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大軟院2015屆研究生畢業(yè)典禮。

    許晴天的同學(xué)們有女朋友的都帶了女朋友，許晴天也厚著臉皮把男朋友帶上了。蘇學(xué)真剛好交完論文，現(xiàn)在還算清閑，也沒來過n市，正好趁著來許晴天畢業(yè)典禮的機會來n市轉(zhuǎn)轉(zhuǎn)。

    然而……來了n市許晴天就萎了：他不知道他爸爸和他媽媽也來了。許晴天的爸爸許杰岑大學(xué)是在n大數(shù)學(xué)系讀的，所以在n市以及n大里也是一幫子的同學(xué)，許晴天畢業(yè)典禮，許杰岑收到消息比許晴天還快，任憑許晴天怎么說不用他們來了，許杰岑還是帶著許晴天的媽媽吳佩佩正裝出席了。

    很多人讀研時就直接結(jié)婚了，所以每個畢業(yè)生可以帶的嘉賓數(shù)正好是三個。許晴天一臉無奈地給爸媽領(lǐng)著入場券，一邊偷偷瞄蘇學(xué)真和自己爸媽那邊的動靜。

    許杰岑遇到了老同學(xué)，興致勃勃地好老同學(xué)在交流感情。另一邊媽媽吳佩佩正拉著蘇學(xué)真一邊上下打量一邊問這問那。

    許晴天的長相綜合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出去一看就是一家人，一張娃娃臉遺傳了自己的父親——許杰岑現(xiàn)在已經(jīng)年近半百，但出去說才剛過30絕對有人信。吳佩佩應(yīng)該是平日里在家里操心的最多，雖然臉上的妝容很精致，但細看，能感到歲月的痕跡很是明顯——比起許杰岑倒是老了不少。不過她面相很和善，讓人感覺很親切。

    “小伙子好帥啊。”許晴天的媽媽邊說邊掐著蘇學(xué)真的胳膊，“這胳膊，這肩膀，真結(jié)實，真精神，高高帥帥的，哎呀，你爸媽怎么給你生得這么俊啊?！?br/>
    已經(jīng)是夏天，但蘇學(xué)真天生體寒，雖然現(xiàn)在n市的氣溫已經(jīng)經(jīng)常突破30，但蘇學(xué)真還是穿了長袖白襯衫。因為參加畢業(yè)典禮，特意系了領(lǐng)帶，脫了平時穿的牛仔褲，換了條筆挺的黑色西裝褲。腳上登了一雙黑色路夫鞋，走到哪都能收一溜矚目禮。

    蘇學(xué)真尷尬地想躲開吳佩佩熱情地“掐”：“謝謝阿姨，我沒許晴帥?！?br/>
    “少睜眼說瞎話了，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你看我那個蠢兒子，叫他平時多穿穿襯衫不聽，你看他穿襯衫那樣，哪有你帥啊，土死了，真給我丟臉?！眳桥迮逡荒樝訔壍乜戳搜壅诠衽_辦手續(xù)的許晴天。

    蘇學(xué)真從14歲開始跟著爸爸去教堂就被要求穿正裝以示對上帝的尊重，而許晴天平時穿慣了休閑裝，而且因為呆在it公司，所以平時對著裝也都沒什么要求，怎么休閑怎么來，許晴天現(xiàn)在身上的襯衫都是兩天前淘寶上20塊錢現(xiàn)淘的，要版型沒版型要款式?jīng)]款式，加上許晴天還略有點駝背肩膀又窄，根本撐不起來衣服。更過分的是，許晴天嫌皮鞋磨腳，愣是把皮鞋脫了換成了運動鞋，現(xiàn)在這幅樣子倒是真的比蘇學(xué)真掉價了不是一點兩點。

    “哎，蠢死了。我怎么會有個這樣的兒子?！眳桥迮逦嬷槻蝗潭嗫?。

    蘇學(xué)真笑笑：“晴天很優(yōu)秀的。”

    “哈哈哈，小蘇蘇嘴巴真甜?！眳桥迮鍖?zhǔn)蘇學(xué)真胸口就是一巴掌。

    蘇學(xué)真汗毛一立嘴角一抽：小蘇蘇？！

    吳佩佩：“小蘇蘇你家里幾個人??？這么懂事不像是獨生子女啊。”

    蘇學(xué)真：“嗯，我不是獨生?！?br/>
    “哦?！眳桥迮搴孟窕腥淮笪?，“小蘇蘇你是不是有個姐姐妹妹??？”

    “??？”

    “天天說你是他高中學(xué)弟，少騙我了吧，高中他根本沒朋友。你們到底怎么認識的？是不是你姐姐和我家天天最近在談戀愛？你都長這么帥，你姐姐肯定漂亮，絕對把天天給迷死了?！?br/>
    蘇學(xué)真：“……”

    “阿姨猜的對不對？”

    “我……只有一個哥哥……”蘇學(xué)真無奈地回答。

    “哦，猜錯了?！眳桥迮搴苁貒@了口氣，“也是，天天這樣，也找不到什么漂亮媳婦?！?br/>
    蘇學(xué)真：“……”

    “你見過天天女朋友沒？她怎么沒來？”

    “呃……阿姨，晴天他和您說他談戀愛了？”

