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一開始就選擇了“被殺”這條路,但并不打算太早實施,先花一兩年陪自己的男人,再花一兩年積攢仇恨值,最后一兩年相愛相殺,一步步完成既定目標。
然而現(xiàn)實總是不給他轉圜的余地,在精神力的沖擊性下,尚可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在他意識深處,為愛人犧牲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但這種“犧牲”,他并不覺得偉大,反而會給自己所愛的人帶來傷害。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次“犧牲”,是真正的犧牲,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他的時間就停滯了。沒有“完成任務”的提示,也沒有返回系統(tǒng)空間,他的靈魂徹底迷失在無盡的黑暗中,無知無覺……
左弦踉踉蹌蹌地走到霍軒消失的位置,發(fā)現(xiàn)地上的尸體并非喪尸王帝馗,雖然身形很像,但五官扭曲,肌肉萎縮,好像曾經(jīng)被什么重物碾壓過一般,身上的骨頭都碎裂了。
既不是帝馗也不是霍軒,那么很可能的就是那只擅長空間異能的將級喪尸。周圍數(shù)千米都成了中空地帶,除了他們,估計也沒有其他活人或者喪尸能夠靠近。
那么,帝馗、霍軒和尚可,他們到哪里去了?
左弦望著天空,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他們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帝馗抱著尚可,漫無目的地走在荒廢的城市中,精神恍恍惚惚,無數(shù)零散的畫面和記憶不斷在大腦中閃現(xiàn)。
經(jīng)過一輛貨車時,玻璃鏡中映照出的人影,并非帝馗,而是霍軒。但帝馗并沒有發(fā)現(xiàn),只是一直向前走著。
在太陽落山前,他找到了一處還算舒適的休息場所,將尚可小心放好,然后守在一旁,耐心地等他復活。
黑暗空間里的事情,他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在尚可死亡的時候,他用手破開了霍軒的胸口,捏住了他的心臟,而霍軒的劍刃也將他的手臂絞成了碎末。
帝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發(fā)現(xiàn)手臂完好無損,倒是胸口隱隱作痛,好像空了一塊,完全感覺不到心跳。
不過帝馗只是稍稍疑惑一會便不再理會,他唯一在意的是尚可什么時候能夠復活。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尚可最長復活時間是24小時,最遲明天黃昏就能醒來。
帝馗從黑夜等到天明,又從天明等到夕照,看著尚可的鮮血干涸,血肉僵硬,傷口絲毫沒有愈合的跡象,就像真正的死尸一般,毫無聲息。
帝馗想,這次復活的時間可能要久一點,再等等,他肯定會醒來的。
帝馗如同石雕一般坐在床邊,專注地望著床上的人。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直至尸身腐壞,灰塵堆積,依然守候。
三個月后,一群傭兵在喪失的圍追中躲進這座廢棄城市,激戰(zhàn)中,一名傭兵被擊飛出去,撞倒了一面墻壁,滾進了一個房間。當他從碎石堆中爬起來,發(fā)現(xiàn)這個房間中竟然還有一個人。他盤腿坐在床邊,目光專注地望著床上的……尸骨。
“你,你是霍老大!”傭兵激動地大喊。雖然膚色有些奇怪,但那張臉實在太熟悉了。
床邊的人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一般。
“霍老大,能在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還請你……”傭兵的話還沒說完,幾只喪尸便從破口處沖了進來,張牙舞爪地向他撲去。
傭兵下意識地使用異能,霎那間電光四射,淡藍色的電弧穿過喪尸,如一張大網(wǎng),快速向四周蔓延,很快將整個房間籠罩。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床上的尸骨在電擊中轟然碎裂,帝馗一直強撐的世界,也隨之崩塌。
帝馗的眼中閃過血光,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嘶吼,身形一閃,毫不留情地扭斷了那名傭兵的脖子,緊接著,周圍的喪尸一只接一只地支離破碎。正在外面激戰(zhàn)的傭兵和喪尸也無一幸免,不過數(shù)十秒,一切歸于平靜,只有遍地的殘肢斷臂,昭示著一場殺戮的發(fā)生。
帝馗帶著一身血腥,回到房間中,望著床上破碎的尸骨,不得不面對一個他一直以來都不愿意承認的殘酷事實,尚可真的死了,再也不會復活了。
從此之后,不會再有人為他泡牛奶,為他梳頭發(fā),為他尋找美食,為他添置新衣,陪他天南海北地游蕩,陪他度過一個個無聊的日夜,毫無芥蒂地擁抱他,親吻他……
有人陪伴的感覺是如此美好,他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控制,學會了生活。然而,教會他這一切的人,卻這樣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帝馗僵直地站在廢墟中,雙眼一片通紅,痛苦得難以自已,眼淚毫無征兆地奔涌而出,帶著絕望和恐懼,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不要叫我‘人類’,請叫我‘尚可’……】
【帝馗,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為什么要殺人?】
【你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雖然很接地氣,但不夠優(yōu)雅華麗?!?br/>
【親吻應該是這樣的……撫摸應該是這樣的……控制好力度,不要將對方弄傷。】
【我說你啊,不要總讓我煩惱……】
【帝馗,我回來了?!?br/>
不,你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帝馗沉浸在悲痛中,完全沒注意自己的手心出現(xiàn)了一顆痣,它安靜地躺在那里,聽著帝馗嗚咽的哭聲,好像在與他一同哀傷。
不知過了多久,帝馗腦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別哭了,想辦法救活他吧。】
救活?還能救活嗎?
