就沒的，如果她能幾天就把云長安徹底放下，就不會堅持喜歡他七年。

    “行了。沒讓你現(xiàn)在忘記他，你現(xiàn)在也做不到忘記他。順其自然，能記得多久就多久，現(xiàn)在想起他會心痛，時間長了，就沒感覺了。開心了就笑，不開心就不笑，工作沒了，還有哥哥我。男人沒了，還有哥哥我。愛情沒了，還有哥哥我。眼淚沒了……”

    郁九九接到，“還有哥哥你?！?br/>
    “放屁。你哥我從來不哭。你要哭自己哭，哥是不會為你的破事掉一滴眼淚的?！?br/>
    “怎么也是上市集團的總裁，說臟話你！”

    郁溯溪嘁了一聲，“說臟話怎么了，我還用臟話罵過人呢。在國外說英語，在國內(nèi)面對一群西裝領帶無趣的男人，說話正經(jīng)得那叫一天翻地覆，偶爾在你面前還正兒八經(jīng)的，你哥很可能會憋的不舉。要記住，沒人完美無缺，懊惱的時候說臟話不影響你哥我的形象?！?br/>
    “成語用錯了，天翻地覆不是這樣用的。”

    “爺喜歡，怎么的?！?br/>
    郁九九主動拿了水果盤子抱在懷里吃了起來，他喜歡就喜歡唄，反正她是不被人喜歡了。

    看到郁九九能主動吃東西了，郁溯溪算了放了心。能吃，就行。

    郁九九吃東西的時候，場子里漸漸熱鬧起來，張?zhí)平薪?jīng)理安排了一些駐場的歌舞人員進來，氣氛從郁九九那會兒歇斯底里的痛苦變成了歡鬧一堂。

    不停吃東西的郁九九逐漸恢復了氣力，腦袋也清明了很多。

    是啊，越想現(xiàn)在忘記云長安越忘記不了，失戀嘛，總好過沒擁有過。反正忘不掉，何必逼自己痛苦，想起他就想起吧，總能變成陌生人的。

    想想自己和他的相遇，太偶然，對他的感情也全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唱戲似的追了七年?，F(xiàn)在分開，只能說他們是真沒緣分?？蓢@的是，每年生日的這天，他也生日。這是任何人都沒法改變的。

    哎，他今天也生日啊。他爸媽肯定有電話給他吧，回家吃飯的時候，沒有她在場，他爸媽不會奇怪嗎？算了，他的事她就想不明白了，他爸媽管不到了。

    吃飽之后，郁九九翻來覆去的想一件事，最后決定了，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云長安發(fā)了兩條短信。

    “生日快樂！重陽?！?br/>
    看著發(fā)出去的信息，郁九九心里陣陣抽疼，這應該是她這輩子最后一次給他發(fā)生日祝福了。明年此時，再無瓜葛。

    一個字一個字的，郁九九寫好了第二條短信。

    “有很多事情無法說清楚，就像為什么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我偏偏喜歡的是你，又偏偏能喜歡你七年。聽說，有時候一時的錯過就是一生，我沒有錯過你，但是我卻不得不承認，我沒擁有你的機會。我以為時間能讓我擁有你的愛情，原來錯了。我努力靠近你，可靠你的身再近又能怎么樣呢，我離你的心，遠不止十萬里。”

    “重陽，我喜歡你。甚至我能毫不遲疑的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是愛！勇敢的愛你，是一種勇敢；可是現(xiàn)在，我決定選擇另一種勇敢，放棄你！成全我們的，陌路不再相逢?！?br/>
    長短信發(fā)出去后，郁九九盯著手機看了許久。這樣，結(jié)束吧。

    *

    她的短信到了他的手機。

    他第一時間看到，她是一個字慢慢寫的，他如她一般，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看完。反復看了三遍，最后把手機放到了旁邊的桌上。

    黑暗的家里一盞燈都沒有亮，只有陽臺上一個人一只手里的煙，亮一下，再亮一下。還有，一聲輕輕的。

    “云太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