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宴會廳里足有將近百人,但此刻卻是鴉雀無聲,除了粗重的呼吸聲之外,再沒有半點異聲響起。
偶爾間,一兩聲首飾相互碰撞的聲音響起,也迅速地被掩蓋了下去,天元城的少年貴族們竟然沒有一個敢發(fā)出聲音。
維薩吉此時也是怒火中燒,自己難得對別人那么客氣,對方居然還不領情?
“咕嘟咕嘟……”安靜的環(huán)境下,原本喝酒經過喉嚨這種細微的聲音居然也被放得老大。
眾人向聲音來處看去,一名身著長衫的少年躺在那里不停灌著自己酒,武風華,今天宴會的主人。
他似乎已經是喝得爛醉,絲毫沒有意識到現(xiàn)在宴會廳里發(fā)生了什么。
維薩吉自然是不屑理他的,但看向楚夏的眼神卻漸漸開始猙獰了起來,沉聲道:“小子,既然你用貴族這一套,那你應該知道,決斗需要報上名來?!?br/>
楚夏橫了維薩吉一眼:“等著,你的對手不是我,至于名字你馬上會知道?!?br/>
說完,快步默默地走到了武風華身邊,楚夏蹲下了身子。
醉眼迷離的武風華依然一口一口地灌著自己,長發(fā)已是亂糟糟地披散,腦袋上戴著的禮帽也已經掛在了脖子上,領口和袖口的紐扣都被扯開,這位楚家大供奉的孫子竟是墮落如此!
啪!
一巴掌甩在了醉倒的武風華臉上,楚夏沒有客氣,這一巴掌的力量絕對足以讓武風華清醒過來,這個世界的酒還沒有讓人爛醉如泥的本事。
啪!
又是一聲,更加響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小乞丐想干嘛?得罪了維薩吉,現(xiàn)在又要招惹天元城最強大的楚家?
啪啪啪……
全場寂靜,只聽到巴掌聲回響在宴會廳上,清脆而又有力,響亮而又悅耳……
“別打了……”
一個柔弱的聲音輕聲阻止道,這個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有氣無力,武欣欣的聲音。
少女躺在沙發(fā)上,掙扎著想要爬去哥哥的身邊。
可是,剛剛被吸食完血液的她,就連說話都要用盡全力,更別提邁動腳步了。
噗通……
掙扎想要爬起的結果,便是摔倒在地。
沒有一個人想要上去扶住摔倒的少女,反而有些人竊竊私語,還有偷笑著指指點點的。
從頭到尾,沒有人關注她這個被吸了血的少女,對少年貴族們來說,被血少維薩吉吸血那是一種榮幸,當然,這份榮幸別落在自己頭上就行。
這一切盡收楚夏眼底,心中冷笑了一聲:這就是天元城的貴族嗎?老的為了利益明爭暗斗,小的畏懼強權仁心不存,看到別人落難幸災樂禍。
一邊想著,楚夏一邊上前抱起了武欣欣,握住她的手腕,運起浩然訣灌輸內力。
浩然訣是華夏古武中對于治療內傷,調理血氣不足最好的功法,這是當年為了應對寒冰神教的吸血功所創(chuàng)立的療傷法門,雖然有些偏門,但楚夏卻憑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學習了下來,沒想到今日居然派上了用處。
不一會兒,少女便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她迷迷糊糊看到眼前骯臟的臉龐,輕輕呢喃道:“楚夏哥哥?”
這一聲雖不響亮,但卻在安靜的大堂里,被每一個人都聽了個明明白白。
“楚夏?楚家大少爺?”
“這個小乞丐是楚大少?不可能吧,他不是廢柴嗎?”
“嘿嘿,這個紈绔子弟居然想挑戰(zhàn)血少,真是找死。”
“誰說不是呢?別人或許怕了楚天嘯,可是這血少可不怕,看來這次楚大少爺要慘咯!”
維薩吉原本的怒火略略降低了一點,他凝視著這個天元城第一紈绔、第一廢柴、第一家族的少族長,心中的戒備又增加了幾分,這些短視的人或許還沒有看出楚夏的真正實力。
可是,維薩吉卻清清楚楚地知道,楚夏至少是一個中級戰(zhàn)士,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名高級戰(zhàn)士。
要知道十六歲這個年紀能夠達到高級戰(zhàn)士,絕對是一個天才中的天才,就連自己也只是剛邁入子爵,也就是青銅戰(zhàn)士這個級別,這在玉花公國的年輕一代中已是排名前五的驕人成績了。
維薩吉此時也不著急找楚夏的麻煩,他似乎已經知道楚夏為何會來挑釁自己了。
慢慢地,他的嘴角升起一絲弧度,只要你有在乎的東西,那就不怕沒法子治你!