“怎么救?”
【我……我送你們返回最初的輪回?!?br/>
“輪回?”
【給你解釋你也不會懂,你的智商都在我身上?!?br/>
“什么意思?”
【我們最后都被輪回燈的詛咒擺了一道,這個任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殺了尚可,尚可會魂飛魄散;尚可殺了你,你也會魂飛魄散?!看韴载懙纳n穹赤炎,唯有愛人才能摧毀。
“魂飛魄散,你是說尚可已經(jīng)魂飛魄散了?”
【不,我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尚可的殘魂,所以他還有機會復活!】
“怎么復活?”
【剛才我說過了,返回最初輪回的世界,再次將靈魂注入他的身體。】
“最初輪回的世界?”帝馗聽得似懂非懂,唯一明白的是,尚可還有復活的機會,“我應該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堅守本心。】
“我的本心是什么?你又是誰?”
【我就是你,也就是開啟輪回的人。】
辰霄和守默的一魂一魄進入輪回燈,在詛咒的影響下,生生世世不得相守。直到辰霄的一魂與輪回燈融合,得以重新開啟輪回。守默的一魄則在重啟輪回的第一個世界,以紋身的方式,刻入了他的身體。他胸口那朵蒼穹赤炎就是守默丟失的一魄,融合之后,他才是完整的他,才擁有改變命運的契機。
然而,在他們即將成功之際,詛咒之力反撲,強制發(fā)布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陷阱任務。只要尚可完成了,兩人中必有一人魂飛魄散。
幸運的是,輪回燈的詛咒因為違背規(guī)則而自我毀滅(完成任務卻沒有實施獎勵),辰霄的殘魂獲得了最終控制權,可以再次啟動輪回,將守默送往輪回中任何一個世界。
這些信息,沒有記憶的帝馗并不了解,但掌控了輪回燈的霍軒卻明白了一切。如果想救尚可,他就要徹底脫離本體,成為輪回燈的器靈,再也無法與本體一起進入輪回。而他的本體,將失去所有輪回印記。換言之,每次新的輪回,只有守默擁有原本的記憶,而辰霄的記憶,將在他死后,由身為輪回燈的他接收。
他對守默的愛,與本體沒有差別,但想要開啟輪回,就不能脫離輪回燈與本體融合,他曾嘗試取代本體,然而每次都失敗了。
本體可以與守默親身經(jīng)歷每一世輪回,然后遺忘一切,開始新的篇章,而器靈,只有記憶。
【帝馗,準備好了嗎?去救尚可吧?!?br/>
“等等,你還告訴我怎么做?”
【我已經(jīng)說過了,堅守本心?!?br/>
辰霄,蒼穹赤炎已經(jīng)破碎,如果你因為遺忘而放棄愛他的權利,那么,“他”將不惜一切代價取而代之。所以辰霄,你可以遺忘一切,但唯獨不能遺忘對守默的愛。
輪回再次開啟,辰霄被送往最初輪回的第一個世界,變成了龍牙帝國上將拉威爾。
而尚可,則是義軍的首腦烏特雷將軍的兒子凱奇。他從泰瑪星偷偷跑回龍牙星,結果被克魯斯的人抓捕,遭受嚴刑拷打,企圖問出隱藏在內部的“反動者”。
尚可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禁錮在一張金屬椅上,頭頂出現(xiàn)了一只機械手臂,呈針筒狀,尖端不斷旋轉,發(fā)出嗞嗞嗞的響聲。
“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信息都交代出來,我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一個難聽的聲音在封閉的房間中響起。
尚可感覺這個場面有些似曾相識。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多久。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是蒼穹赤炎,七十二朵花瓣,層層疊疊,有如燃燒的火焰。我想如果在你身上紋上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想必你父親會非常高興吧?”
蒼穹赤炎?龍牙帝國?
什么東西?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會在這里?
尚可的腦袋一片漿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金屬手臂向他靠近,然后發(fā)射出一道激光,在他的胸口勾畫出一朵火焰之花。
“?。 眲×业奶弁醋屔锌扇滩蛔K叫,隨之而來的,是一段段紛亂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