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段小草一樣,顏六音也是被段十一坑大的,這人基本一笑,就表示在挖坑了。你敢應(yīng)他,那就做好掉坑里的準(zhǔn)備。
但是現(xiàn)在,妙音在段十一的手里,即使當(dāng)真是坑,顏六音也只有認命了。她身受重傷,無味又替她輸了真氣療傷,兩人加起來,的確也是搶不過來妙音的。
“你想說什么?”顏六音問。
段十一不語,抱著琴起身,從顏無味身邊將小草拎過來,往煙波亭的上層走。
顏無味和顏六音對視一眼,跟著上去。
周圍圍觀的百姓回過神來的時候,仿佛做了一場夢,四周什么都沒有,也沒了那琴聲只應(yīng)天上有的仙人。
一定是他們做夢了,眾人紛紛散開。
“交易內(nèi)容很簡單,你配合我,被我送去六部,直到付太師之事被揭發(fā),你想怎么逃我都不會再抓你,并且,妙音給你,我不再拿回來。”段十一將妙音放在手邊,微笑著回頭看顏六音:“你覺得如何?”
顏六音還沒說話,顏無味已經(jīng)皺眉:“你拿妙音引誘我姐姐在先,傷她在后,又再次偷走妙音,現(xiàn)在還要來做交易。段十一,你是不是太無恥了點?。俊?br/>
小草一臉沉痛地拍拍顏無味的肩膀:“你習(xí)慣就好了,他一貫這么無恥的?!?br/>
段十一傲嬌地哼了一聲:“要是不無恥,我能跟你們兩個小魔頭周旋?你們殺人經(jīng)過國家批準(zhǔn)了嗎?還不是不按規(guī)矩辦事,那就別怪我也不按規(guī)矩來?!?br/>
說得好有道理啊,顏無味語塞。
顏六音看著段十一道:“你當(dāng)真能做到你說的話,那這件事不是難事,我只不過受人錢財,替人殺人,將我交出去也沒什么大不了。之后,妙音給我,你不再抓我,這可是你說的?!?br/>
“嗯,我說的?!倍问徽松裆粗溃骸澳忝磕甓荚谖已燮ぷ拥紫職⑷?,我并沒有太認真對付你,因為你殺的都是我想殺而不能殺的。但是今年,六音,你不該濫殺無辜?!?br/>
三家小姐不過是弱質(zhì)女流,不管家庭背景和她們的父親到底做了什么,她們并沒有到該死的地步。
顏六音笑了一聲,沒有解釋,眼角眉梢又顯出些嫵媚來:“那就請大人將我捉拿歸案吧。”
小草看著她伸出來的纖纖玉手,吞了吞口水,又瞟了瞟段十一。
段十一頷首,摸了根麻繩出來就將她綁了,然后拉到自己跟前,目光溫柔了不少:“好久不見你這樣聽話了,真是難得。”
語調(diào)聽著有點曖昧,屋子里的氣氛也就怪怪的。小草別開頭看著窗外,嘴角微微抽了抽。
還真是誰都能泡啊。
“我和她去李尚書的家里?!倍问慌ゎ^看著小草:“你將信件給我,然后在這里等著?!?br/>
“哎?”小草有點驚訝:“你一個人去嗎?”
“足夠了。”段十一道:“你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
張了張嘴,小草看了看面前這一紅一白一妖一仙的,將口水都全吞了回去,站到了邊兒上。段十一就拉著顏六音,一同下了煙波亭。
“你這么喜歡你師父?”顏無味站到小草旁邊,看著這失落的小眼神,忍不住問了一句。
“誰喜歡他?!毙〔菘粗旅娴暮?,輕哼道:“我只是習(xí)慣跟著他學(xué)習(xí)東西了,本來看他那樣子是想鍛煉我來著,今天卻又不要我去了?!?br/>
顏無味輕笑:“那兩人都是高手,一起去不會有任何問題。可是帶上你,萬一有什么麻煩…”
“我知道,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是個大型拖油瓶?!毙〔萋柤纾骸肮治夜Ψ虿坏郊遥瑳]法跟他們一樣去哪兒都來去自如的?!?br/>
語氣聽著好幽怨啊,顏無味挑眉:“你想去哪里???”
小草哼哼道:“我想去皇宮里,你帶我去么?”
顏無味撇嘴:“皇宮有什么好玩的,全是護衛(wèi)和沒點兒生氣的花,我?guī)闳ミ@長安最高的地方吧?!?br/>
最高的地方?小草仔細想了想:“通天塔?”
