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檸滿心聽著都是發(fā)自內心深處的關懷與真切，這樣的語氣使得何云檸覺得剛剛自己的咄咄逼人，有些不合情理了。

    何云檸只好微微低著頭，淡淡的說了一句:“哦，好的。”

    “那個，慕云茶社……”賈伯濤接口說道。

    “那個，慕云茶社……”何云檸與賈伯濤幾乎是異口同聲。

    “你先說！”

    “你先說！”

    “那，我先……”

    “那，我先……”

    何云檸頓了一下說道:“賈伯濤公子，你先說吧?！?br/>
    “好！”賈伯濤說道，“慕云茶社中的那些人，是那么的忠心耿耿，我所悟出的道理，便是四個字，同甘共苦，對不對，是不是這樣才是真正的籠絡住了她們的心了。”

    何云檸微微笑道:“當時的我，也沒有想著那么多，只是想著如果我是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我會怎樣才能被真正的死心塌地的跟著去干，很簡單的，易地而處，換之真心吧。好啦，現(xiàn)在也不用賈伯濤公子用什么秘密交換之類的了。你已經(jīng)看得清清楚楚的了，所以，我也就沒有什么能要你交換什么秘密的。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問問?！?br/>
    賈伯濤點點頭。

    “這樣的道理，我想不經(jīng)意之間做了，你又這么輕易的看透，為什么賈家老爺還要舍近求遠呢?！焙卧茩巻柕馈?br/>
    “什么是近，什么是遠？”賈伯濤的語氣依舊溫和如初。

    何云檸說道:“找到可以信賴之人彼此同甘共苦便是近，弄一些莫名其妙的相逢盡是想著借著秦晉之好，那便是遠了?！贝扒貢x之好”幾個字一出口，何云檸也覺得有些莽撞了，無論原來是多么的篤定，也是那種猜測的篤定，根本不是肯定的，現(xiàn)在這樣貿(mào)然出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緊跟著，何云檸便趕緊改了口風，說道:“我的意思，是……是，我是說，打個比方。”

    賈伯濤釋然一笑，說道:“剛剛一陣風吹來了，我什么也沒有聽到了。不早了，我想說的關于慕云茶社的事兒，已經(jīng)說清楚了，趕緊回去休息吧?！?br/>
    何云檸點點頭，有些情緒依舊是沒有平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尷尬的點點頭，便離開了。

    回去之后，何云檸本來覺得自己也沒有什么機會探得賈伯濤什么秘密了，原本就是玩笑之言，何必當真，卻不料想，這樣的一番偶然，居然無意之間撞破了凌珞雁的心事了。

    原來隨著何云檸的離開，這樣的聚會這樣散去，可是，凌珞雁卻一直等在何云檸的客房門口徘徊著，等著何云檸的回來。

    等待看到了何云檸的身影，凌珞雁便急匆匆的喊道:“何云檸姑娘，你回來啦？”

    何云檸本來沒有什么多想，便輕輕的“嗯”了一聲，想走進自己的屋子里面去。

    凌珞雁乘勝追擊，卻又吞吞吐吐的，問道:“你們，你們……”

    這番猶豫與彷徨倒是激起了何云檸的好奇了。

    “??？”何云檸很是不解。

    凌珞雁繼續(xù)問道:“你們，只是聊了慕云茶社？”

    何云檸故意打趣的明知故問:“我們？我們是誰？”

    凌珞雁雙頰泛紅，宛如那朝露晨曦中的一抹明媚的霞光，真誠而美好，傾城國色，解語妙花，佳人如斯。

    何云檸不忍心打擾那份真誠的美好了，便接著說道:“凌珞雁姑娘，你是說的剛剛我被賈伯濤公子叫走的事兒吧，我們只是聊了慕云茶社，別無其他。這下子，你放心了吧?！?br/>
    “放心……”凌珞雁喃喃的重復著這樣的話，“你？”

    何云檸突然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絲擔憂了，無論怎么樣，凌珞雁似乎已經(jīng)陷入了這樣的一個漩渦之中，一個賈府設計的漩渦之中，是幸福還是無奈，究竟誰又能說得清呢。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凌珞雁終于還是問出了口了。

    何云檸收拾了剛剛的那絲憂慮，平靜的說道:“之前不知道，現(xiàn)在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說的相伴相依，情系何處了。只是，我卻不知道情為何而起了。不過，我也不是好奇罷了，并不想知道答案是什么?！?br/>
    “你還記得，咱們剛剛來到賈府這里的時候嗎，那時候，蔣念真姑娘的腳在路上受傷了，然后，一個家中的丫鬟便拿來一些藥酒，說是大少爺特意吩咐的，就是那樣的關懷，讓我覺得，世上最溫暖、最關切的人，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吧……”凌珞雁一口氣說了出來。

