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隊長并不想跟陳婆子扯下去。
他瞥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沈玲瓏,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后厲聲道:“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兒你們陳家人心里沒點(diǎn)兒數(shù)嗎?!在胡攪蠻纏下去,老子也不管你們了,直接去公安局講你的歪理去!”
陳劉氏哪敢跟著去公安局??!
她不干,試圖撒潑??蛇@會兒梁三姑,也就是梁紅衫過來了,她是大隊里婦聯(lián)的人,輩分比陳婆子高多了,臉皮厚如陳婆子也不敢當(dāng)著梁三姑的面哭天喊地,當(dāng)即噤聲了。
梁三姑應(yīng)該是搞清楚這場鬧劇的始末了,她開口道:“陳家婆娘,這事兒你可不占理,做人做事你得憑一個理,沒有道理不想養(yǎng)、送出去的娃,在別人養(yǎng)熟了又要回來?!?br/>
這時王梅子忍不住插嘴道:“三姑,你咋不說沈玲瓏?。∧瓿?,她閨女被送出去了,她還不是拿著柴刀逼著我婆婆把她閨女要回來。”
王梅子其實(shí)是想說沈玲瓏家的孩子送出去了能夠要回來,范青青手里抱著他們老陳家的娃,怎么就不能夠要回來了。
可她沒去想,這兩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這會兒大隊里幾個干部因為王妹子的話黑了臉,對待陳家這幾個拎不清的婆娘更是深惡痛絕。
梁三姑本來不打算把年初那丑事兒拿出來說,算是給陳家這些婆娘留幾分??蓻]想到王梅子自個把這事兒拿出來說。
梁三姑當(dāng)場呵斥道:“這娃是你們自個不要的,范青青同志給你們送回去的時候,不讓別個進(jìn)門!別個心善,收養(yǎng)了這女娃,都上了集體戶口了,現(xiàn)在還想要回去,要回去跟年初時候一樣,把閨女送人?。?!”
“還有臉跟我提沈玲瓏同志!你們那是把人閨女騙去送人,別個為啥不能要回來了?!”
王梅子被罵得一愣。
梁三姑還沒以此作罷,她嚴(yán)肅冷漠的看了王梅子一眼說:“做個人,舌頭別那么長,沒遮沒掩的胡扯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老婆子!”這時,陳老頭沖進(jìn)人群了,看著自個婆娘又癱坐在地上,心中一股悶氣涌上心頭,只覺一張老臉簡直被丟盡了!
他抄起地上一根扁擔(dān),竟是直接朝陳老婆子打了過去,邊打邊喊:“老子讓你有事沒事瞎搞事!讓你瞎搞事!”
一根扁擔(dān),打得陳老婆子哇哇大叫。
看熱鬧的一堆人,沒有一個過去攔,心里多多少少覺得陳婆子是是活該的,而且就陳老頭子抽人的架勢,要是湊過去指不定會被打到。
這場鬧劇,因陳老頭子過來,將陳老婆子打跑而結(jié)尾。
陳老頭子嫌丟人,別說過來給大隊里幾個干部說情,道歉,就連被陳老婆子打傷的范青青,陳老頭子都當(dāng)沒看見,不知情的。
梁大隊長招呼著干部們讓人群散開后,還在憤懣嘀咕:“這老陳家,可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婆娘瘋瘋癲癲,男人也沒有一丁點(diǎn)兒擔(dān)當(dāng)?!?br/>
梁嬸子瞪了梁大隊長一眼道:“你剛才咋不當(dāng)著他們罵?現(xiàn)在人走光了罵有啥用???!還抵不得三姑呢!”
提三姑名號,梁大隊長雖是不平也不講話了。
梁三姑這會兒正在范青青身旁說:“這傷都流血了,去醫(yī)務(wù)所瞧瞧吧!”
范青青搖了搖頭,她勉強(qiáng)笑道:“不打緊,我沒事兒……大姐兒,把舍夏給我吧。”
她縱然頭破血流,依舊沒放下那幾個月大的嬰孩,像一名真正的母親一樣,抱回了被大姐兒哄睡了的范舍夏。
這會兒她的額頭已經(jīng)沒有滲血了,臉色并不難看,同梁三姑道謝,又對沈玲瓏和幾個孩子鞠躬致謝說:“今天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幫忙,舍夏怕是要被他們搶走了。”
梁大隊長這會兒也走過來了,他當(dāng)即道:“范小同志,你放心,這娃既然上到你的集體戶口上了,就是你的娃了,他們陳家是肯定不能夠跟以前一樣把孩子搶走,送到別人家去的?!?br/>
因著沈玲瓏之前的誣陷,梁大隊長已經(jīng)完全認(rèn)定陳家人把孩子要過去,是和以前把大姐兒和小妹送出去一樣的目的。
梁三姑倒是不這么認(rèn)為,不過她沒拆臺,只拍了拍范青青的肩膀道:“好好過日子,今個鬧了這么一回,以后若是再給你鬧,你就直接去公安局去,別和他們扯什么,這女娃是你的娃?!?br/>
梁大隊長附和道:“對對對,咱們大隊,是肯定不會允許他們老陳家再干出那樣的事兒來。”
一通安慰后,梁大隊長和大隊里的幾個干部也都走了,梁嬸子也是拍了拍沈玲瓏的肩膀,小聲說了一句:“好好跟這丫頭說說吧,我瞧著你們之前關(guān)系挺好的,可別因為一丁點(diǎn)兒小事兒鬧別扭了,你瞧著你心里頭可不是還關(guān)心這丫頭的嘛?”