    “他沒說，但被我看出來了。知子莫若母，他那樣一看就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而且肯定喜歡的不得了不得了的，原來每個月都要回趟家看看我他爸爸，最近幾個月突然就不回來了，肯定是談戀愛了。”吳佩佩嚴(yán)肅道，“哎，談戀愛就談戀愛唄，有什么好瞞著我的。他年紀(jì)也不小了，這都是正常的。我又不會為難小姑娘，我早等著當(dāng)婆婆了。蘇蘇啊，你看阿姨人不錯吧，肯定不會當(dāng)惡毒婆婆的，我生天天的時候啊，就一直想要個閨女，閨女多好啊，小棉襖，而且我當(dāng)時一直想吃辣的，酸兒辣女，我以為天天絕對是個姑娘，沒想到生出來是個帶把的，我因為這事不開心了好久好久的，可算盼到天天找媳婦了，阿姨終于可以有個閨女咯，你說這死兔崽子，藏什么藏的……”

    蘇學(xué)真只能陪著笑：“哈哈，哈哈……”他突然對自己不是女生這件事，有點抱歉……

    ……

    “好了，學(xué)士服拿好了，下午兩點畢業(yè)典禮。我們?nèi)ヅ臅赫?？”許晴天抱著衣服和畢業(yè)證過來了。

    蘇學(xué)真拿過包，細心把許晴天的畢業(yè)證裝好，然后幫著許晴天把衣服穿上，領(lǐng)子理好，拿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別針幫許晴天別上后背的帽子。許晴天被蘇學(xué)真的細心感動得特想蹭他。

    “你看，這個扣子，就是固定帽子和衣服的，衣服上必須要有個扣子才好扣，知道為什么讓你穿襯衫了吧，前天讓你穿襯衫你還老大不樂意的?！碧K學(xué)真替許晴天換好衣服，得意洋洋地一邊整理袍子一邊欣賞自己的作品——學(xué)士袍一穿，許晴天顯得比剛剛精神了不少。

    “嗯嗯嗯，你真行，我穿短袖的同學(xué)正打算回去換襯衫。哈哈。”許晴天滿臉堆笑。

    “這都是常識?！碧K學(xué)真得意洋洋的，才不想告訴許晴天自己為了參加畢業(yè)典禮百度了一晚上“畢業(yè)典禮注意事項”。

    許晴天看了眼遠處在和別人聊天的爸媽，小聲對蘇學(xué)真說：“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媽也來了……”

    蘇學(xué)真正了正許晴天禮帽：“沒事，叔叔阿姨人都挺好的。就是……你媽老掐我胳膊……”

    “哈？”

    “你媽媽嫌棄你身上沒肉，一個勁兒掐我……”

    ……

    吳佩佩在旁邊看的特開心：“我兒子真是長大了，過去總覺得他孤僻，沒想到他交了個這么帥的‘男朋友’?！?br/>
    “??？”許杰岑一愣，“男朋友？”

    “是啊，男性的朋友……哦哦哦，看我這說的，怎么能這么說呢，一高興。哎，兒子終于也有朋友了，真開心。”

    “哦……”許杰岑看著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卻只感覺眼皮在跳，“兒子這個朋友挺不錯的?！?br/>
    “天天有朋友了，也有女朋友了，哎，他爹欸，我們終于可以放心了?！?br/>
    “嗯……放……放心了?！痹S杰岑握住吳佩佩的手，可是眼睛還是一直盯著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

    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

    拍照，和同學(xué)告別，畢業(yè)儀式，撥穗儀式，扔禮帽……

    等這些流程都做完已經(jīng)是下午4點。

    晚上許杰岑要跟老同學(xué)聚一聚，帶著吳佩佩一起去了，許晴天帶著蘇學(xué)真去參加同學(xué)的散伙宴。

    研究生的散伙宴比起高中大學(xué)的要遜色很多，一方面是同學(xué)間的感情本就沒那么深，另一方面，年齡愈大越覺不適合煽情了，更重要的是，對于一幫學(xué)計算機的理性生物來說——在散伙宴上喝的爛醉回憶曾經(jīng)暢想未來為各奔東西掉眼淚什么的——太沒邏輯太無聊太不理性了。

    聚會很小型，就是和許晴天平時聯(lián)系比較多的幾個哥們，加上各自帶的家屬統(tǒng)共也就16人。

    “晴天，你帶的這個家屬……”一位胖胖的帶著眼鏡的同學(xué)，胡嵩，打量了一下蘇學(xué)真，然后問出了口，“晴天，你這是出柜了的意思？”

    蘇學(xué)真剛想打馬虎眼掩飾過去，就看許晴天點了點頭：“嗯，這是我對象?！?br/>
    在坐所有人：“……”

    那位帶頭的胡嵩趕快端起了酸奶：“哦，挺好挺好，來，小兄弟，碰一下?！?br/>
    接著很快其他人就恢復(fù)了沒事人一樣。

    只不過宴會過程中時不時會有人稱呼蘇學(xué)真叫“晴天的對象”。

    蘇學(xué)真總覺得哪里不太對……這就都接受了？這幫人接受程度怎么這么高？但又好像就該是這樣的。在座的雖然有人偶爾會說一兩句“這條路有些不好走，祝福你們”“沒想到晴天這種天天畫萌妹子的人居然找了個男人”，但都對兩人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沒有歧視也沒有過度關(guān)注。雖然有幾個人看他們的眼神有些不對，但面子上并沒有讓他們過不去……

