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每一代都會從挑出一個人來，三歲便被抱進(jìn)了皇宮之中，或是任暗衛(wèi)，或是擔(dān)任別的差事，輔佐皇上，直到新的皇帝登基，算是人質(zhì)了。”

    “所以這一代就是你去嘍！”莫依然點了點頭，想著慕安自小就要背井離鄉(xiāng)，囚禁在深宮大院之中，只覺得十分的同情，“不過為什么選中了你？”

    此話一說出口，莫依然就恨不得抽一個大嘴巴子，是一臉抱歉的神色，只能吐了吐舌頭，慕安卻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一笑置之。

    再明顯不過的答案，只是因了他是庶子。

    是在慕家再低下不過的地位。

    很快便到了幕府，果然與莫依然想得如出一轍，只是憑著院子里那一株參天古樹，莫依然幾乎可以判斷出這個老宅的年齡了，偷偷地跟在了后頭撇了撇嘴，莫依然想著真不知道是這宅子養(yǎng)出了這么一個頑固不化的人，還是因了老太太的緣故，這宅子才會這般的森然。

    都是有一定的年紀(jì)了。

    莫依然這樣想著，一眾仆婦丫鬟們迎了出來，恭恭敬敬地站立在兩側(cè)，莫依然卻差點驚得下巴都要掉下去的，之間這深深地宅院里，兩側(cè)的丫鬟的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恭敬不說，那隊伍簡直是看不見頭的。

    這陣仗，簡直比他那時在皇宮里見到的皇帝還要聲勢浩大。

    莫依然咋舌幾聲，卻聽見了老太太冷然的聲音，“帶去祠堂。”

    祠堂自然是慕家香火最盛的地方，只是莫依然卻不知道哪家的祠堂是比這兒還要森嚴(yán)的。

    飄飄然的煙羅莎，還有縈繞在耳際的繁蕪的誦經(jīng)禮佛之聲，莫依然真想遠(yuǎn)遠(yuǎn)地躲了開去，只是一看這前面勻速緩步前行的老太太，又看著身側(cè)面無表情的彪形大漢，莫依然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緩緩地走了進(jìn)去、

    眼前盡是高高低低的牌位。卻全都寫著莫依然看不懂的字眼。

    “給慕家的列祖列宗上炷香。”老太太沉聲說道，睨了莫依然一眼。

    莫依然的手直哆嗦著，顫顫巍巍接過了香來，卻那眼睛偷偷地瞟著慕安。只能跟著他的模樣，亦步亦趨，恭恭敬敬地鞠躬三下、

    老太太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一旁，一見莫依然如此，只能搖了搖腦袋。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深情。

    莫依然自然是察覺到了那般嚴(yán)厲的目光的，只吐了吐舌頭，卻也不敢亂動彈，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好。

    “祠堂重地，不得無禮。”老太太卻不欲放過莫依然，只是嚴(yán)厲地瞧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莫依然，跪下?！?br/>
    容不得人反駁。

    莫依然瞟了一眼慕安，卻只能乖乖地從了老太太的話。

    “你既是慕家的人。從此以后就改姓幕姓，跟著你那母親，是成何體統(tǒng)！”

    說得莫依然只一臉愕然，她可是連她的爹爹是何名字都不知曉的啊！

    莫依然便是這般進(jìn)了慕家的大門，就在阿洛為白夜瞳編織的夢境之中，慕染同阿洛瞧著莫依然跪在慕老太太面前那般嫻靜安穩(wěn)的模樣，她心中的石頭終于落地，只是心中微沉，面上還是露出了幾分擔(dān)憂的神色來，畢竟她不知曉這樣的夢境對于此時漸漸恢復(fù)功力的白夜瞳而言。會不會成功，然而此時早就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慕染只道自己并沒有退路，便也只能夠硬著頭皮。

    阿洛站在慕染的身旁。瞧著身旁清秀的女子此時正蹙著眉頭，他面上倒是沒有慕染的擔(dān)憂，單手托腮，阿洛卻是嘻嘻地笑著，露出一口大白鯊，心里不自覺念叨?！肮荒饺揪褪翘焐愘|(zhì)難自棄，就是皺眉頭的模樣都是那么好看?！贝藭r的慕染心中有著自己的緊張與憂慮，也沒有注意到身旁阿洛的眼神。

    倒是阿洛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這才張大了嘴巴，“咦，慕染，你給白夜瞳灌輸?shù)挠洃洠徽钱?dāng)初你同蘇鈺的？”那還是他不認(rèn)識楚慕染的時候，不過卻是也聽說過那個時候，好像那時蘇鈺還是同慕染第一次見面。