“是我?!背娜嗔巳辔湫佬赖哪X袋,溫柔地笑了笑:“這里的事交給我吧,你放心。”
“嗯!”少女用她最大的力氣點了點頭,她相信楚夏,相信這個從小就神神秘秘,但每次有危險都會擋在她身前的小哥哥。
微笑在楚夏轉頭的瞬間消失在了臉上,他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問道:“武風華,你還想挨巴掌嗎?”
楚夏很清楚,武風華現(xiàn)在肯定已經清醒。
“呵!平日里我嘲笑你廢柴,今天你算是全都還給我了?!?br/>
武風華躺在地上,手背覆在眼睛之上,嘴角帶著苦笑,作為楚家天賦最強的少年之一,武風華自然從小就看不起這個如同廢物一樣的少族長,不知是因為嫉妒還是怒其不爭,只要見面便是冷嘲熱諷。
楚夏眉間一緊,抓起武風華的領子,將他舉到自己面前,厲聲道:“什么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你為何沒有保護好欣欣?”
聞言,武風華渾身一震,他聲音沙啞地緩緩開口:“人家是國都血族魔黨的大公子,而我和我妹妹只是邊境楚家的供奉之孫,人家要,我們不給就是滅亡!”
“所以,你就把你妹妹給賣了?”楚夏漆黑的眸子凝視著武風華,問道。
“哈哈哈……”
笑聲之中帶著一絲痛苦、一絲悔恨和一絲不甘,武風華忽然坐了起來,向楚夏吼道:“你以為我愿意嗎?因為我們生來就少了與他們比擬的資本!我沒得選擇!”
這一吼,帶著一抹淚水,和無盡的悲傷!
看著留下眼淚的武風華,楚夏卻笑了,笑得很開心,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在權力和金錢的面前,也曾迷茫彷徨,也曾無助悲傷。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聳動著肩膀的武風華,輕輕道:
“真正堅強的人,都是越想哭反而笑得越大聲,懷揣著痛苦和悲傷,即使如此也要帶上它們笑著前行?!?br/>
一把拽起了武風華,楚夏掰正了武風華的腦袋,讓他直視維薩吉,聲音逐漸響亮:
“而你,是我楚家的人!你不得不堅強!你不得不笑著前行!楚家沒有孬種!你忘了,當年的你何等意氣風發(fā),連我這個少族長都敢罵,我不在乎,是因為我知道,你有這份熱血,告訴我!這份熱血現(xiàn)在已經凍結了嗎?
給你兩種選擇:一種是看著比自己卑微的東西,尋找墊底的聊以自慰;另一種則是看著比自己偉大的東西,狠狠踢醒毫無氣度的自己。
看著你面前這個欺辱你親妹妹的渣滓,大聲告訴我,你選擇哪種?!”
武風華搖了搖頭,眼神依然空洞,低聲喃喃道:“我沒資本選擇,我不能讓武氏一族因我而毀。”
“那,如果我把楚家的命運也一同壓上與你豪賭一場呢?”
楚夏的聲音仿佛是九幽魔音,蠱惑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fā)的血性少年,而這句話卻被在場的其他人當做了紈绔子弟又一次的瘋言瘋語。
而這句瘋言瘋語卻讓得武風華完全清醒了過來,他緩緩抬頭,看著楚夏微笑的臉龐和披肩的黑發(fā),這是以前那個少族長嗎?
這還是那個人人都鄙夷唾棄的楚大少嗎?
少年迷茫的眼神轉化為了錯愕,錯愕的眼神變?yōu)榱藞远ǎ瑘远ǖ难凵裆A為了戰(zhàn)意!
武風華穩(wěn)穩(wěn)地站立了起來,甩開楚夏抓著他衣襟的手,他束發(fā)、整冠、抹干了嘴角的酒漬,扒去了身上的華服,露出一身練功服。
一位干練英俊的少年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眼前,不是之前那個諂媚的貴族,不是之前那個醉酒的浪子,而是一名燃燒著戰(zhàn)火的武者!
他斜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楚夏,嘴角抽了抽,嘴硬道:
“嘰嘰歪歪,真啰嗦?。∥覄偛挪贿^是休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