沈玲瓏沒跟梁嬸子說她和范青青之間事兒比較復(fù)雜,她笑著應(yīng)承了梁嬸子的勸誡。
等人都走了以后,沈玲瓏叫住了眼神躲避她,試圖偷偷離開的范青青。
沈玲瓏說:“不愿意去醫(yī)務(wù)所看看你的頭,就跟著我回去一下,我給你收拾一下你腦門上的傷?!?br/>
范青青頓了一下,有些猶豫的看了沈玲瓏一眼道:“不、不用了?!?br/>
沈玲瓏眼睛一瞇,冷笑道:“你要我搶孩子?”
范青青條件反射的抱緊了熟睡的范舍夏,一言不發(fā)。
“你自個能撐,這孩子可不能?!鄙蛄岘嚻沉朔肚嗲嘁谎鄣?,“她才幾個月大,不是幾歲大,成天被你帶著在田里暴曬,今天還受了驚,不好好照顧今晚鐵定發(fā)熱?!?br/>
對孩子,范青青總是能夠退步,她這回沒思考多久,跟著沈玲瓏回去了。
待到回家,任若楠便是迎了出來問:“怎么樣,沒事兒吧?青青她傷沒問——?dú)G!青青?你也過來了???!”
范青青落后幾步,直至都進(jìn)院子了任若楠才是發(fā)現(xiàn)范青青。
當(dāng)然,也是發(fā)現(xiàn)了范青青額頭上劃傷的血痕。她連忙道:“這傷怎么沒去沒去醫(yī)務(wù)所???”
沈玲瓏沒作聲,指揮大福去她房里找碘酒。
抱著女娃的范青青拒絕了任若楠要接過孩子而讓她歇歇的行為,她小聲說:“我自己抱著就好了。”
任若楠有點(diǎn)兒尷尬道:“可是你這——”
沈玲瓏倒是沒有任若楠這么客氣,直接冷呵一聲:“你自個成什么樣了還自個保證,你不熱,人家孩子還熱呢!”
二福是個腦子活的,立即道:“青青阿姨,把妹妹放在床上睡吧,我們給他搖扇子,保管不會讓她熱出痱子的?!?br/>
說完就是拉著范青青往里屋走。
不到片刻功夫,大福把碘酒拿過來了,范青青也是被二福推出來了。
二福瞧見坐在堂屋八仙桌邊上的沈玲瓏,瞧見她手里拿著的碘酒以后,眼珠子一轉(zhuǎn),當(dāng)即道:“青青阿姨,快快,我娘要給你擦傷口,你就算疼可也得忍著??!”
說完,便是推著范青青在沈玲瓏旁邊坐了下來。
范青青瞧著沈玲瓏遞給一條干凈的濕毛巾,她愣了一下有點(diǎn)兒別扭的接過毛巾把臉擦干凈了,隨后又接過一面小鏡子和沾了碘酒的棉花,自個擦起傷口了。
沈玲瓏看她疼的齜牙咧嘴,一言難盡道:“我記得你很能打的,怎么還會傷到頭?!?br/>
任若楠也是附和了一句道:“是啊青青就算你抱著孩子,也應(yīng)該躲得開吧?”
大福在旁邊插嘴道:“我看見了的,我看見了的!要搶妹妹,青青阿姨就爭了起來,一直給人打,就撞到樹上了?!?br/>
雖然形容能力有限,但沈玲瓏和任若楠都是明白了范青青是為了保護(hù)孩子,又不好真的打陳婆子,所以單方面挨打成這樣的。
沈玲瓏嘆了口氣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兒?”
范青青小聲道:“沒什么。”
沈玲瓏擰眉:“那老太婆沒有找你要錢,要好處?你這么在意那小女娃,正好拿捏了你,把你整個人都給掏空?!?br/>
“你之前給她錢過吧?是現(xiàn)在拿不出來了,她們有當(dāng)你好欺負(fù),才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打你吧!”
被戳中了情況的范青青默不作聲。
沈玲瓏被她這種逆來順受搞得心煩意亂,她忍不住呵斥道:“你是沒長腦子嗎?遇上這種事就只知道順從別人,只知道挨打?!趙今朝現(xiàn)在不是在街道辦事處的安保隊里嗎?你怎么不給他說,不問問他的意見?!”
任若楠見此,連忙道:“算了玲瓏姐,事情都過去了,罵她做什么,今個她不是還傷著了嗎?現(xiàn)在知道了,咱們一起想法子嘛!青青,表個——”
“跟你們說有什么用,你們也只會讓我把舍夏送回去?!狈肚嗲嘟財嗔巳稳糸呐瘓?,她猛得抬頭,竟是帶著濃濃的戒備和不滿,“我不要你們管!不管如何,我都會養(yǎng)這舍夏,她是我的孩子!”
沈玲瓏愣了一下,她問:“你什么意思?”
范青青梗著脖子道:“玲瓏姐你不也是不喜歡舍夏嗎?你也覺得我養(yǎng)著舍夏,很麻煩,還耽誤了你的事兒,所以才讓吳姐把我從醬料廠開除的不是嗎?!”
“就算我什么都沒有,我忙碌不已,我也要養(yǎng)著她!我絕對不會反悔,絕對不能夠讓她這么小,被陳家人欺負(fù),甚至養(yǎng)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