    這是怎么樣的一種情感，他甚至都沒有露面，就能獲得她的芳心暗許，那個吩咐遞上藥酒的舉動甚至都有可能是他的一個無心之舉，又或者這是一路風塵仆仆的寂寞深處的一絲寬慰，造就了這樣的一段何云檸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感情。眼下，凌珞雁姑娘是這個心思，那么，賈伯濤又是如何呢。

    何云檸問道:“賈伯濤公子，可與你心思一樣嗎，你可知道？”

    凌珞雁突然不自信的笑道:“這個，我并不知道了?！?br/>
    “你，沒有試探著問問是怎么樣的結果么？”何云檸問道。

    凌珞雁搖搖頭，含羞的說道:“這種事情，怎么問得出口呢?！?br/>
    何云檸想來也是，便點點頭，接著說道:“可是，咱們，在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與賈家的公子們見面，你有沒有覺得，其實真正的感情本不該如此?！?br/>
    “無論是什么樣的相逢，只要能夠相伴相依就足夠了，開始的原因是什么，重要么？”凌珞雁反問道。

    何云檸思索著這樣的問題，是凌珞雁太過放開，還是自己太過執(zhí)著，似乎凌珞雁姑娘也有她的道理，不去說服彼此，今日的談話便結束了。

    分別的時候，何云檸還是問了一句:“凌珞雁姑娘，你的這番心思，你的姐姐凌碧月可知道？”

    “我沒有提及過?！绷桤笱闾拱椎恼f道，“可是，我覺得我們姐妹連心，她未必不知曉?！?br/>
    凌珞雁并不在乎這樣的認識的初衷，那么，如果賈伯濤也有這番心意，倒是好事一樁了，可是，不知道賈伯濤是不是只是也拿著這樣的婚姻關系當作一種交易，那樣的話，凌珞雁真是太過可悲可嘆了，究竟賈伯濤是怎樣的心思呢。是，或者不是，何云檸心中在不斷的揣測著。輾轉反側的何云檸怎樣也沒有想到，故事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設想過許多的可能性，包括想象了，那是一種真摯的相逢，賈伯濤公子也摒棄了任何雜念的用真心看到了凌珞雁，又或者是賈伯濤公子不得不屈從于這樣的安排之下被動的接受了凌珞雁姑娘漸漸的兩人會成為一對怨偶。假如賈伯濤公子在凌珞雁心中仿佛一縷朝陽，那么他照耀的地方卻是另一片花叢了，假如賈伯濤公子在凌珞雁心中仿佛一絲清風，那么他吹拂的便是另一片土壤了。賈伯濤公子心中已經(jīng)有了屬于自己的真愛，卻不是凌珞雁姑娘。

    何云檸甚至還沒有弄清楚這份感情的來龍去脈，便陷入了這樣的漩渦之中了，等待她的又將是什么樣的一系列舉動了。

    何云檸知道了賈伯濤的秘密，其實也是與慕云茶社有關的。賈府為了宣傳，為了挽回那樣所謂的面子，差不多和何云檸說的方法差不多的樣子，做了那樣的宣傳，那時候的慕云茶社中主持這項工作的便是袁靜好了。事情結束了之后，袁靜好便給何云檸書信一封，信中只是提及慕云茶社在這項工作中扮演的角色，也只是把這個事兒簡單的說了一下，卻還是能把袁靜好想要說的話，想要傳達的信息全部的說了出來了。因為在袁靜好臨走的時候，何云檸囑咐過她，有機會就寫信，言簡意賅，袁靜好便問道，如何言簡意賅，何云檸笑著告訴她，一個字那就算是言簡意賅了。

    信中這樣寫道:何云檸姑娘，慕云茶社生意如常。賈府要租用慕云茶社的地方，大可放心，公平定價，子虛烏有之傳言便不攻自破，身在異地，旁人再多的照料自己也要當心，女子眾多相互作伴，閉月姑娘等人也一切安好吧。

    這樣平平無奇的一封信，普通的無法再普通了，何云檸拿到信之后，也沒有覺得什么不妥之處，唯一覺得奇怪的地方，便是凌碧月姑娘的名字寫錯了字，不過也算是無傷大雅了。何云檸等人自從來到賈府之中，雖然衣食無憂，可是其實一舉一動都是在賈府之人的照顧之下，說是照顧，那是個好聽的詞兒，在何云檸心中，用監(jiān)視這詞兒也是不為過了。因此，何云檸與袁靜好也怕書信落入他人視線范圍之中，才會把事情寫的很隱晦，不過好在，何云檸還是看懂了書信真正想說的內容，那便是:賈大公子身旁女婢。袁靜好故意寫錯了凌碧月姑娘的名字，便是要讓何云檸自己替換成為真正的對的那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