    慕染點頭，“師叔畢竟深不可測，若是我給他的夢境是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我怕他自會心生懷疑，更何況他同莫依然之間起初的記憶如此糟糕，他記起來了，也只會適得其反，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改變白夜瞳對莫依然的看法，讓白夜瞳明白過來，莫依然并不是陸川給他洗腦之后的為人。”

    慕染靜靜地開口，阿洛心中也是明白了幾分，不過盯著眼前不卑不亢的莫依然，他還是不自覺地皺著眉頭，總覺得事情不會是這么簡單，尤其是這個夢境竟然還有自己的存在。

    然而他也奇怪，怎么白夜瞳還不出現(xiàn)？！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夢境之中的時辰畢竟過得很快，畫面一轉(zhuǎn)，忽然又是金碧輝煌的光景，卻是鎦金鍍彩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

    他們的眼前，莫依然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正因了蘇籽那般平靜的神色，莫依然第一次見到蘇籽的眼里**裸的仇恨的目光，那個時候莫依然忽然有些恍惚，或許蘇籽早就知道了。

    其實所有的陰謀，蘇籽比自己還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一想到了這里，只覺得無端的可怕，就像是看著一張錯綜復(fù)雜的網(wǎng)，卷著各異的陰謀，最終卻將她卷入了其中，再無法自拔。

    卻聽得此時林浩然冷冷地說道，“白夜瞳，你是知道火藥的厲害的，若是你不想皇宮化為灰燼，便幫我準(zhǔn)備千里快馬，和黃金萬兩?！?br/>
    “好，我答應(yīng)你?！卑滓雇敛华q豫。

    “還有齊律，”林浩然忽然指著齊律，大笑道，“齊律，本王知道你的心思，你不過是同本王一般，想要謀奪了皇位取而代之的么？本王給你一個機(jī)會，那個老東西的命了，是我的，就算我死。也要拉他陪葬！”

    說到這里，只聽得蘇籽撕心裂肺地嚷道，“不要，父皇！”她望著齊律。只是搖著腦袋，似乎是在哀求著，“齊律，不要?！?br/>
    那是第一次齊律見到蘇籽眼里的凄楚，還有她的哀求。就像是利箭一般扎在了齊律的胸口，他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只是此刻，他只能點了點頭。

    眼里卻是神色復(fù)雜。

    “呵。”就像是壓死在蘇籽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悄無聲息地將她打入了無底深淵，蘇籽只是看著她年邁的父皇，就這樣被人架著，一步步送到了林浩然的面前，而沈洛卻在此時從陰暗里緩緩走了出來。

    “沈洛，是你背叛的本王！”

    林浩然忽然面目扭曲。那般可怕的模樣，直叫人不寒而栗。

    沈洛依舊含笑，溫柔如同往昔，“太子，您的故事還沒有講完?！?br/>
    “講什么?！绷趾迫缓鋈徊皇芸刂频匦χ?，“講這個老家伙明知道自己帶了綠帽子卻一聲不吭，就這樣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子挺著個肚子嫁入宮門，還是講我如何在我的母妃最愛的碧螺春里下了毒，害得她忽然猝死，或者……”他說到這里。望著臺階下失魂落魄的齊律，忽然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還是說齊律當(dāng)初如何與本王合謀，將仙藥獻(xiàn)給他的事情！”

    什么？！就連莫依然也驚訝。齊律他……怎么可能？！

    莫依然不過是擔(dān)憂地望著蘇籽，卻見她神色再平常不過，已經(jīng)緩緩地起身，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就好似暴風(fēng)雨前的夜晚。

    莫依然只覺得心寒。

    她看著齊律。想著這不過是林浩然的瘋言瘋語吧，只是齊律卻苦澀地笑著，不置可否，他向來就不是一個愛撒謊的人。

    然而，白夜瞳的表情凝重，似乎他也并不知道這件事情。

    那一瞬間，莫依然忽然覺得有些冷了，偌大的皇宮，她究竟能相信誰？

    鮮血不斷自黃帝的嘴角里涌出，他似乎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低低的喘息聲也顯得無比的困難，卻連掙扎都艱難了起來。

    蘇籽不顧一切地跑上了臺階，林浩然終于在這一刻爆發(fā)了，“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朕陪葬！只有朕才是真正的皇帝！你們只不過是最卑賤的庶民，所有人……”

