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三

    我想我還是解釋一下好了。

    大家都知道里面的寇克艦長常被傳輸?shù)狡渌乔蛉ィ紫人麄儠椭扑纳眢w粒子，然后將這些粒子分解，再用光波傳輸?shù)侥康牡睾蟛爬卯數(shù)刭Y源將粒子重組。但問題來了，為什么要先分解艦長的粒子？為什么不干脆跳過這個步驟直接在目的地重組？這樣的話寇克就可以有個分身，一個在目的地活動，另一個留在星艦上。事實上，如果已經(jīng)有復制的技術了，誰還管你用什么鬼方法傳輸這些粒子？如果可以復制的話，為什么不干脆復制一堆寇克艦長，然后每艘聯(lián)邦星艦上都留一個寇克指揮？不過，事實就是沒有這樣的技術。

    但其實可爾時空計劃（KerrSpaceProject）就是利用這樣的原理來進行的。當我頭上戴著傳輸機器躺在床上時，身體并沒有被分解，也沒有陷入昏迷，他們除替我拍照之外并沒有對我做任何事，連麻醉針都沒打。雖然我體內(nèi)有他們用來控制我精神和情緒的藥，但我在整個復制的過程中，不但思緒非常清楚，身體一點疼痛也沒有。

    更正確的說，那個被留下來的“我”其實沒有感到太大的差別，真正倒霉的是那個被復制然后送回過去的杰德·德蘭塔。他就像被送到別的星球去打仗的寇克艦長一樣辛苦，真是悲慘的人生??！不過很抱歉，杰德二號，你沒有選擇，我們必須這么做。

    當然在過渡時期，杰德二號不過是一連串的數(shù)據(jù)資料和符號，它還沒有任何的意識和自覺，只是用特殊電腦通信協(xié)定編寫的一串密碼。等到他們把這串密碼數(shù)據(jù)化后，會出現(xiàn)一個上萬億位的數(shù)字，但不管如何，目前它不過就是個整數(shù)罷了。

    接下來的6個小時，腦電波掃描器會將我大腦活動捕捉下來，在進行問與答的期間，我的腦部發(fā)出的萬億個電子或化學反應都會被記錄下來。神經(jīng)元會在特定的時候讓腦波電磁沖高，而化學反應則會釋放出讓溫度暴沖的熱能和紅外線。這些微量活動都會通過來源分析軟件，以三角定位鑒定出它在我腦部的位置，接著電腦會自動標示其區(qū)域、能量多寡、時間等資訊，然后再開辟一個數(shù)學空間，將腦電波掃描到的生化資訊與數(shù)據(jù)通過巨集整合成一個龐大的資料庫。最后，資料庫里所有的訊息都會重新轉(zhuǎn)換成傳輸光束。光束載著的數(shù)據(jù)就是我的思想、我過去所有的回憶、我的邏輯思考習慣、我的理性分析、我的自相矛盾與一切相關的資料，就是這些資料塑造成了一個“我”。

    大約有兩億億的數(shù)據(jù)資料代表了我這個人，我的自我、本我與超我。他們在將這大量的數(shù)據(jù)傳輸?shù)?.4G的訊號傳輸器上，利用平行光纖纜線把東西上傳到屋頂?shù)陌l(fā)送器，透過斯巴達特殊衛(wèi)星（Sparta）連接到美國五角大廈，再送到墨西哥市附近的一處中繼站，接著再用一般衛(wèi)星把資料傳輸?shù)匠咚俪瑢С笮图铀倨鳍?，這個新型加速器的發(fā)送范圍直徑為14065公里，已逼近瑞士法國邊境。這些數(shù)據(jù)最后暫存在超導超大型加速器巨型資料庫中，它總共能裝下6億億位元。

    這樣還不太夠！

    因為六個小時后從我腦中所復制出來的數(shù)據(jù)大概會超過四百乘以一千的五次方位元。因此我們很快就會遇到數(shù)據(jù)儲存上的問題。事實上，在這星球上應該沒有任何電腦記憶體能夠儲存這么多數(shù)據(jù)，總共需要兩兆五千萬G的硬盤才行。主要是這些數(shù)據(jù)是數(shù)位而非類比的訊息，唯一能夠裝得下這么多資訊的裝置就是人腦。而我們想要用的那顆腦袋在好幾千年前就化成灰了，因此我們必須在它還能運轉(zhuǎn)的時候就把資料傳輸過去。

