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卻似乎沒什么覺悟，說了幾句又轉頭拿著瓷片研究起來。
陳非心里郁悶，面上卻沒什么表情，走過去拿起一片碎瓷一看，頓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好像還真是件老東西！
一片一片看完全部七八片碎瓷，尤其是帶著款識的瓶底，陳非心中有了定論。
這是一件雍正年間的官窯瓷，歲寒三友花卉螭龍紋瓜棱式小瓶！
拍賣的話應該能有150萬上下，私下交易也不會低于100萬。
女孩要80萬已經(jīng)給商家留足了利潤，也不知道是哪個家伙居然想20萬就拿到手，還真是夠黑的！
“我本來就是想熬熬價格，沒想到這女娃直接就跑了，追都追不上！唉，可惜了……”
人群里，一個男人搖頭晃腦的嘆息一聲，眼神中滿滿都是遺憾。
陳非猛的抬頭，原來是你！
麻蛋，你剛才要老老實實的用80萬拿下，哪還有后邊這些破事？
“行了，別哭了，80萬是吧？好，我給你80萬。”
陳非將瓷片重新包好，示意女孩趕緊把收款碼弄出來。
付完錢趕緊走，以后再來這個市場得先看好日子，太邪性了！
“啊，大哥，不是，我……”
女孩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今天這事要是論責任，她也應該承擔一部分。
可是人窮志短……
“行了，趕緊的，下一秒我說不定就后悔了?！?br/>
“哦……”女孩不再糾結，趕緊調出收款碼遞了過來，剛剛遞紙巾的大媽看向陳非的眼神滿是復雜。
真是個好小伙啊，家里正好也有個咸菜罐子，就是不知道這會兒去拿還來不來得及……
翌日。
陳非兩人剛剛起床郭子珺就顛顛的跑了過來。
“怎么這么早？你都不睡美容覺的嗎？”
“我來吃早餐啊，這家酒店的早餐特別好吃，可惜我小姨家在這邊，我爸都不給我訂房間……”
陳非不由失笑，隨即恍然，他們之所以住到這個酒店，多半也是這丫頭背后搗的鬼……
等兩人收拾停當，下樓來到餐廳一問，一張早餐券居然要198，不由面面相覷。
怪不得，怪不得這丫頭這么早就跑過來堵他們兩個！
郭子珺得意的偷偷豎起兩根手指，跟在兩人身后走進餐廳。
“哎，給你們講個好玩的事啊，昨天我小姨鄰居家小姐姐去古玩城賣古玩，你們猜怎么著？”
陳非咬了口肉夾饃，不在意的問道：“被坑了？”
郭子珺搖搖頭，“NONONO，她說遇到了個傻子，本來最多能賣50萬的瓶子，最后賣了80萬！”
陳非頓時升起一種不妙的感覺，試探問道：
“她該不是學人家碰瓷，最后訛了人家80萬吧？”
“沒有沒有，確實是有人把她撞倒了，瓶子也撞爛了，她擔心自己也有責任，就多說了30萬，沒想到撞她那人傻乎乎的……當時確實有好多人說她是碰瓷呢！”
陳非翻了個白眼，泰勒已經(jīng)忍不住捂臉笑了起來。
“啊，啊……陳非，那個人不會就是你吧！”
郭子珺終于反應過來，指著陳非大叫。
陳非一指自己鼻子，“你看我像傻子嗎？”
郭子珺大笑，“不像，根本就是！”
“所以她媽媽也沒有做手術？”
“怎么可能！昨晚吃飯還給我端了兩個菜過來呢，可好吃了……”
魏老爺子住在城邊的一個村子里，前后兩進的院子，打理的比城里的別墅還舒服。
陳非他們趕到時，老爺子正在院子的玻璃亭里和兩個老人一起喝茶。
亭外寒風呼嘯，亭內陽光普照，溫暖如春。
“呵呵，這東西，當年我就讓你別碰……怎么樣，這下老臉給人打的生疼了吧？”
一名老者一邊翻看郭子珺拿過來的碎瓷片，一邊嘲笑魏晉石。
魏晉石搖搖頭，淡然道：
“哪有不打眼的鑒定師？只是沒想到制假者竟會這么猖狂……算了不說了，以后總沒他什么好果子吃?！?br/>
“陳小友，這次麻煩你跑這一趟，一來是想再看看這個瓶子，也算是對當年的事情做一個了結。二來也是想見見你，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br/>
