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院。
蘇奕君踏著月色前來,腳踩在木板之上發(fā)出沉悶的‘噠噠’聲。
燭火綽綽,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倒映在的窗欞之上。
隱約有說話聲從里面?zhèn)鱽怼?br/>
“青荷,再將這些飯菜去熱熱吧?!?br/>
“娘親!爹爹什么時候過來呀,玖兒的肚子都扁了?!?br/>
甄嬈將一盤糕點推到小人面前,“如果玖兒餓了的話,先吃些糕點墊墊肚子吧。”
蘇玖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不要,玖兒還是等爹爹回來再一起吃飯?!?br/>
蘇奕君頓住了腳步,狹眸之中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青荷端著菜出來,就見到了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蘇奕君,心里一驚,下意識就要行禮,卻被蘇奕君制止。
蘇奕君快步走進了屋內(nèi),步伐之中帶著些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放松和輕快。
一下午的疲憊仿佛在這瞬間一掃而空。
見蘇奕君進來,蘇玖眼睛一亮,立馬跳下凳子抱住了他的大腿,“爹爹!”
蘇奕君單手就將小人抱進了懷中,另一只手摸了摸蘇玖的小肚子。
“餓壞了吧?”
小人委曲巴巴地癟了癟嘴,“餓了。”
“是爹爹不好,一處理政務(wù)就忘記了時辰。”蘇奕君把小人放在凳子上。
甄嬈舀了一碗湯放到小人面前,輕聲道:“快喝吧。”
小人乖巧地開始喝湯。
雞湯里面加了黨參和枸杞,帶著些回甜,十分好喝。
蘇奕君含笑望著小人,一只瓷碗落到了他的面前。
蘇奕君一怔。
“天氣嚴寒,陛下踏著夜色前來,喝碗湯暖暖吧?!?br/>
甄嬈放下之后,重新拾起竹筷,神色如常地開始用膳。
蘇奕君狹眸顫動,顯示著此時他不太平靜的心。
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說,大掌捏著勺子開始喝湯。
晚膳結(jié)束,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蘇玖吃飽喝足,就有些昏昏欲睡。
這時——
‘啾!’
‘砰!’
仿佛爆炸的聲音響起,蘇玖頓時被嚇地一個激靈,醒了。
“陛下夫人,有人在宮中放煙花。”
巨大的花束在夜空之中顯現(xiàn),明亮,燦爛。
周福立馬反應(yīng)了過來,看這煙花燃起的方向應(yīng)該是御花園,猶豫地看了眼自家陛下。
冬日天干物燥,在宮中燃燒此物,十分容易引起走水。
蘇奕君看了眼接二連三綻放在空中的煙火,側(cè)眸看向身旁的一大一小人。
相似的杏眸里皆是抑制不住的歡喜和開心,狹眸暗了幾分,給周福使了一個眼神。
周福立馬意會。
嘚!
陛下這是為博兩位美人一樂,要做昏君的節(jié)奏呀!
他還是吩咐附近宮苑的宮人們多準備些水吧,等下走水的時候還來得及撲。
想著,周福匆匆退了出去。
……
御花園。
涼亭之上。
兩道身影負手迎風而立,寒風將他們披風吹起,獵獵作響。
蘇軒衍仰頭望著頭頂之上絢爛色彩,唇角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煙火一下一下在空中綻放。
倏地照亮了這一方的天,也照亮了他的眸。
但卻轉(zhuǎn)瞬即逝。
杭宗之側(cè)眸看向蘇軒衍隱沒在陰影中的臉,忍不住調(diào)侃道:“沒想到堂堂定安王真如傳言那般,癡情不已?!?br/>
蘇軒衍收回視線,輕笑了聲。
“只要她開心就好,她啊……太苦了。”
杭宗之倒是第一次聽蘇軒衍如此不避諱地提起那個人,眉梢輕佻,“我倒是愿聞其詳?!?br/>
蘇軒衍淡淡瞥了眼杭宗之,“小國師這皰疹雖好了,可看這眼下烏青,定然半夜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安眠吧。”
杭宗之:……
蘇軒衍身形動了動,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不遠處,轉(zhuǎn)頭看向杭宗之,“你熱嗎?”
杭宗之嘴角抽了抽,熱?
他臉都快被冷風吹僵了,還熱?
不等杭宗之回答,蘇軒衍就自顧自地說道:“我挺熱?!闭f著,就將手中的火折子遞給他。
“幫我拿一下。”
杭宗之下意識接過。
蘇軒衍淡定地抽出別在腰側(cè)的折扇,展開扇了扇。
運起輕功飛下了涼亭。
不遠處,柳玨帶著一行御林軍匆匆趕來。
皇宮之中就連每個宮殿之中最多能燃燒多少根蠟燭都有著明確的規(guī)定,更別說在宮中燃放煙火了。
這可是能殺頭的死罪。
因此一看到煙火出現(xiàn),柳玨就親自帶人找了過來。
當看到大冷天還扇扇子的蘇軒衍皆是一愣,“王、王爺,您怎么在這?”
蘇軒衍搖了搖扇子,眸微微瞇起,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哦,今日本王匯報太久,耽誤了時辰,就留在了宮中,剛用完膳想著出來消消食,經(jīng)過御花園就瞧見煙火絢爛,便走過來瞧瞧,沒想到你也過來了?!?br/>
柳玨不疑有他,看了眼還在燃放的煙火,掃了眼四周,見四下無人,眉頭一皺,難道是防煙火的宮人瞧見了他們,跑了?
“敢問王爺,剛剛您來之時,可有見到什么可疑之人?”
蘇軒衍笑容深了幾分,搖了搖頭,“沒有。”
這入夜之后宮中守衛(wèi)的數(shù)量加倍,且從每兩刻鐘一班加到每一刻鐘一班,這煙火需要一個一個點燃,這么短的時間,那人應(yīng)該跑不遠才是。
就在柳玨擰眉沉思的時候,蘇軒衍背在身后的手動了動。
‘咔啦’
一顆小石頭突然從天而降。
眾人下意識戒備地齊齊抬頭看了過去,然后就看到了讓他們震驚的一幕。
只見,素日里冷酷無比的小國師不知何時站在涼亭之上,而在他的右手之中,火折子的光被風吹地一閃一閃,明明滅滅。
御花園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而蘇軒衍在對上杭宗之投來的殺人的目光,唇角的笑又深了幾分,仿佛一只修行千年的老狐貍。
杭宗之冷著臉從涼亭上下來,落到眾人面前。
柳玨神情古怪地看了眼杭宗之,組織了一下語言,“小國師沒想到您……您這么有童心哈?!?br/>
“噗!”蘇軒衍憋笑失敗。
杭宗之的臉完全黑了,將火折子塞到柳玨的手中,冷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這……”柳玨拿著火折子,有些為難地看向蘇軒衍。
這若是旁人就罷了,抓回去稟報陛下就是,可小國師身份特殊,偶爾童心一下,他還真不敢抓啊!
蘇軒衍沒忍住,放聲大笑起來,十分囂張。
柳玨想了想,默默合上了火折子,嗯,就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