    吃完飯，一桌人開始狂聊時事政治。從成吉思汗聊到了改革開放，從蘋果的原地踏步聊到了小米的黑心，從華為進軍國外市場聊到了中國未來的產(chǎn)業(yè)創(chuàng)新可能性……

    不知道誰把話題轉(zhuǎn)到了蘇學(xué)真身上。

    “蘇老弟是玩網(wǎng)配的？哦，不錯啊，微博粉絲6000了，可以啊?！蹦沁呉呀?jīng)順便在微博上搜到了蘇學(xué)真的微博。

    “天啊！你和江山萬里搭過戲！我超喜歡江山萬里的！”一個看起來也是御宅族的女生突然驚叫起來，“封狐，哦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最近在配那個吾王萬萬歲的娛樂圈文是吧，那個劇我有聽過，哇，這個緣分。哦對，我大學(xué)的時候也當(dāng)過編劇。我最近正想著閑下來了要復(fù)出呢！”

    蘇學(xué)真：“哈哈，是啊，緣分?！?br/>
    “封狐sama求gd！”女生也是許晴天同系的同學(xué)——許晴天早就在猜測她是不是喜歡*，但看她有男朋友，一直不敢斷定她的屬性。

    “哈哈，行啊，你微博多少，我們互加吧?！碧K學(xué)真很配合地拿出手機和她互加關(guān)注。

    “來來來！晴天你隱藏地好深啊……你認識封狐傻媽都不跟我介紹一下?！?br/>
    許晴天：“哈哈哈……”

    ……

    “晴天啊，你和這位小弟弟是玩真的么？”宴會中，許晴天出去上洗手間，被胡嵩拉住了。

    胡嵩是許晴天研究生時的舍友，兩人關(guān)系還算親密，雖然只當(dāng)了半學(xué)期的舍友，下半學(xué)期，胡嵩留在n市實習(xí)，而許晴天去了s市。

    “我和他從六年前就開始了……”許晴天感覺到胡嵩話里的不對，但并沒有打算隱瞞——雖然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但如果對方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他也沒有辦法。

    胡嵩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我女朋友，她讓我不要和你走的太近……”

    “嗯……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們永遠是好兄弟。嫂子有顧慮，你聽嫂子的吧。”許晴天微笑著回答。他早就做好準(zhǔn)備迎接一切暴風(fēng)驟雨。雖然表面上大家都給足了面子，但他知道私底下很多人都在對他和蘇學(xué)真的感情暗中中傷。胡嵩能把這件事說出來，倒才是真的因為他在乎許晴天這個朋友。

    “晴天，你考慮好了就行?！焙员砬橛行?fù)雜，“你今天出柜這事，做的有點草率。你這人總沒個心眼，我當(dāng)時就跟你開個玩笑，你怎么就和盤托出了。你以后上社會別在這么沒心沒肺的，你這樣會吃虧的，對人你多留點底?！?br/>
    “謝謝嵩哥?！痹S晴天回握住胡嵩的手，“其實沒什么，我相信在座的都是我兄弟才說的?！?br/>
    “哎……gay圈很亂，你怎么就進去了呢？”

    “異性戀圈就不亂了么？”許晴天笑笑，“哪個圈子都是一樣的，有好就會有壞，我們能做的就是要做好自己，并努力影響身邊的人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嵩哥，我只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并不過分吧……”

    “嗯。嵩哥支持你。我不會因為你嫂子要求就不理你的，畢業(yè)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嵩哥幫忙的，盡管開口?！?br/>
    “嗯！茍富貴勿相忘！”

    “不富貴也勿相忘！”

    胡嵩和許晴天聊的差不多，一轉(zhuǎn)身，就看見蘇學(xué)真正站在那里。胡嵩面露尷尬。蘇學(xué)真微笑了一下，示意“沒有關(guān)系”胡嵩趕快進了房間。

    “你怎么在這？你剛剛都聽到了？”許晴天拉著蘇學(xué)真找了個走廊拐角沒什么人的地方說話。

    “剛剛岳華來電話。聽到了，這沒什么不能聽的吧？”蘇學(xué)真笑，“倒是你，你的兄弟不接受你的性向……”

    “沒事吧，要是他們知道我是同性戀還敲鑼打鼓的歡慶才是不正常的吧？他們沒把我們趕出包廂已經(jīng)很不錯了……哦，岳華怎么樣了？他現(xiàn)在都不給我打電話了，真奇怪?！?br/>
    “給你給我打電話不都一樣么。他媽媽今天燒五七，他說燒完七七，他要出國了……”

    “出國？”

    “嗯，最近剛決定下來的。他爸爸說是為了補償他，打算直接把他送去英國讀預(yù)科，直接申請國外的大學(xué)……”

    “補償……呵呵……”

    “岳華現(xiàn)在挺不容易的，和青霞君掰了，現(xiàn)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就我們倆了?！碧K學(xué)真嘆了口氣。

    許晴天沉默著，不知道說什么好。

    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一邊聊著一邊走到包間，包間門口，就聽見里面一個尖利的女聲在叫：“我最討厭腐女了，惡心死了，見到個同性戀就兩眼放光，弄的gay好像比普通人要高人一等一樣，真惡心。我也，男男也看，不過那就是個消遣。我可不是腐女……小于（剛剛和蘇學(xué)真交換微博的女生），你可別再稱自己是腐女了。”