陳非眉頭一挑，早就知道沒那么簡單！
希望這老爺子別給他出什么難題，否則拒絕起來還真有些麻煩。
魏晉石自是將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揭破，沖帶陳非他們進來那個年輕人擺擺手，那人轉身就朝著身后的房間走去。
不多時，那人抱著一摞資料回來了，資料上邊還放著一個盒子。
魏晉石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神色復雜，然后他將盒子推到陳非面前。
陳非看到盒子里墊著絨布，絨布上放著三片碎瓷，最大一塊不過成人巴掌大小。
“先看看吧，看看能不能認出來這是什么瓷器?！?br/>
陳非點點頭，也不管對方究竟什么目的，直接拿起那片最大的碎瓷看了起來。
瓷片呈淡藍色，釉薄而堅，瑩潤光澤，有點像是康熙年間景德鎮(zhèn)燒制的天青釉。
可是從瓷片的斷口處觀察，胎質又具有很明顯的早期宋瓷特征，淡藍色也和宋鈞窯燒制出來的天青色頗為相似。
但鈞窯釉層一般都略厚而不透明……
想了一下，他沒急著使用珠光寶氣訣，而是又拿起了另外一片碎瓷。
這片碎瓷的特征和剛剛那片相差仿佛，但二者肯定不是同一件瓷器的碎片。
看完三塊碎瓷，陳非略微琢磨了一下，還是開啟了珠光寶氣訣。
“柴窯天青釉花瓣式碗瓷片，殘缺率73%……”
陳非根本就沒注意之后都顯示了什么，僅僅只是最開始的那兩個字就讓他震驚莫名。
“柴窯？”
陳非拿著瓷片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
據(jù)記載，柴窯創(chuàng)建于五代后周顯德初年(954年)中原鄭市，為周世宗柴榮的御窯。
但迄今為止，考古學家們不但沒有見到任何一件柴窯瓷器實物，也沒有找到柴窯的窯址在哪里。
甚至有人懷疑柴窯就是汝窯，或者干脆就是筆誤，以訛傳訛。
這根本就是一種傳說中的瓷器，沒想到竟然還真有瓷片存世！
“哦？陳非你也認為這是柴窯，理由呢？”
魏晉石渾濁的老眼不由一亮，一臉期待的看向陳非。
另兩位老者則搖搖頭，這幾年老伙計有點走火入魔了，這幾片碎瓷雖然有些古怪，可想就此認定柴窯存在，那簡直是在給自己找不自在。
“顏色和胎質，然后逐一排除，最后得出的結論只能是柴窯……”
陳非苦笑，他也知道這個解釋很牽強，有點應付的味道。
可是，他能說什么？
果然，聽到陳非如此回答，魏晉石眼中光芒散去，剛剛挺起的身軀也佝僂了下去。
“北宋歐陽修在《歸田錄》中寫道，柴氏窯色如天，聲如磬，世所稀有，得碎片者，以金飾為器，北宋汝窯頗仿佛之……”
“明洪武年間，曹昭撰《格古要論·古窯器論》，在論及柴窯時寫道，柴窯出北地，天青色，滋潤細媚有細紋，足多粗黃土，近世少見?！?br/>
“明代黃一正的《事物紺珠》，張應文的《清秘藏》，謝肇淅的《五雜俎》等等等等，記述柴窯的文獻多不勝數(shù)，不可能全部都是假的吧？”
“所以柴窯肯定存在，只是我們還沒找到罷了！”
魏晉石頗為不滿的看了兩位老友一眼，又將那一摞打印文檔推到陳非面前。
“這是這些年我研究柴窯的一些心得，還有對可能窯址的一些分析和猜測……現(xiàn)在連這三件瓷片，都一起送給你了！”
“啊？”
在座幾人都驚呼出聲，尤其是那個拿資料出來的年輕人，他可是知道爺爺為了這些東西究竟下了多少功夫，怎么忽然就全都送給了一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
難道就是因為那句“柴窯”？
陳非也頗為意外，他還以為老爺子拿出來是想交流一下或者……
“你不用推辭，正好瓷片換瓷片……至于你拿到手是接著研究還是就此束之高閣，甚至直接扔了，那都跟我沒關系了……”
說罷，他直接起身，“廷璣，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