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他身下正在快速匯聚的血泊,葉緹知道,他的手臂被傷到了動脈。
毅然的,她跪在地上迅速、鄭重的叩了三個頭,語氣冷沉寒利,“爹,女兒定會手刃此賊!”
“快走……好好活著……”水光混著血光,迷蒙了水淮木的雙眼,女兒和妻子是他的命,可是,怎么躲,都沒躲得過那個惡魔!
葉緹絕然起身,死咬著下唇,像只矯捷的小貍貓般躲開屋頂?shù)袈湎碌囊粓F(tuán)火球,直奔向后門。
她冷硬著心腸,沒有再回頭看一眼瀕死的水淮木。
她得活著!得好好的活著!
水茉、黎棠,這兩世的仇怨、血債,當(dāng)一筆筆的肅清,誰都別想逃過!
濃煙嗆得她難受,卻不敢咳出聲。
后門與后窗都被火舌堵了個嚴(yán)實(shí),環(huán)顧四周,已無能護(hù)身的東西。
瞄一眼上方即將墜落的檁木,她抬臂遮頭,縱身往房外躍去。
恰恰的,門框頂端的木料帶火落下,狠狠砸到了她的右臂上。
緊咬著牙關(guān)就地一個滾身,壓滅袖上的火苗,她顧不上那股灼痛感,如同一條泥鰍般順滑的鉆入了房后的河塘,未驚起一絲水花,也未發(fā)出一絲聲響。
春寒料峭,塘水冷涼刺骨,霎時間,她如墜冰窟。
隱忍中,隨著“咵嚓”一聲傳來,木屋坍塌,驚起了漫天火屑。
夜空下,碎火點(diǎn)點(diǎn),如若下了一場流星雨。
沒有慘叫和哭嚎聲響起,只希望,在烈火焚身之前,爹已經(jīng)去了……
房屋的倒下,讓正在劈伐桃林的凜凜劍氣消失。
天地間,似是在那一刻歸于了沉寂。
葉緹的小小腦袋藏在一片大大荷葉下,雙眸幽幽涼涼,大氣都不敢出。
驀地,她的身后有撩水聲響起,“小姐……”
眸光一寒,她在將腦袋沒入水中的同時,揉身后撤,伸手拽向了黃生的胳膊。
剛將黃生拽入水中,用手堵上了他的口鼻,還不等水面的漣漪平復(fù),凌厲的劍尖便劃了下來!
于幽暗水下悄無聲息的側(cè)身,葉緹用后背護(hù)了黃生。
她不是高風(fēng)亮節(jié)、不是舍己為人,而是怕黃生受不了那一劍,會暴露了兩人的蹤跡。
她不知自己背后的傷口有多長,只覺得整個身體都為之緊繃,疼到一口貝齒幾近咬碎!
唯一慶幸的是,塘水幽暗,掩藏了擴(kuò)散的血色。
黃生現(xiàn)年十三歲,雖說是水淮木買來的下人,但跟養(yǎng)子差不多。
華煬來發(fā)難的時候,可巧他正在房后面的菜地里瞎逛,等聽到動靜跑到后門一瞅,立即就嚇得躲到了池塘里。
倉促間,他被葉緹拉入水中,并用手緊捂了口鼻,很快就窒息的受不了了。
感受到他的掙扎,恐加大手上的力道會適得其反,葉緹在松手的瞬間,果斷的用嘴巴堵上了他的嘴巴,一點(diǎn)點(diǎn)度氣給他。
黃生漸漸平靜下來,眼前,就僅能看到那雙幽亮、比塘水還要冷寒的眸子。
唇瓣的柔軟、稚嫩,讓他暫時忘記了恐懼與危險。
如蘭的氣息,暖暖的度入他口中,讓他有些眩暈,有些欣喜。
十三歲的少年郎,懵懂、冥茫,并不曉得,此刻心里產(chǎn)生的異樣,叫作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