    在過去一百年來，尤其是到上個世紀末時，人家開始熱烈討論穿越時空的可能性?？赡苁且驗槿祟愰_始發(fā)現(xiàn)過去一些在科幻小說中所描述的情結(jié)都成真了，像是個人電腦的發(fā)明、去太空旅游的夢想成真、令人贊嘆的虛擬世界、隱形按鈕的設計、人體冷藏法的實現(xiàn)、虛擬性自**器的發(fā)明，還有全世界的書、音樂和影片都能濃縮放進你口袋里了，當然這也包含最近很熱門的夜光型拉布拉多貴賓狗。在這些原本覺得不可思議的夢想實現(xiàn)后，人類也開始認為要突破時空的限制必定也是指日可待。難怪會有那么多人想發(fā)這筆科技財，就像中古世紀人類對于煉金術的向往一樣，只不過當時的臺詞是：“沒問題，給我一千枚銅幣，我就幫你在圣誕節(jié)前煉成純金的金幣?！爆F(xiàn)在改成：“再付一兆，我們就在貴公司上市前把埃及艷后送到?！?br/>
    但很不幸的是，要操控時空并沒有那么容易。應該說，回到過去很難，但是要去未來還算簡單，目前的人體冷藏技術就可以做到了。但如果是要回到過去，首先得面臨以下兩個問題。

    第一個，就是所謂的“祖父矛盾說”。人類一度企圖以平行宇宙論來避開這個問題，也就是說你可以回到過去殺掉你的祖父，卻不會影響你的未來，因為等你回到你的那個時空后，故事的發(fā)展變成有兩個軌道可循，這豈不是皆大歡喜？但這個理論還是有漏洞的。舉例來說，如果有那么多時空可以選擇，干嗎不選比較好的平行宇宙？像是回到一個你記得在2004年買Google股票的時空，或是找一個牛奶巧克力一公斤只有一卡路里的時空。因為問題不在這里，整個問題在于通過現(xiàn)今最先進的技術和儀器，仍然法證實有無限宇宙的存在，就算真的有，也還不知道怎么跟這些宇宙接軌。

    這一刻通過黑洞傳輸回過去的能量，最終回到了這一刻的過去，而不是回到可供你選擇的無限個過去。就算我們所處的宇宙并不是唯一的宇宙，但究竟有多少個宇宙也還是個謎。當然這也不表示我們這個宇宙很特殊或很了不起，討論到這個部分的時候，瑪琳娜的說法是：“這就好比只做了一集，但卻也不是那么了不起一樣?！碑敃r所有人，包括我在內(nèi)，都不懂她這比喻是什么意思。倒是塔羅對此發(fā)表了意見，他說化學系的學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多元宇宙論，說得簡單，要做不易?！币簿褪钦f，當有人方程式算不出來的時候，就可以推給這套理論，在另一個宇宙的自己早就會算了。最后因為大家都算不出來，所以漸漸宇宙多元論也開始走下坡了。

    第二個問題是，任何東西只要通過黑洞送回去，都會被輾成碎片。更準確來說，問題并不在于尋找或是制造黑洞，因為其實在黑洞內(nèi)的所有能量都會回到過去。雖然現(xiàn)在我們不太知道黑洞里面長什么樣，也不確定時光倒流與黑洞內(nèi)部的分子是否有關，但可以確定的是黑洞有倒流的趨勢，這也是為什么黑洞最后會自己消失。所以重點在于就算我們找到適合的黑洞把東西丟進去，然后馬上在過去發(fā)現(xiàn)東西從另一端被丟出來，但基本上這東西到時可能早被輾得碎不成形，幾乎等同于能量。簡單來說，就是如果你從黑洞這一頭丟進一本百科全書，而在黑洞另一端，在過去的時空里可能會出現(xiàn)一些熱能和光，整本書已化為烏有。

    但是，但是，但是，其實可以將“烏有”送回過去喔——也就是完全沒有質(zhì)量的東西，能量。

    我的意識和回憶在超高速、超導、超大型加速器的電腦被壓縮成強力的光波，再轉(zhuǎn)成信號之后，傳輸時間也相對減少很多，之前要花好幾個小時來傳輸?shù)馁Y訊，現(xiàn)在只要40秒的時間就可以送到另一端。我們利用伽瑪槍將整段光波攝到可爾太空區(qū)道上，也就是在加速器頂端一個環(huán)形圓紋曲面，這道光在加速器的口徑內(nèi)繞行60萬次后進入切線管中，連接到一個特制的儀器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柯氏蟲洞當中。