    小于的聲音：“腐女就是指喜歡*作品的女生，我記得是06年那會兒傳過來的。過去的稱呼都是*狼。腐女是日本那邊傳來的，是喜歡bl作品的人對自己的自嘲，不帶有貶義的。我覺得自稱自己是腐女沒什么不對的。”

    “可是我不會動不動就yy我爸爸、我男朋友，不會看見兩個男的就yy他們在一起……”

    小于：“我知道yy那種東西不對……只是說著玩玩而已……真的叫的太大聲當(dāng)然是不對……”

    “惡心。”

    小于：“我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在提倡腐女要腐的有道德，不要明目張膽……”

    “總之就是惡心。反正我雖然，但我最討厭同志了，惡心死了。騙婚*艾滋?！?br/>
    小于：“這……也不是所有的同志都不好。而且藝術(shù)源于生活，這是脫不了節(jié)的，我們雖然不是鼓勵全民同性戀，但如果真的是喜歡上了，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給予理解和適當(dāng)?shù)闹С帧?br/>
    “小于，你真是瘋魔了，你那么喜歡同性戀，你該不是個同吧？”

    小于的男朋友火了：“夠了！胡嵩，管管你女朋友！”

    “呵呵，張成軒，你對我吼什么吼。急了？對吧，你也害怕你女朋友是個les?！?br/>
    “張璇慧，你少說兩句吧。沒看見小于讓著你呢？”胡嵩的聲音。

    “我做錯什么了，你們?nèi)^都怎么了？你們同學(xué)里有個同性戀就一個個不敢說同性戀的不是了是吧，我是在給你們正三觀！”

    “我覺得你很搞笑才是，看著bl文現(xiàn)實中卻歧視同性戀。同性戀如果不*不約火包不搞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們和異性戀沒什么差別吧？你看晴天和他對象，兩個人不都很正常么？我和晴天當(dāng)了兩年的同學(xué)，晴天人很好兄弟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我并沒有覺得同性戀比正常的戀愛有什么不對，我承認我當(dāng)初是因為獵奇入的門，可是正是因為我是個腐女，所以我覺得我更能接受這種感情，我愿意在他們被歧視的時候站出來為他們說話……”小于音量也加大了。

    “呵，瘋子。這些gay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說女生的壞話呢，你還為他們說話？”張璇慧一點也沒退讓。

    “嘭”一聲，許晴天把門推開了。整個包廂安靜了。

    蘇學(xué)真趕快抱住了許晴天：“別沖動。”

    “我沒有！”許晴天怒吼道，卻除了這句話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我沒有*、沒有約火包、從不419，我沒想過騙婚，我也沒覺得自己喜歡同性就高人一等，我也沒有在網(wǎng)上拿自己的性向圈粉，我也沒有歧視過異性戀，更沒有歧視過任何女生……

    他只是喜歡蘇學(xué)真而已。

    可是他沒法反駁張璇慧的話，他知道這個圈子亂，知道人們喜歡在同性戀背后墜一堆可怕的關(guān)鍵詞，知道鋪天蓋地的嚴(yán)肅向文學(xué)影視作品里，同性戀經(jīng)常以反面形象示人，可那明明是因為你們選擇性無視掉了那些一群守護著自己平凡的感情、小心翼翼地生活著的人。

    《浮夸》里唱的好：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很不安怎去優(yōu)雅？世上還贊頌沉默嗎？不夠爆炸怎么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許晴天張著嘴，捏緊了拳頭，十秒后，臉上卻只擠出了一個苦笑：“我沒有?！?br/>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到許晴天無言以對，張璇慧露出了得勝的笑容，她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只是笑著笑著她的笑容開始變得很奇怪……因為對上許晴天苦笑著的臉后，她覺得有種變成了惡毒女配的感覺。

    ……

    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很快找了個理由離場了。

    張璇慧叫了聲：“喂……”對不起?？墒悄莻€對不起說不出口。

    ——真奇怪，她居然想說對不起。她知道，gay都很可惡，娘里娘氣男不男女不女……可是她為什么想說對不起？

    ……

    路燈發(fā)出一圈圈光暈，一輪彎月，漫天的星斗。知了和蛐蛐在合唱，遠處喇叭在叫“開封無籽大西瓜一塊一斤，不甜不要錢”……

    蘇學(xué)真和許晴天并肩走著，兩人想牽手，看看四周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是作罷了。

    “難受了？”蘇學(xué)真問。

    “……沒事，其實我好像早就在等這一天了。我為這種時刻準(zhǔn)備了很多臺詞的，可是剛剛卻一句沒能說出來?！痹S晴天嘆了口氣。

    “說不出來是正常的。你曾經(jīng)說過，你沒有辦法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那個女生，你是說服不了她的。剛剛你的幾個同學(xué)我看在她說話的時候都符合了，估計……要不是看在你是同學(xué)的份上，早就把同性戀的原罪列出一排了……”

    “哎，行了，不說了不說了……今天也是我欠考慮……”

    “抱抱……”

    “難受……”

    “別難受，為了不必要的人難受，不值?！?br/>
    “不是……我是心疼錢。剛剛光想爭面子把包廂的帳結(jié)了……嘖，1500啊，哎，心疼?！?br/>
    “……”蘇學(xué)真不知道該哭該笑，“哈哈哈哈哈，你充什么冤大頭？”

    “這不是覺得提前離場不太好么，哎……心疼……”

