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摔下去的時候并沒有當場死亡，救護車很快把她送去了醫(yī)院，據(jù)說開到半路，女人就咽氣了。

    干這一樣，很忌諱血光之災，那女人畢竟是在會所跳樓，蘇全也覺得膈應。

    女人跳樓的那間麻將室，從出事那天起就以一直關閉著。昨天正要是那女人的頭七，蘇全覺得心頭有些不安。于是去市場上的燒臘攤買了些鹵味菜，又去冥紙鋪弄了點兒黃紙香燭什么的，在那間麻將室里拜祭了一下這才離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昨天晚上會所生意異常地好。每一個包間都坐滿了人，還有源源不斷的客人前來。

    張勇是會所的?？停砩铣粤嘶疱?，又帶了一群人過來打牌。

    聽到蘇全說沒有包間了，他面露不悅，非要蘇全想辦法無論如何騰一間出來。蘇全擺手說沒有，張勇把蘇全拉倒一邊，小聲說了一句什么后，蘇全猶豫了。

    原來張勇不僅是會所的客人，更是一個“游子”。他將外人引到這里來打牌，再由蘇全把錢借給這些人，時候按照比例給張勇抽成。

    張勇說今天帶過來的這群人，都是有錢的主，不在乎那點兒利息，讓蘇全無論如何也要想想辦法。

    蘇全猶豫了一下，說到是有一個包間是空的，只是有點兒晦氣。張勇在得知了蘇全的忌諱后，哈哈一笑，說自己金剛轉世，百無禁忌，神鬼不侵。蘇全見他無所謂，面對利益的誘惑，他把張勇一行人帶去了女人跳樓的那間棋牌室。

    進屋的時候，蘇全只感覺有一陣冷風吹過來。

    當即他就有點兒后悔，張勇看著那一堆還沒燒完的香燭卻是不屑一顧的。他想一腳把那些東西踢走，蘇全拉住了他：

    “就一晚上，忍一忍，你們玩兒你們的，這東西也不擋道?！?br/>
    好在那幾個客人也不在意這些，于是，那頭的香燭繼續(xù)燃燒著，這一邊的麻將也打得熱火朝天。張勇估算了一下，這一晚上的輸贏他光借款利息的抽成都是很大一筆數(shù)額。心里一陣得意，肚子也餓了。

    賭局還沒完，張勇很精明，他得守著不能離開。

    走打窗邊，他一低頭就看見了那燃燒的香燭旁邊的那些燒臘鹵味。燭火旁邊，那油光水亮的臘味反正深棕色的光，看著讓人食欲大增。

    張勇咽了咽口水，也不管那么多抓起一只大豬蹄子就啃了起來。

    賭局結束后，客人都走了。蘇全進來跟張勇結賬，看到那堆被吃完的祭品，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蘇全問張勇那些東西是不是被他吃了，張勇說味道不錯，只不過他還沒吃飽，待會兒結完帳請?zhí)K全出去吃小龍蝦。

    見蘇全有些魂不守舍，張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害怕，要是真有鬼，就讓她來找我，反正東西是我吃的，找不到你頭上來。

    分了錢后，張勇果然帶著蘇全來到了“老唐雞雜店”，后來就發(fā)生了我所看到的一切。

    聽完這些話，我問蘇全：“我爸都被關起來了，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跟我說這些？”

    “我害怕……”

    “你怕什么？”

    “……”

    蘇全頓了好一會兒，才哭喪著一張臉：“我早跟張勇說過的，那間麻將室不能進，他就是不聽，還把那些祭品都吃了，這下好，惹怒了那只女鬼，人家找上門了。其實啊，我就是圖錢罷了，可不想沾染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看他著六神無主的樣子，我也沒再說什么，把密封后的芥菜放進冰箱里，隨后對道：“帶我去醫(yī)院看看?！?br/>
    探病的時間早就過了，蘇全偷偷跑進護士站，趁他們不注意，偷了兩件白大褂跟我一人一件，就這樣順利混進了張勇的病房。

    此刻的張勇安靜地躺在床上，我看見他全身被寬大的布條固定在床上，看來他之前醒過來的時候，應該劇烈地掙扎過。

    他的呼吸很平靜，就像什么事兒都沒有發(fā)生過。

    我認真地觀察著他，一點兒細節(jié)也不放過。畢竟現(xiàn)在我爸在牢里關著，能不能把他救出去，就看我了。

    我發(fā)現(xiàn)張勇在呼吸的時候，嘴角還是偶爾會分泌出那種黑色的粘液。

    點了一些在指尖揉了揉，那東西像油一樣膩在我的指頭上，小心地聞了一下，那種味道有些熟悉，但它是什么，我一下想不起來了。

    就在我低頭深思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張勇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還是又黑又大，被綁在床上的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臂。雖然被綁著，他的力氣還是很大。

    張勇的嘴巴大張著，隨著那些黑色的粘液流出來，一股刺鼻的臭氣直撲向我的鼻子。

    我奮力拉扯著，好不容易手腕才掙脫開來。

    喘著氣，我看見病床上的張勇用力扭動著身子，喉嚨里發(fā)出來的聲音像是含著一坨碳：“我死得好冤啊……我要報仇，我要讓你們都不得好死！……”

    說著說著，張勇居然嗚嗚地哭了起來，那原本含糊的聲音漸漸變得細長，就像女人的聲音。

    見了這種狀況，一旁的蘇全完全嚇傻了，他背靠著墻壁，一邊發(fā)抖一邊絕望地說著：“果然是她，那個跳樓死掉了的女人，她回來了，她回來報仇了！”

    我也退到一旁，看著張全嘴冒出來的越來越多的黑色粘液，強忍著心里的惡心。

    恍惚間，我想到了什么！

    這時，原本關閉著的病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兩個白衣護士?？匆娨呀?jīng)醒來并且情緒失控的張勇，趕緊上前給他打了一陣鎮(zhèn)定劑。

    “你們哪個科室的醫(yī)生?。课以趺礇]見過你們？”一個小護士回頭，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們。另一個護士也反映過來了，她正要再說什么，我跟蘇全拔腿就跑。

    離開醫(yī)院，蘇全蹲在地上，精神很崩潰。

    他抱頭痛哭：“我就知道……果然，果然是女鬼找上來了，那個女人跳樓死了，張勇吃了她的祭品，她回來報仇了！”

    “報什么仇??！”我瞪了他一眼：“就算真是女鬼回來了，她要報仇，也該找你報仇。是你把人家住的房子都弄沒了，還逼得她跳了樓，那張勇不過就吃了個豬蹄子而已，要真是回來報仇，連仇家都找錯了?！?br/>
    聽了我的話，蘇全抬頭：“可是剛才明明……”

    沒等他說完，我就問他：“你為什么不把這些話跟警察說，害我爸現(xiàn)在還呆在里面，你明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br/>
    “我說了警察也不會相信我?！?br/>
    “那你為什么告訴我？”

    “我怕……”

    “你到底怕什么？”

    見他再次不說話，我索性說出了他心中的癥結：“你是不是怕那女鬼弄死了張勇，再來找你？所以，你得找個人幫你，而我為了證明我爸的清白，又必須幫你這個忙?！?br/>
    見蘇全點了頭，我心里憋著一團火，這小子的算盤真是全打在我的七寸上。我在心里問候了他全家，站在一旁不再說話了。

    接下來，我沒有立刻回店里，而是去了一趟菜市場。

    這個時間點，市場上的攤點基本上都收攤了。按照蘇全所指的位子，我站在那里尋覓了很久，終于在地上發(fā)現(xiàn)了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