    大型強子對撞器①的那群怪咖聲稱他們成功創(chuàng)造出黑洞距今已有4年之久了，蟲洞的制造過程跟黑洞差不多，但是蟲洞單純多了。黑洞有事相面②，會讓一切變得更為復雜，而蟲洞卻沒有這問題。蟲洞有兩個開口，黑洞卻只有一個開口。而且為了要讓黑洞不自行消失，得動用好幾個太陽的熱能才夠。

    蟲洞的維護則相對簡單許多。不過就算只是普通的蟲洞也需要很高的技術和電力才能維持。舉例來說，最基本的史瓦西黑洞③程式如下：ds2=-(1-rs/r）dt2+(1-rs/r）-1°dr2+r2dΩ2如果你仔細研究就會在這個黑洞的咽喉口有很強烈的引力作用，如果沒有與其相抗衡的反作用力，它很快就會崩垮。這其實只是黑洞的系統(tǒng)結(jié)構(gòu)問題。如果拿柯氏蟲洞的變化型來看，則從它的程式ds2=Ω2（ξ）[-dτ2+dξ2+K2(ξ）(dθ2+sin2θdφ）]可知，其實它非常穩(wěn)定且處于靜態(tài)，不需要藉由外力就能平衡能量的不足，且它的球面十分對稱。我們所需要的蟲洞其實不用很大，只要足夠光束通過就可以了。珈瑪射線會直接進入蟲洞的咽喉處，然后以微小的角度展開，讓我的腦波可以游移。

    但由于量子會波動，為了要讓蟲洞維持開啟狀態(tài)，恐怕超高速超導超大型加速器不出幾秒就會掛掉。對此實驗室提出十分有創(chuàng)見的對應之道：根本不需要勉強讓蟲洞保持開啟，只要直接在同一個空間不同時間點繼續(xù)創(chuàng)造蟲洞即可。更精確的說，就是所謂的寇奇超平面21的曲線上。意思就是這些載著我意識與思想的光束在進入一個蟲洞后，會從另一端出來，接著再進入下一個蟲洞，周而復始不斷地在新的蟲洞里行進，然后這些使用過的蟲洞就會在時間軸上依序排列，當然，通通都是在過去的時空里。

    事實上，整個計劃最復雜的地方是在于發(fā)射角度的拿捏。根據(jù)艾希麗二號的說法，花在計算角度的時間遠比整個計劃其他部分加起來還要多。

    如果你靜止不動，以宇宙空間來計算，一分鐘后你已從原本的位置移到八萬五千英里外的地方。所以瑞士的團隊除了要鎖定我們原本的位置之外，還得要計算出過去的位置在哪里。當下的位置很簡單，我們直接利用全球衛(wèi)星定位把坐標傳給他們就好了，問題是要回到過去，他們得計算出170,551,508百零八分鐘之前，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房間位于何處，然后將大部分的原子傳輸?shù)綄Φ牡胤饺ァ?br/>
    為了要讓角度夠精確，他們得要精密到10的32次方才行。但無論是用古老的月蝕算法或是任何現(xiàn)代的天文公式，664年的相對位置還是太廣了。而且太陽也會移動，跟地球一樣也會膨脹或是萎縮，所以在這之前整個團隊不斷的嘗試，在失敗中記取教訓。一開始他們只能把光束射到五分鐘前的位置，慢慢地，他們也開始嘗試在古老的建筑物或是老舊的城鎮(zhèn)測試。這真的是一項大工程，因為地球內(nèi)部也不斷的發(fā)生變化，地心的結(jié)構(gòu)使得地球無時無刻都在震動，這些細微的地震都有可能影響坐標的位置；另外公轉(zhuǎn)的軌道也會因為經(jīng)過的彗星或是隕石群而偏移，事實上整個銀河都是這樣。然而，兩年前，瑞士團隊終于成功地研究出地球過去的位置，遠遠延伸出外太空，出了太陽系也出了銀河，來到靠近宇宙中心的地方。