    7月23日，大軟院2015屆研究生畢業(yè)典禮。

    許晴天的同學(xué)們有女朋友的都帶了女朋友，許晴天也厚著臉皮把男朋友帶上了。蘇學(xué)真剛好交完論文，現(xiàn)在還算清閑，也沒來過n市，正好趁著來許晴天畢業(yè)典禮的機會來n市轉(zhuǎn)轉(zhuǎn)。

    然而……來了n市許晴天就萎了：他不知道他爸爸和他媽媽也來了。許晴天的爸爸許杰岑大學(xué)是在n大數(shù)學(xué)系讀的，所以在n市以及n大里也是一幫子的同學(xué)，許晴天畢業(yè)典禮，許杰岑收到消息比許晴天還快，任憑許晴天怎么說不用他們來了，許杰岑還是帶著許晴天的媽媽吳佩佩正裝出席了。

    很多人讀研時就直接結(jié)婚了，所以每個畢業(yè)生可以帶的嘉賓數(shù)正好是三個。許晴天一臉無奈地給爸媽領(lǐng)著入場券，一邊偷偷瞄蘇學(xué)真和自己爸媽那邊的動靜。

    許杰岑遇到了老同學(xué)，興致勃勃地好老同學(xué)在交流感情。另一邊媽媽吳佩佩正拉著蘇學(xué)真一邊上下打量一邊問這問那。

    許晴天的長相綜合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出去一看就是一家人，一張娃娃臉遺傳了自己的父親——許杰岑現(xiàn)在已經(jīng)年近半百，但出去說才剛過30絕對有人信。吳佩佩應(yīng)該是平日里在家里操心的最多，雖然臉上的妝容很精致，但細看，能感到歲月的痕跡很是明顯——比起許杰岑倒是老了不少。不過她面相很和善，讓人感覺很親切。

    “小伙子好帥啊?！痹S晴天的媽媽邊說邊掐著蘇學(xué)真的胳膊，“這胳膊，這肩膀，真結(jié)實，真精神，高高帥帥的，哎呀，你爸媽怎么給你生得這么俊啊。”

    已經(jīng)是夏天，但蘇學(xué)真天生體寒，雖然現(xiàn)在n市的氣溫已經(jīng)經(jīng)常突破30，但蘇學(xué)真還是穿了長袖白襯衫。因為參加畢業(yè)典禮，特意系了領(lǐng)帶，脫了平時穿的牛仔褲，換了條筆挺的黑色西裝褲。腳上登了一雙黑色路夫鞋，走到哪都能收一溜矚目禮。

    蘇學(xué)真尷尬地想躲開吳佩佩熱情地“掐”：“謝謝阿姨，我沒許晴帥?！?br/>
    “少睜眼說瞎話了，過度的謙虛就是驕傲。你看我那個蠢兒子，叫他平時多穿穿襯衫不聽，你看他穿襯衫那樣，哪有你帥啊，土死了，真給我丟臉?！眳桥迮逡荒樝訔壍乜戳搜壅诠衽_辦手續(xù)的許晴天。

    蘇學(xué)真從14歲開始跟著爸爸去教堂就被要求穿正裝以示對上帝的尊重，而許晴天平時穿慣了休閑裝，而且因為呆在it公司，所以平時對著裝也都沒什么要求，怎么休閑怎么來，許晴天現(xiàn)在身上的襯衫都是兩天前淘寶上20塊錢現(xiàn)淘的，要版型沒版型要款式?jīng)]款式，加上許晴天還略有點駝背肩膀又窄，根本撐不起來衣服。更過分的是，許晴天嫌皮鞋磨腳，愣是把皮鞋脫了換成了運動鞋，現(xiàn)在這幅樣子倒是真的比蘇學(xué)真掉價了不是一點兩點。

    “哎，蠢死了。我怎么會有個這樣的兒子。”吳佩佩捂著臉不忍多看。

    蘇學(xué)真笑笑：“晴天很優(yōu)秀的?！?br/>
    “哈哈哈，小蘇蘇嘴巴真甜?！眳桥迮鍖?zhǔn)蘇學(xué)真胸口就是一巴掌。

    蘇學(xué)真汗毛一立嘴角一抽：小蘇蘇？！

    吳佩佩：“小蘇蘇你家里幾個人??？這么懂事不像是獨生子女啊?！?br/>
    蘇學(xué)真：“嗯，我不是獨生。”

    “哦?！眳桥迮搴孟窕腥淮笪颍靶√K蘇你是不是有個姐姐妹妹??？”

    “啊？”

    “天天說你是他高中學(xué)弟，少騙我了吧，高中他根本沒朋友。你們到底怎么認識的？是不是你姐姐和我家天天最近在談戀愛？你都長這么帥，你姐姐肯定漂亮，絕對把天天給迷死了?！?br/>
    蘇學(xué)真：“……”

    “阿姨猜的對不對？”

    “我……只有一個哥哥……”蘇學(xué)真無奈地回答。

    “哦，猜錯了?！眳桥迮搴苁貒@了口氣，“也是，天天這樣，也找不到什么漂亮媳婦?！?br/>
    蘇學(xué)真：“……”

    “你見過天天女朋友沒？她怎么沒來？”

    “呃……阿姨，晴天他和您說他談戀愛了？”