    長劍沒入胸膛，林浩然忽然睜大了眼睛，望著沈洛毫不留情的手，難以置信，“沈洛，你……”

    “這十萬精兵，都是我的?！鄙蚵鍏s只是冷冷地笑道，“敬王已經(jīng)將兵權(quán)交給了我，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你眼前的一場戲。林浩然，你注定是要死在我的手上的?！?br/>
    “這不可能?！遍L劍抽出，就像是抽干了他的靈魂。

    目光散了開，林浩然望著昭陽殿那金光閃閃的龍椅，終于跪在了大殿之前。

    皇帝被送進(jìn)了內(nèi)殿，沈洛望著齊律笑了笑，別有深意，“齊律，多虧了你說，站得越高，摔得越痛，若不是你的法子，我也無法想到這般決絕的法子，竟生生地將他給逼瘋了。”

    天哪，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依然雖然一頭霧水，只是看著這一出鬧劇，雖然林浩然最后不得善終，她卻只覺得自己的腦子此刻如同一團(tuán)漿糊一般，已然含糊不清了。有誰能告訴自己事情的始末？

    “我們走吧?！比欢?，白夜瞳卻在這一刻握緊了莫依然的手，卻是神色自若。

    這般的平靜，沒有一絲觸到，莫依然只覺得自己觸到的是一片冰涼，她一怔，眼前的白夜瞳忽然陌生了起來。

    “我死了，你們也要跟著陪葬！”林浩然捂著自己的傷口，他的手上滿是鮮血，那一刻，他終于露出了真實的笑容，卻帶著毫不遮掩的絕望，“從頭至尾，我都不是一個人?！?br/>
    “我們走吧?！卑滓雇恢貜?fù)道，眉眼里終于似乎閃過了一絲的慌張。

    只是莫依然卻沒有看見，她只是望著一旁的蘇籽，終于放開了白夜瞳的手，轉(zhuǎn)而扶起了一旁的蘇籽，側(cè)身望著白夜瞳，“我們要帶蘇籽走啊?！?br/>
    慕染看到這一幕，忽然恍惚想起自己曾經(jīng)將蘇籽當(dāng)做知己的時候，心下一片寒涼，她忽然有些后悔讓白夜瞳進(jìn)入這般夢境，因為她忽然之間不知道究竟是白夜瞳落入同他全然沒有關(guān)系的記憶力，還是自己要想起那時愚蠢的日子。

    然而便是慕染神色怔怔之時，阿洛回過頭的時候，忽然便是瞧見了身旁的姑娘這般恍惚的神情，他的表情也復(fù)雜起來，沒有如同平日一般的幾聲嘲諷，阿洛這時卻是輕輕搖頭，又是輕嘆一聲，“慕染，這都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都過去了?！?br/>
    慕染心中也是一聲長嘆，心里想著卻是如此。

    她這幾日同陸川一處，只是心中總是無端想起多年前發(fā)生的那些事情，雖然很多時候是陸川逼著自己想起的，陸川或許是想讓自己回憶起那時同他一起的快樂時光，只是他不知道，慕染每每記起的，更多的卻是蘇鈺溫潤如玉的笑顏，她想著那個時候雖然因著蘇籽的緣故，她總是處處同蘇鈺作對，可是到底，他總是幫著自己的。

    像是此時他眼前站著的白夜瞳同莫依然，只是他們的一舉一動，卻全是自己同蘇鈺之間的回憶，也是從哪個時候起，她好像終于同蘇鈺從誤會之中解脫了出來。

    眼前的莫依然同白夜瞳似乎正是她和蘇鈺的關(guān)系開始緩和的那個時候，那時她身在其中還不知覺，如今看著白夜瞳瞧著莫依然之時的眼神，忽然一片恍惚。

    這樣溫和的泛著柔情的眼神，慕染忽然心中一疼，這么多年，他陪在自己身邊的那么多年，這樣的神情卻是從來都沒有變過，而蘇鈺瞧著別人之時，神情雖然也是溫潤如玉，卻始終不如這般帶著幾分情誼。

    那不成蘇鈺那個時候……

    若是幾個月前她還沒有重生，還沒有在這里見到陸川，知曉一切的慕染只怕會再難自禁地?fù)淙胩K鈺的懷中，只是如今……她看著這般的白夜瞳，師叔的模樣同蘇鈺不斷重合，卻讓慕染再沒有前進(jìn)一步的勇氣。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蘇鈺，這樣的傷害，真是太深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