    還好蟲洞的另一端并不是在外太空而是在地球，光束從蟲洞一端進入外太空后再回到地球這一端，只要設定好時間差即可。其實早在1988年就由美國太空總署展開一系列類似的研究計劃，90年代之后瓦倫公司也開始朝時空移動的方門著手，特別著重在發(fā)射角度的研擬上。瓦倫公司位于加州的艾密斯研究中心（AmesResearchCenter）目前已十分有經(jīng)驗，可以精確的計算出地球上任何一處兩個世紀以前的位置，并以精確的角度發(fā)射信號。

    如果一切都照計劃進行的話，則這趟測試的原理就像是艾希麗號那天在簡報給伯勒聽時，畫在白板上的圖一樣：

    如同可爾時空計劃，意識傳輸協(xié)定剛開始并不是為了要回到過去而設立的。在1980年代它還是個雛形，在伊利諾伊大學香檳校區(qū)逐漸萌芽。當初是為了要成功的移植大腦才設想出意識的傳輸模式。2002年瓦倫集團成功地在印度與巴西以人體實驗完成了腦部的移植。兩年前瓦倫對外發(fā)布他們將進行最后一次人體實驗，當初是把席克的腦波成功地置入一位61歲洪都拉斯人的大腦，這位老家伙罹患了癌癥。根據(jù)研究小組的回報，這樣的復制并沒有讓席克損失任何記憶或是該有的能力與行動力，甚至是性格特征。

    我覺得他們一定還私下進行其他不愿意公開的實驗。但我怎么樣都找不到資料，感覺是有人刻意封鎖消息。

    其實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對人體是有害的。在替我傳送腦波之前，他們得先傳輸一些光束去干擾索達德修女的腦部活動，讓她的灰白質(zhì)處于低活動量的狀態(tài)，才能夠接收外來的腦波。這些所謂的“清潔劑”可以有效干擾與純知識性的記憶，例如語言的表達或是下樓梯怎么走。然而修女的不連貫情結(jié)記憶卻還存在，簡單說這有點像是在照相，或是提供類似人體投影的服務。人體投影是將一堆2D的紀錄投射轉(zhuǎn)化成3D的影像，每個影像本身都是完整的圖形，如果你在播放時把3D影像中間切開，并不會影響其完整性。

    轉(zhuǎn)化過程中需要人類的肉眼去判讀，我的意識與思想資料庫只是個樣板，可以用來參考并重寫復制另一個系統(tǒng)。

    這樣的好處是我的意識與思想不會被干擾，任何操作的人員都只能在唯讀狀態(tài)下監(jiān)看影像，有點像是照相機的功能，它記錄了每個當下，但本身卻無法判讀臉部表情是否在微笑。

    當然，這樣的伽瑪波所費不貲，這也是為什么精密手術用的伽瑪光束刀這么貴。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的“目標物”必須長時間曝露在強力幅射能下，雖不至于馬上死亡，卻會導致腦殘或失去記憶，產(chǎn)生醫(yī)學上稱為階段前記憶缺失的疾病。

    根據(jù)過去幾次實驗下來的結(jié)果，研究團隊發(fā)現(xiàn)其實人類的腦部在被置入腦波過后，會自然的產(chǎn)生一種功能去排除同時段產(chǎn)生的記憶，或是想辦法合理化或融入原有記憶。這有點像是在睡夢中聽到鬧鐘聲時，我們會自動把它轉(zhuǎn)化成夢里面的聲音或是自然發(fā)生的情節(jié)。因此我的腦波傳送給修女之后，她的腦部會試圖去合理化整個記憶與認知，在結(jié)束整個測驗之后對修女來說就好像走進戲院看了一出人生劇場，走出戲院時似乎把劇場角色和自己的人生重疊了。

    不過事實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我入侵過。她應該只是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禱告，然后接下來的記憶變得一片空白。她的臉可能因為腦波的入侵而逐漸泛紅，但是呼吸消化等都會繼續(xù)正常運作。她會逐漸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方，也會忘記如何說話。不過就像重量訓練之后肌肉會自行重組，很快地修女就會有新的自我意識，并將我的意識與思想結(jié)合為一。