    “他沒說，但被我看出來了。知子莫若母，他那樣一看就是有喜歡的女孩子了。而且肯定喜歡的不得了不得了的，原來每個月都要回趟家看看我他爸爸，最近幾個月突然就不回來了，肯定是談戀愛了。”吳佩佩嚴(yán)肅道，“哎，談戀愛就談戀愛唄，有什么好瞞著我的。他年紀(jì)也不小了，這都是正常的。我又不會為難小姑娘，我早等著當(dāng)婆婆了。蘇蘇啊，你看阿姨人不錯吧，肯定不會當(dāng)惡毒婆婆的，我生天天的時候啊，就一直想要個閨女，閨女多好啊，小棉襖，而且我當(dāng)時一直想吃辣的，酸兒辣女，我以為天天絕對是個姑娘，沒想到生出來是個帶把的，我因為這事不開心了好久好久的，可算盼到天天找媳婦了，阿姨終于可以有個閨女咯，你說這死兔崽子，藏什么藏的……”

    蘇學(xué)真只能陪著笑：“哈哈，哈哈……”他突然對自己不是女生這件事，有點抱歉……

    ……

    “好了，學(xué)士服拿好了，下午兩點畢業(yè)典禮。我們?nèi)ヅ臅赫眨俊痹S晴天抱著衣服和畢業(yè)證過來了。

    蘇學(xué)真拿過包，細心把許晴天的畢業(yè)證裝好，然后幫著許晴天把衣服穿上，領(lǐng)子理好，拿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別針幫許晴天別上后背的帽子。許晴天被蘇學(xué)真的細心感動得特想蹭他。

    “你看，這個扣子，就是固定帽子和衣服的，衣服上必須要有個扣子才好扣，知道為什么讓你穿襯衫了吧，前天讓你穿襯衫你還老大不樂意的?！碧K學(xué)真替許晴天換好衣服，得意洋洋地一邊整理袍子一邊欣賞自己的作品——學(xué)士袍一穿，許晴天顯得比剛剛精神了不少。

    “嗯嗯嗯，你真行，我穿短袖的同學(xué)正打算回去換襯衫。哈哈?！痹S晴天滿臉堆笑。

    “這都是常識?！碧K學(xué)真得意洋洋的，才不想告訴許晴天自己為了參加畢業(yè)典禮百度了一晚上“畢業(yè)典禮注意事項”。

    許晴天看了眼遠處在和別人聊天的爸媽，小聲對蘇學(xué)真說：“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媽也來了……”

    蘇學(xué)真正了正許晴天禮帽：“沒事，叔叔阿姨人都挺好的。就是……你媽老掐我胳膊……”

    “哈？”

    “你媽媽嫌棄你身上沒肉，一個勁兒掐我……”

    ……

    吳佩佩在旁邊看的特開心：“我兒子真是長大了，過去總覺得他孤僻，沒想到他交了個這么帥的‘男朋友’?！?br/>
    “??？”許杰岑一愣，“男朋友？”

    “是啊，男性的朋友……哦哦哦，看我這說的，怎么能這么說呢，一高興。哎，兒子終于也有朋友了，真開心?！?br/>
    “哦……”許杰岑看著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卻只感覺眼皮在跳，“兒子這個朋友挺不錯的?！?br/>
    “天天有朋友了，也有女朋友了，哎，他爹欸，我們終于可以放心了。”

    “嗯……放……放心了?！痹S杰岑握住吳佩佩的手，可是眼睛還是一直盯著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

    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

    拍照，和同學(xué)告別，畢業(yè)儀式，撥穗儀式，扔禮帽……

    等這些流程都做完已經(jīng)是下午4點。

    晚上許杰岑要跟老同學(xué)聚一聚，帶著吳佩佩一起去了，許晴天帶著蘇學(xué)真去參加同學(xué)的散伙宴。

    研究生的散伙宴比起高中大學(xué)的要遜色很多，一方面是同學(xué)間的感情本就沒那么深，另一方面，年齡愈大越覺不適合煽情了，更重要的是，對于一幫學(xué)計算機的理性生物來說——在散伙宴上喝的爛醉回憶曾經(jīng)暢想未來為各奔東西掉眼淚什么的——太沒邏輯太無聊太不理性了。

    聚會很小型，就是和許晴天平時聯(lián)系比較多的幾個哥們，加上各自帶的家屬統(tǒng)共也就16人。

    “晴天，你帶的這個家屬……”一位胖胖的帶著眼鏡的同學(xué)，胡嵩，打量了一下蘇學(xué)真，然后問出了口，“晴天，你這是出柜了的意思？”

    蘇學(xué)真剛想打馬虎眼掩飾過去，就看許晴天點了點頭：“嗯，這是我對象?！?br/>
    在坐所有人：“……”

    那位帶頭的胡嵩趕快端起了酸奶：“哦，挺好挺好，來，小兄弟，碰一下?！?br/>
    接著很快其他人就恢復(fù)了沒事人一樣。

    只不過宴會過程中時不時會有人稱呼蘇學(xué)真叫“晴天的對象”。

    蘇學(xué)真總覺得哪里不太對……這就都接受了？這幫人接受程度怎么這么高？但又好像就該是這樣的。在座的雖然有人偶爾會說一兩句“這條路有些不好走，祝福你們”“沒想到晴天這種天天畫萌妹子的人居然找了個男人”，但都對兩人沒有說什么過分的話。沒有歧視也沒有過度關(guān)注。雖然有幾個人看他們的眼神有些不對，但面子上并沒有讓他們過不去……