顏無味笑而不語,拉著她就出門去。
“對了啊,你的肚子,是騙我的?”走在路上,顏無味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段十一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會跟你有孩子?!?br/>
小草撇嘴:“無奈之舉啊,誰讓你當(dāng)時看起來很想殺了我?!?br/>
有嗎?顏無味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他記得當(dāng)時自己有笑吧?挺溫柔的啊。
“我還以為,段十一是真心要抓你和顏六音,所以好緊張啊,想去給他報信?!毙〔菹肫饋矶加X得咬牙切齒的:“誰知道你們關(guān)系看起來還不錯,你們沒想要他的命,他也沒當(dāng)真想抓你們?!?br/>
“段十一對我姐姐,有養(yǎng)育之恩?!?br/>
“這個我知道?!毙〔蔹c頭:“是琴圣托付的嘛。”
“嗯,我姐姐十二歲拜琴圣為師,我則是拜了一個江湖怪人,跟著他去大漠學(xué)武?!鳖仧o味道:“姐姐她喜歡琴圣的風(fēng)華,只是沒想到,那個男人會去的那么突然那么早,以至于她那點小心思還沒來得及得到成全,就已經(jīng)陰陽相隔?!?br/>
“段十一將姐姐從十四歲帶到十八歲,教了她武功,也教了她一些破案技巧,所以現(xiàn)在,除了段十一,誰也看不出我姐姐的作案痕跡,因為那都是他教出來的?!?br/>
小草抿唇,踢著腳下的石頭:“顏六音的悟性不錯啊,才四年就成這樣了,我跟了師父一年,還是現(xiàn)在這個白菜樣兒?!?br/>
“我還奇怪,他竟然還會收徒?!鳖仧o味道:“自姐姐入魔之后,段十一已經(jīng)宣布不再收徒,以免禍亂蒼生的。沒想到一年不見,又多了一個你?!?br/>
“嘿嘿。”小草眨眨眼:“說不定我也是天賦異稟,他舍不得錯過,所以收了我了!我的潛力還沒被挖掘,等挖出來了肯定嚇?biāo)滥銈儯 ?br/>
顏無味哈哈一笑:“他分明說過,十年之內(nèi)都不會再出現(xiàn)姐姐那樣有潛力的人了?!?br/>
“那就是我太可愛了。”小草嘟嘟嘴:“他養(yǎng)著好玩兒。”
就跟路邊隨意撿回來的大白一樣。
顏無味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淺淡了些,眼里也露出點苦惱。
這小丫頭,看起來是真喜歡段十一啊,這可難辦了,要從段十一嘴邊搶肉,太難了。
不過,段十一那樣的人,收徒應(yīng)該是另有目的,也沒看出來他對小草有別的心思。
他動了挖墻腳的念頭,這念頭一旦動了,就盡快去做,不然錯過好時候,就難挖了。
“快到了?!?br/>
小草抬頭一看,果然是通天塔,只是這塔里的樓梯都有人看守的,又不是旅游景點,不能隨意上去。
“過來,抱緊我?!鳖仧o味站在塔下,對小草張開雙臂。
“你想干啥?!”小草雙手護胸,警惕地看著他。
顏無味挑眉:“你可以選擇是自己爬上去,還是我?guī)泔w上去。”
飛?小草仰頭一百八十度看了看通天塔,這顏雞腿是鳥人不成?這么高也能飛?
“你背我吧?!毙〔葑叩剿砗螅骸氨饋頉]安全感,萬一你飛一半把我丟著玩兒呢!”
顏無味失笑:“我又不是段十一那禽獸?!?br/>
說是這么說,大魔頭還是溫柔地蹲了下來。
小草跳上他的背,感覺沒有段十一的寬厚,不過卻穩(wěn)當(dāng)很多。
“走?!?br/>
顏無味的輕功極好,點著通天塔的屋檐一路往上,即使背著個笨重的段小草,也是一口氣上五十樓不費勁。
通天塔的頂端,是全長安最高的地方,可以將整個長安城看得清清楚楚。
小草抓著顏無味沒敢放,生怕自己一個打滑就去見玉皇大帝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下頭,這個高度還真是讓人害怕到可以暫時忘記煩惱。
“喏,他們?nèi)サ氖悄莻€方向的尚書府。”顏無味指給她看:“你要是惦記,可以盯著。”
“有什么好盯著的?!毙〔萼阶?,眼睛卻很老實地順著顏無味的手指看了過去。
兩人坐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直到小草把眼睛看酸了,轉(zhuǎn)頭問顏無味:“你有什么特別想達成的目標(biāo)嗎?”
顏無味想了想:“等姐姐這里的事情擺平了,我想去殺了江南一戶人家的滿門?!?br/>
段小草:“……”
“還有打傷過我的少林寺和尚,想把他們的廟和佛都一起燒了?!?br/>
“……”
“最后的話,也快到秋天了,殺幾個壞人給母親做個血祭吧?!?br/>
小草深吸一口氣,她一直活在治安良好的長安,顏無味這殺人跟切雞崽子一樣輕松的語氣,她一時消化不了。
“為什么非要殺人?”
“以后也許你會知道,有些憤怒,只有殺人才能平息的?!鳖仧o味望著星空,氣息溫和:“律法管的是老實人,律法之外不老實的人,就只有我們這樣同樣不老實的才能收拾掉?!?br/>
是這樣嗎?小草想了想,道:“我的目標(biāo)和你相反啊,我想當(dāng)個好捕快,牛逼一點的,像段十一那樣,想揍誰揍誰,想查什么查什么的那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