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濃不經意間瞥見這一幕,眼前的謝思衡。
那個昔日里桀驁不馴,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進”氣息的少年,此刻卻難得地流露出了幾分少年特有的稚氣。
仔細回想,謝思衡今年才十九歲,僅僅比她年長兩歲而已。
這微不足道的年齡差距,卻讓謝思衡已經踏上了戰(zhàn)場,并且凱旋而歸。
而她卻是將日子過得一塌糊涂。
因家中從小就她一個女孩,娘因為生她根本受損難有孕。
爹也不是沒想過納妾室要個孩子,娘也給物色了一年輕女子,粉色花轎入府時,電閃雷鳴花轎被劈。
未過門的妾室完好無礙,可已經是嚇得丟了三魂七魄,只覺得李宅恐怖不敢入府,于是作罷。
后來再想納妾室入府幾回,也總會遇上各式各樣的事,于是乎京城知情的女子都不敢入李宅的門。
爹后來也曾說,命中僅有一女許是他的命,就不再強求。
于是乎爹娘都對她寄予厚望,傾囊教導,期望她日后能夠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不輸其他男兒。
只可惜她或許天生就不是被寄予厚望的那塊料子,文不成武不就,還天真被騙……
現下想來,若是在爹娘膝下,哪怕是不嫁也是好的。
“九弟,聽聞你來望西亭了,我特來尋你。”
忽而響起一道爽朗男聲,聽著距離應當是在望西亭下。
憑著聲和稱呼,李硯濃猜出了來人是誰。
此人,乃是九皇子同母所生的兄長,排行第六的皇子謝思勤。
"聽聞前院有人傳言,你帶了個神秘的美人回府。我實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佳人,能讓你這般挑剔的人都為之傾心。"
謝思勤的聲音輕松而愉快,乍聽之下,仿佛是一位與謝思衡關系親密無間、心懷坦蕩的兄長。
李硯濃心知肚明,此人最擅長玩弄表面文章,總能把外人哄得團團轉,而背后卻陰險狡詐,耍盡手段。
上一世,她小住在九皇子府時,無意中撞見他在背后謀劃著如何對謝思衡使壞過,之后細聽之下覺得也無傷大雅的小事罷了,便沒有去管。
謝思勤正準備邁步上前,云一卻伸出手臂,攔住了他,“六殿下,殿下已有吩咐,不許其他人上去。”
謝思勤聞言,臉色一沉,原本的豪爽之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他瞪視著云一,大聲呵斥道:“放肆,本殿下你也敢攔,找死?”
云一卻絲毫不為所動,他面無表情地回應道:“殿下有令,不許其他人上去?!?br/>
沒有任何改變的說辭,讓謝思勤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似乎隨時都可能下令將云一拖下去處斬。
下面的吵鬧聲也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大長公主府上的管家來了。
管家恭敬俯身問好,對謝思勤道:“六殿下,席面要開了,大長公主殿下喚眾人入席?!?br/>
管家的出現,倒是給了謝思勤一個臺面下。
因為他不可能真的對云一做些什么,畢竟云一可是父皇賞給謝思衡的暗衛(wèi)之一,動不得。
云家暗衛(wèi),乃是由宮中精心培養(yǎng)出的皇子護衛(wèi),二十位出類拔萃的云家子弟,本應以公正無私的態(tài)度分散在各位皇子身邊。
然而,謝思衡卻獨享十人,這份殊榮幾乎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圣寵之深厚,可見一斑。
“知道了?!?br/>
謝思勤應了一聲,眼睛抬眼瞧了望西亭一眼,暗暗咬牙對云一道:“別忘了提醒一下本殿下的九弟,要開席了?!?br/>
云一頷首點頭,“是?!?br/>
管家已經傳達了消息,便順水推舟地為謝思勤引路。
待望西亭下恢復寧靜,謝思衡與李硯濃相依相偎地從望西亭走下。
他們避開喧囂的花園與宴席,選擇了一條幽靜的小道。
入了歇息的小院,等著外面安靜下來了,謝思衡才要牽著李硯濃往外走。
想到外面有百來雙眼睛瞧著,李硯濃心生怯意。
本就是不光彩的關系,她實在是大方不起來,太羞恥了。
謝思衡神色自若,直接牽著李硯濃就入了席,原本一人的席位,臨時加了個席墊。
在眾人好奇而審視的目光下,李硯濃不得不從容地坐下。
臺階下的賓客雖然滿腹疑惑,但出于禮節(jié),他們只敢默默好奇,不敢貿然詢問。
然而,眾皇子卻不受約束,他們的好奇心驅使他們開口詢問。
“九弟,這人是誰?。俊蔽寤首幽甓?,名謝思政。
前面幾位皇子成婚封了親王,剩余的都是還未成婚的皇子。
五皇子問出口,所有人都瞬間豎起了耳朵,只是還不等謝思衡去編,大長公主就來了。
入席后,大長公主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也還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謝思衡身旁人的身上。
“小九,這位小姐是?”
大長公主的語氣微有些嚴肅,她得知消息后就立刻派人去打探。
然而,無論怎么查探,都未能確定謝思衡所帶的那位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千金。
身份暫且不明不提,但兩人男未婚女未嫁,卻同席而坐,實在是有失體統(tǒng),不知羞恥為何物。
李硯濃的內心緊張得仿佛要跳出喉嚨,身邊的謝思衡卻宛如一片靜水,絲毫不顯慌亂,甚至還有閑暇遞給她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
“王將軍的義女,王硯濃,暫時居住在我府中?!?br/>
一句輕飄飄的話,李硯濃都驚了一下,怎的連她姓都改了?
王將軍?哪位王將軍,怎么不事先與她通一通口供呢?
“王將軍?”大長公主心中疑惑,“哪位王將軍?”
王姓將軍數不勝數,哪怕是五六品的官職,也可稱呼一句將軍。
謝思衡見李硯濃只用一雙眼睛瞧自己,也不接自己手中的葡萄,索性伸手越過面紗,塞進了李硯濃的嘴中。
“自己動手拿著吃?!?br/>
謝思衡霸道說完,才對大長公主回道:“駐守在西北大漠的王馳王將軍的義女?!?br/>
此話一出,四周一片肅靜,皆不約而同地看向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也有片刻錯愕失神,但是很快就恢復如常,“原來如此?!?br/>
四個字,將李硯濃的身份帶過不再多言。
李硯濃原以為會被繼續(xù)追問下去些什么,可竟然都戛然而止了。
這位王馳將軍,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