    但其實我不會跟她有所交集。1686那一年修女過世前曾先處理一些事情，這是歷史沒有公開的秘密。兩天后她才壽終正寢。他們會維持她臨終前時的模樣，甚至不會為她清洗或潔身。在那個年代，教會相信凡是神的仆人都是圣潔的，他們的身體不會**。接著他們會將遺體移到現(xiàn)在的地點，假設她還看得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走廊上出現(xiàn)了一些人，先是年老的修女進來為她禱告，然后出現(xiàn)了幾位年輕的修女，接著有一天晚上，一些人帶著強光照進房間，低聲交談幾句之后開始每天晚上都來到這里做一些測量。接著某天下午，瑪琳娜、黎蘇爾特、古格、希奇與我走進了這個供奉修女遺體的小房間，準備掀開她的棺木。

    “你可以把神父叫來嗎？”瑪琳娜對著身后的古格說道。

    他們在小房間內(nèi)架了一盞工作燈，神父禱告完之后拿出一大串鑰匙，從中選了一支開啟了棺木前面的十字型鎖頭。神父抬了一下棺蓋，卻沒能將它打開。古格從工具箱內(nèi)拿出了螺絲起子將固定在棺木頭尾的螺絲拔掉，終于，蓋子打開了。忽然一種蔬菜的氣味傳來，有點像是羅勒與枯掉的玫瑰花瓣。古格把頭探進去，把一些布料和花瓣移開。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瑪琳娜說道，擺明要趕神父走。神父又禱告了一下才離開。小房間內(nèi)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你來吧，杰德?！爆斄漳日f道。

    “好啊?！蔽艺f道，其實有點發(fā)抖。接著我把手伸進棺材，開始把一層層的布料掀開，被我碰到的棉布有的松開了，有的則是化開了。修女當初是用空氣隔絕的方式做成木乃伊，因此她的皮膚還保持得不錯。我把手伸進她的兩腿之間，感覺有點滑膩，這應該是所謂的尸蠟。太惡心了，我的手現(xiàn)在來到她的陰部，雖然我也不是沒有對女人做過這樣的事，但這位修女實在是很可憐，要受這樣的屈辱。我把手指往上移，我以為我碰到尾骨了，冰涼的觸感讓我驚覺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我把它夾在兩根指頭中間拿了出來，在我手中攤開來的，是一個小小六角形的盒子，形狀有點像比較大顆的鈣片。黎博士把東西接了過去，放在毛巾上面。盒子上面還沾有一點蠟，應該是用來密封的。黎博士把盒子打開之后遞到我的面前，我從里面拉出一條黑色的卷軸。我一邊攤開卷軸一邊想，這東西應該是金屬片吧，觸感很奇特。接著我才意識到其實它是一片三角形的鋁箔。我一開始以為它是空白的，后來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上面有用針刻字的痕跡。

    就這樣？沒搞錯吧？Tonto是什么？我自己回到過去，在那時遺留下來的東西，寫得真不清楚，我也認不出上面的文字和符號。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現(xiàn)在的情緒，很失望，也很迷惘，感覺像是躺了很久之后忽然跳起來那樣，非常的暈。之后瑪琳娜跟我說，那時要不是她在后面撐住我，我可能會昏倒。

    “恭喜大家，測試成功了?！爆斄漳仍诤脦追昼姷某聊^后，說了這句話。

    我倒是沉默不語。

    “杰德，你還好吧？”

    “嗯?！蔽艺f道。

    “怎么了嗎？”

    “我全部都拼錯了?！?br/>
    十四

    他們很有技巧的把我們偷渡過去，靜悄悄地，感覺像是條鰻魚。我必須承認這家公司真的還蠻有水準的，行動力很不錯。在此我想應該說明一下目前拉丁美洲的戰(zhàn)況才是，大約在美國發(fā)生釙元素攻擊事件后三天，危地馬拉政府就宣布美國當局為無效政府，任何之前美國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所做的協(xié)定都不算數(shù)，并要求貝里茲賦予危地馬拉警察完全的調(diào)查權。為何貝里茲境內(nèi)會有危地馬拉檢調(diào)單位呢？這說來話長，主要是因為這幾年來危地馬拉的政治犯與自由抗爭人士，都已逐漸地下化并逃到貝里茲境內(nèi)去，因此危地馬拉政府便想盡辦法要把這些人抓回來就地正法；另外背后的原因在于，其實危地馬拉政府一直把貝里茲當作是“第23個行政區(qū)”在看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對外宣示主權。