    吃完飯，一桌人開始狂聊時事政治。從成吉思汗聊到了改革開放，從蘋果的原地踏步聊到了小米的黑心，從華為進軍國外市場聊到了中國未來的產(chǎn)業(yè)創(chuàng)新可能性……

    不知道誰把話題轉(zhuǎn)到了蘇學(xué)真身上。

    “蘇老弟是玩網(wǎng)配的？哦，不錯啊，微博粉絲6000了，可以啊。”那邊已經(jīng)順便在微博上搜到了蘇學(xué)真的微博。

    “天?。∧愫徒饺f里搭過戲！我超喜歡江山萬里的！”一個看起來也是御宅族的女生突然驚叫起來，“封狐，哦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最近在配那個吾王萬萬歲的娛樂圈文是吧，那個劇我有聽過，哇，這個緣分。哦對，我大學(xué)的時候也當(dāng)過編劇。我最近正想著閑下來了要復(fù)出呢！”

    蘇學(xué)真：“哈哈，是啊，緣分?！?br/>
    “封狐sama求gd！”女生也是許晴天同系的同學(xué)——許晴天早就在猜測她是不是喜歡*，但看她有男朋友，一直不敢斷定她的屬性。

    “哈哈，行啊，你微博多少，我們互加吧?！碧K學(xué)真很配合地拿出手機和她互加關(guān)注。

    “來來來！晴天你隱藏地好深啊……你認識封狐傻媽都不跟我介紹一下?！?br/>
    許晴天：“哈哈哈……”

    ……

    “晴天啊，你和這位小弟弟是玩真的么？”宴會中，許晴天出去上洗手間，被胡嵩拉住了。

    胡嵩是許晴天研究生時的舍友，兩人關(guān)系還算親密，雖然只當(dāng)了半學(xué)期的舍友，下半學(xué)期，胡嵩留在n市實習(xí)，而許晴天去了s市。

    “我和他從六年前就開始了……”許晴天感覺到胡嵩話里的不對，但并沒有打算隱瞞——雖然不想失去這個朋友，但如果對方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他也沒有辦法。

    胡嵩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我女朋友，她讓我不要和你走的太近……”

    “嗯……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們永遠是好兄弟。嫂子有顧慮，你聽嫂子的吧?！痹S晴天微笑著回答。他早就做好準(zhǔn)備迎接一切暴風(fēng)驟雨。雖然表面上大家都給足了面子，但他知道私底下很多人都在對他和蘇學(xué)真的感情暗中中傷。胡嵩能把這件事說出來，倒才是真的因為他在乎許晴天這個朋友。

    “晴天，你考慮好了就行?！焙员砬橛行?fù)雜，“你今天出柜這事，做的有點草率。你這人總沒個心眼，我當(dāng)時就跟你開個玩笑，你怎么就和盤托出了。你以后上社會別在這么沒心沒肺的，你這樣會吃虧的，對人你多留點底?！?br/>
    “謝謝嵩哥?！痹S晴天回握住胡嵩的手，“其實沒什么，我相信在座的都是我兄弟才說的?！?br/>
    “哎……gay圈很亂，你怎么就進去了呢？”

    “異性戀圈就不亂了么？”許晴天笑笑，“哪個圈子都是一樣的，有好就會有壞，我們能做的就是要做好自己，并努力影響身邊的人一切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嵩哥，我只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已，并不過分吧……”

    “嗯。嵩哥支持你。我不會因為你嫂子要求就不理你的，畢業(yè)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嵩哥幫忙的，盡管開口。”

    “嗯！茍富貴勿相忘！”

    “不富貴也勿相忘！”

    胡嵩和許晴天聊的差不多，一轉(zhuǎn)身，就看見蘇學(xué)真正站在那里。胡嵩面露尷尬。蘇學(xué)真微笑了一下，示意“沒有關(guān)系”胡嵩趕快進了房間。

    “你怎么在這？你剛剛都聽到了？”許晴天拉著蘇學(xué)真找了個走廊拐角沒什么人的地方說話。

    “剛剛岳華來電話。聽到了，這沒什么不能聽的吧？”蘇學(xué)真笑，“倒是你，你的兄弟不接受你的性向……”

    “沒事吧，要是他們知道我是同性戀還敲鑼打鼓的歡慶才是不正常的吧？他們沒把我們趕出包廂已經(jīng)很不錯了……哦，岳華怎么樣了？他現(xiàn)在都不給我打電話了，真奇怪。”

    “給你給我打電話不都一樣么。他媽媽今天燒五七，他說燒完七七，他要出國了……”

    “出國？”

    “嗯，最近剛決定下來的。他爸爸說是為了補償他，打算直接把他送去英國讀預(yù)科，直接申請國外的大學(xué)……”

    “補償……呵呵……”

    “岳華現(xiàn)在挺不容易的，和青霞君掰了，現(xiàn)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就我們倆了?！碧K學(xué)真嘆了口氣。

    許晴天沉默著，不知道說什么好。

    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一邊聊著一邊走到包間，包間門口，就聽見里面一個尖利的女聲在叫：“我最討厭腐女了，惡心死了，見到個同性戀就兩眼放光，弄的gay好像比普通人要高人一等一樣，真惡心。我也，男男也看，不過那就是個消遣。我可不是腐女……小于（剛剛和蘇學(xué)真交換微博的女生），你可別再稱自己是腐女了?！?br/>
    小于的聲音：“腐女就是指喜歡*作品的女生，我記得是06年那會兒傳過來的。過去的稱呼都是*狼。腐女是日本那邊傳來的，是喜歡bl作品的人對自己的自嘲，不帶有貶義的。我覺得自稱自己是腐女沒什么不對的?！?br/>
    “可是我不會動不動就yy我爸爸、我男朋友，不會看見兩個男的就yy他們在一起……”