    想當然，貝里茲政府根本不理危地馬拉發(fā)出的警告，一舉把這些警調(diào)人員通通抓起來丟入大牢。因此危地馬拉政府只好派軍隊前往邊境，而在1月29日那天，一枚瞄準危地馬拉貝坦市（Peten）村落的貝里茲S**地對地飛彈忽然爆炸，根據(jù)貝里茲政府的說法，這起爆炸案誤傷了化學武器工廠五名士兵，而危地馬拉政府卻對外宣稱飛彈炸死了一所學校內(nèi)的142名學童，危地馬拉議會隨即投票決定宣戰(zhàn)?？梢韵胂瘢绻@事件是發(fā)生在幾周以前，美國一定會加入這場混亂，但現(xiàn)在它自己境內(nèi)還有更嚴重的問題要解決，所以沒空當和事佬了?？傊医忉屵@么多就是要說，我并不是團員中唯一不想被派來中美洲出任務的，這一趟實在太危險了！

    我也在想，如果是之前他們可能會威脅利誘，或是想盡各種辦法行賄、威嚇甚至是唬爛，費盡手段把人弄過邊境的哨點，但這次他們最后決定要采用最傳統(tǒng)方法——坐飛機越過邊境。我們一行人分批前往危地馬拉，先是瑪琳娜、麥可、古格、希奇與我，其他人則在明天用另外一種方式抵達，整個團隊最后在維拉帕斯城的圣克里斯多堡（SanCristobalVerapaz）集合。

    他們給了我一本假護照，嚴格說起來應該是另一個人的護照與他的皮夾?，F(xiàn)在我的身份是國家地理雜志的記者，名字叫做馬丁·里昂。

    “瑪琳娜，你知道嗎？其實國家地理雜志（NationalGeographicmagazine）是美國中情局的前線?！蔽逸p聲問道。

    “知道啊，那又怎樣？”

    “我的皮夾內(nèi)有這張記者證?！?br/>
    “嗯?！?br/>
    “我忍不住好奇，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

    “就是我們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誰啊？”

    “林賽啊?！?br/>
    “用你的人格擔保，這是實話嗎？”

    “可以?！彼D了頓又說，“我想他應該是動用人脈去請美國政府打通關系，一定不會讓我們行蹤曝光的。你用腦袋想也知道，如果關國本上有人發(fā)現(xiàn)我們的行動，一定不準我們過去?！?br/>
    “我不知道，最近實在發(fā)生太多奇怪的事情了?！?br/>
    “這跟政府情報單位沒有關系啦，你不要擔心。”

    “我只是對這些調(diào)查局的人很感冒，你也知道我的過去，他們真的很冷血……”

    “所以你怕了？好啊，不然你退出啊?！彼f。

    “我沒有要退出，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清楚情況……”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你不能這樣對每件事都存疑。那張記者證可能只是用來保命的，萬一你被抓到可以拿來用，但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會發(fā)生?！?br/>
    “‘免談’要是看到這證件，應該會抓狂。”

    “這也未免太……算了，他是你的朋友，你要我說什么？”

    “好吧，算了，當我沒說！”最后我只好說。

    “好。”

    “那‘免談’在場的時候，我們可不可以不要提到‘國家地理雜志’這幾個字？”

    “我等一下會親自提醒每個人，可以了吧？”

    “謝謝?！焙冒?，我想他們應該都計劃好了。我們一行人會先在維拉帕茲的圣克里斯多堡參加嘉年華，藉著人群掩飾，再慢慢往進城的反方向前進，最后來到雨林區(qū)。這時原本的六個保鏢會再多出四個，一路掩護我們到目的地。加上我的老朋友“免談”也會加入我們，這一團會有高達20個人?！懊庹劇笔俏姨貏e要求的，我希望他可以全程像個私人保鏢一樣地待在我身邊。

    我回頭看了瑪琳娜一眼，她看起來好美。那天在教堂測試完之后，我就飛回總部接受一些訓練，她則休假回科羅拉多去陪麥克斯。她身上穿著叢林迷彩背心，顯得相當性感。

    在邁阿密接我們上船的那位女孩安娜又出現(xiàn)了，她會負責帶我們安全的抵達目的地?！昂?，我們現(xiàn)在來測試通訊設備?！蔽覀兏髯源魃隙鷻C，這是公司為我們準備的高科技設備，如果不小心被監(jiān)聽到的話，播出來的會是股市行情，讓對方誤以為我們只是一群打混的警察罷了。