    小于：“我知道yy那種東西不對……只是說著玩玩而已……真的叫的太大聲當(dāng)然是不對……”

    “惡心?！?br/>
    小于：“我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在提倡腐女要腐的有道德，不要明目張膽……”

    “總之就是惡心。反正我雖然，但我最討厭同志了，惡心死了。騙婚*艾滋?！?br/>
    小于：“這……也不是所有的同志都不好。而且藝術(shù)源于生活，這是脫不了節(jié)的，我們雖然不是鼓勵全民同性戀，但如果真的是喜歡上了，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給予理解和適當(dāng)?shù)闹С帧?br/>
    “小于，你真是瘋魔了，你那么喜歡同性戀，你該不是個同吧？”

    小于的男朋友火了：“夠了！胡嵩，管管你女朋友！”

    “呵呵，張成軒，你對我吼什么吼。急了？對吧，你也害怕你女朋友是個les?！?br/>
    “張璇慧，你少說兩句吧。沒看見小于讓著你呢？”胡嵩的聲音。

    “我做錯什么了，你們?nèi)^都怎么了？你們同學(xué)里有個同性戀就一個個不敢說同性戀的不是了是吧，我是在給你們正三觀！”

    “我覺得你很搞笑才是，看著bl文現(xiàn)實中卻歧視同性戀。同性戀如果不*不約火包不搞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們和異性戀沒什么差別吧？你看晴天和他對象，兩個人不都很正常么？我和晴天當(dāng)了兩年的同學(xué)，晴天人很好兄弟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我并沒有覺得同性戀比正常的戀愛有什么不對，我承認我當(dāng)初是因為獵奇入的門，可是正是因為我是個腐女，所以我覺得我更能接受這種感情，我愿意在他們被歧視的時候站出來為他們說話……”小于音量也加大了。

    “呵，瘋子。這些gay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說女生的壞話呢，你還為他們說話？”張璇慧一點也沒退讓。

    “嘭”一聲，許晴天把門推開了。整個包廂安靜了。

    蘇學(xué)真趕快抱住了許晴天：“別沖動?！?br/>
    “我沒有！”許晴天怒吼道，卻除了這句話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我沒有*、沒有約火包、從不419，我沒想過騙婚，我也沒覺得自己喜歡同性就高人一等，我也沒有在網(wǎng)上拿自己的性向圈粉，我也沒有歧視過異性戀，更沒有歧視過任何女生……

    他只是喜歡蘇學(xué)真而已。

    可是他沒法反駁張璇慧的話，他知道這個圈子亂，知道人們喜歡在同性戀背后墜一堆可怕的關(guān)鍵詞，知道鋪天蓋地的嚴(yán)肅向文學(xué)影視作品里，同性戀經(jīng)常以反面形象示人，可那明明是因為你們選擇性無視掉了那些一群守護著自己平凡的感情、小心翼翼地生活著的人。

    《浮夸》里唱的好：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很不安怎去優(yōu)雅？世上還贊頌沉默嗎？不夠爆炸怎么有話題讓我夸，做大娛樂家……

    許晴天張著嘴，捏緊了拳頭，十秒后，臉上卻只擠出了一個苦笑：“我沒有?！?br/>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到許晴天無言以對，張璇慧露出了得勝的笑容，她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只是笑著笑著她的笑容開始變得很奇怪……因為對上許晴天苦笑著的臉后，她覺得有種變成了惡毒女配的感覺。

    ……

    許晴天和蘇學(xué)真很快找了個理由離場了。

    張璇慧叫了聲：“喂……”對不起?？墒悄莻€對不起說不出口。

    ——真奇怪，她居然想說對不起。她知道，gay都很可惡，娘里娘氣男不男女不女……可是她為什么想說對不起？

    ……

    路燈發(fā)出一圈圈光暈，一輪彎月，漫天的星斗。知了和蛐蛐在合唱，遠處喇叭在叫“開封無籽大西瓜一塊一斤，不甜不要錢”……

    蘇學(xué)真和許晴天并肩走著，兩人想牽手，看看四周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是作罷了。

    “難受了？”蘇學(xué)真問。

    “……沒事，其實我好像早就在等這一天了。我為這種時刻準(zhǔn)備了很多臺詞的，可是剛剛卻一句沒能說出來?！痹S晴天嘆了口氣。

    “說不出來是正常的。你曾經(jīng)說過，你沒有辦法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那個女生，你是說服不了她的。剛剛你的幾個同學(xué)我看在她說話的時候都符合了，估計……要不是看在你是同學(xué)的份上，早就把同性戀的原罪列出一排了……”

    “哎，行了，不說了不說了……今天也是我欠考慮……”

    “抱抱……”

    “難受……”

    “別難受，為了不必要的人難受，不值?！?br/>
    “不是……我是心疼錢。剛剛光想爭面子把包廂的帳結(jié)了……嘖，1500啊，哎，心疼。”

    “……”蘇學(xué)真不知道該哭該笑，“哈哈哈哈哈，你充什么冤大頭？”

    “這不是覺得提前離場不太好么，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