    “聽得到嗎？”安娜透過耳機問道。

    “阿蘇卡（Asuka）收到?！爆斄漳然卮?。

    “潘潘（Pen-pen）收到，很清楚?！蔽一卮稹?br/>
    接著麥可與希奇也跟著陸續(xù)回答。天?。〈蠹叶加幸粋€代稱，感覺像是在拍電影。

    我們一行人開始移動，由安娜帶頭，而我緊接在后。雖然這樣夜黑風高的晚上展開行動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因為我們有一群人，所以還能壯壯膽。安娜好幾次都轉(zhuǎn)過頭來盯著我看，終于她忍不住了，直接停下來面對我說：

    “德蘭達先生，我向您保證這里沒有地雷?！?br/>
    竟然被她發(fā)現(xiàn)了，一路上我不但都低著頭一直看地面，還小心翼翼地緊跟著她踩過的足跡，就是怕有地雷。

    “好，我知道了?！蔽艺f道，接著趕緊抬頭追上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來到一條小河邊，上面已有一艘小船在等待，等我們陸續(xù)上船之后，船上的舵手便開始用人力劃向下游，來到一個叫巴蘭（Balam）的村落。

    忽然耳機傳來了一陣聲響：“A小隊注意！”是安娜的聲音：“收到請回答?！蔽覀兌蓟卮鹗盏?。這時小船已經(jīng)?？吭诎哆叄姨ど习逗蟛虐l(fā)現(xiàn)其實下面是一片縱橫交錯的樹根；又步行了約兩小時后，終于才到下一個地點，過程中一直有飛機在我們的頭上盤旋，但感覺不是針對我們而來，只是一般的巡邏機。我們又往前走了幾里，后方出現(xiàn)一臺沿路斬斷樹枝的卡車，它越靠越近，最后在我們前方停了下來。司機下車往我們的方向步行而來，月光下他的輪廓很熟悉，是“免談”！我?guī)缀跏切∨懿降臎_到他面前，他變老了，但以前的樣子還在。

    “Quetal，vos？”他問我，然后給我一個熊抱。

    “Carbon！”我回他：“Queondamano？”

    “健康得跟一頭熊一樣。”我們用母語互相問好，見到彼此很開心。

    我偷偷地在“免談”耳旁說：“Pues，vos？Quepiensaseste？”

    “Mepena，vos？”他說道：“Confiasestoscerotes？”他問我是不是很信任同行的這些人？

    “我不知道，”我回道，“你有信任的人嗎？”

    他說：“我只相信上帝聽不到我的禱告?！?br/>
    接著他又用西班牙文說：“90年代的時候，安娜在瓶子工廠工作?！?br/>
    他所謂的瓶子工廠，就是像可口可樂這樣的碳酸飲料公司。

    “其實是這樣的，”我說道，“我找你來是因為我不希望自己一個人在這里，但如果你發(fā)現(xiàn)苗頭不對，你還是先保護你自己?！?br/>
    他說不會，他知道我一定是想過了才會加入他們。我跟他說，那純粹是因為他們答應要付給我很多錢的關系，“免談”則回我說這點他也老早就知道了。

    “看到你真是太棒了！”我說道，“謝了，老家伙。”

    我開始比較放松，有“免談”在一旁真的讓我自在很多。事實上，除了塔羅之外，我跟其他人都還沒有認識多久。

    我其實不太知道自己趟這渾水對不對，我需要有人跟我同一陣線，一個跟瓦倫公司沒有關聯(lián)的人。

    “不用客氣?！薄懊庹劇被卮稹?br/>
    我們上了一部貨車，安娜選了狙擊手的位置，其他人則席地而坐。我本想問“免談”他對這一切有什么看法，但是他對我搖了搖頭，指著貨車的天花板，意思是說那里有可能裝了監(jiān)視器，我們還是私底下再聊。

    “Pues，vos，mevoormer.”不久之后他就發(fā)出了微微的鼾聲。“免談”天生就有當軍人的特質(zhì)，可以在任何地方打盹補眠。對他來說這貨車還有空調(diào)，簡直就是五星級飯店。我看了一下旁邊的瑪琳娜，但看不到她的臉部表情。

    我在心里問自己是不是應該要借機抱住她，或用手臂環(huán)住她的肩膀，不過我什么也沒做。

    我們來到一個岔路口，貨車左轉(zhuǎn)進入一條泥濘道路。然后又再轉(zhuǎn)了一百三十度，往東南方前進。東南方，代表顏色是黃色，也是過去的象征。就這樣我們駛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