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變低,落差巨大,封江水傾瀉而下,激流勇進(jìn),洶涌磅礴,宛如萬馬奔騰。
黃梟站在河水旁,水霧涌起,一滴滴水珠濺射開來,直往他身上撲去。劍離天身子一顫,不由得退后一步,卻還是沾了一身水滴。
反觀黃梟,巋然不動,水霧漫過他身子,他卻未沾染一絲清涼……
劍離天心頭已震撼到了極點(diǎn)!
黃梟仍望著那江水,他平靜的開口道:“離天,不管這水勢如何洶涌,它卻還是水,不管你身在何方,你還是劍離天,這點(diǎn)永不會改變,因此守住自己的本心最好?!?br/>
劍離天應(yīng)道:“什么是本心?”
黃梟微微抬頭,嘆道:“你的牽掛,你的執(zhí)著,你的堅(jiān)守,還有你的信念……”
望著遠(yuǎn)處,蒼??臻?,可劍離天心底卻有些煩惱,過了許久,他口中才發(fā)出淡淡一句:“可水是千變?nèi)f化的……”
“它也始終如一!”
劍離天沉默。
黃梟又道:“陣法千變?nèi)f化,在我看來,它也始終如一!陣法之道,不外乎一個正字,這其中的正,卻是正氣的正,正義的正!但凡有歪門邪道居心不良者,總不會有好下場,因?yàn)殛嚹芾耍嗄芾Ъ?,所以,我希望以后你能夠?jǐn)守你的本心”。
劍離天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應(yīng)答。
黃梟道:“依仗地勢,封江水自北向南,此地居高而下,視野極廣,可稱之為制高點(diǎn),因此,這一點(diǎn)相當(dāng)重要,不容忽視。依傍江水,此地可設(shè)伏!”
劍離天道:“不錯,此地適宜截流,戰(zhàn)斗時候,以洶涌江水淹沒下方之地,敵方怎么反抗?”
黃梟微微笑道:“話雖不錯,但江水滔滔,截流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況且行軍扎營,一般都在高坡處,水淹也并不一定奏效。”
劍離天問道:“那怎么辦?”
“可以布陣!離天,你看下方這一片坦途,若是開挖壕溝,進(jìn)而分流,將這一川水流全部鎖在上方,組成一個聚元陣,水流、地氣蘊(yùn)育其中,待到敵軍前來,一舉破開阻礙,萬頃湖水傾瀉而下,勢如破竹,根本難以防范!”
劍離天好奇的問道:“黃師傅,這聚元陣,要怎么布置?”
黃梟雙手抬起,朝水霧中緩緩滑動,頃刻之間,一圓一方呈現(xiàn)在眼前,接著他又在水霧中勾勒了幾筆,短短時間,一個小巧的聚元陣圖呈現(xiàn)在眼前。
陣圖與河圖有幾分相像,卻不一樣,其中勾勒的筆數(shù),水霧行進(jìn)的通路,卻是比河圖復(fù)雜了許多。
“離天,你看,我先解開這聚元陣陣心”,黃梟朝陣圖中心一點(diǎn)。
頃刻之間,外界水霧竄入其中,陣圖霎時膨脹,由原來的手掌一般大小,變得猶如大圓盤一般。其中的水霧柱子更是濃厚粗壯了幾分,甚至有幾處都凝聚成了水滴,而且水霧還在不斷的充斥不斷凝聚。到最后,陣圖終于砰地一聲爆碎,嘩嘩一股水流飛落而下。
“這……”,劍離天滿是驚嘆。他未曾想?yún)^(qū)區(qū)一個聚元陣圖,也能這般運(yùn)用。
“黃師傅,這陣圖能否教我?”劍離天眼中很是期待。
黃梟微笑道:“這自然是要教你的,不過,現(xiàn)在你還不能學(xué),貪多而嚼不爛,你現(xiàn)在基礎(chǔ)還未打好,這只能提供參考,要學(xué)也是事倍功半,浪費(fèi)時日”。
劍離天疑惑道:“基礎(chǔ)?要什么基礎(chǔ)?”
黃梟道:“離天,你還對許多地形還不甚了解,縱然了解,也是片面的知曉而已,并未曾親自見過,所以這點(diǎn)你只能靠記憶,這是其一。至于元?dú)獾倪\(yùn)用之法,我會親自教導(dǎo)你,教你如何學(xué)如何運(yùn)用,這是其二。還有對于周身環(huán)境的感知,對于天地間山川大勢的體悟,你仍是欠缺,這是其三!”
“就譬如在水中布陣,你首先須得精通水性,了解水流的湍急變化,然后才能從中體悟到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這點(diǎn),才是布陣的精髓!”
劍離天恍然,卻還有疑惑,他的確精通水性,可這么些年,他也不曾體悟到什么不一樣的東西啊。
他道:“黃師傅,其實(shí)我水性還不錯?!?br/>
黃梟道:“會弄潮么?”
“不會……”
“從此地溯游而上幾十里,你能否做到?”
“不能……”,劍離天抿著唇,默默低下頭。
黃梟道:“那你還差的遠(yuǎn)了,當(dāng)年我于萬丈瀑布間,一站即是三年,三年之后,我身隨瀑布而上,直沖數(shù)百丈,身形毫無阻滯”。
劍離天訝然:“三年?”
黃梟應(yīng)道:“不錯,三年!”
“現(xiàn)在,你就看看我如何渡江!”一聲落下,黃梟隨即往前邁出一步。
一步一點(diǎn)水,激流上只是泛起幾點(diǎn)小波浪,他幾步落下,就到了對岸。
蜻蜓點(diǎn)水!
接著,他又摘下一葉蘆葦,往前一拋,隨即一步踏出。蘆葦劃過波浪,載著他前行。
一葦渡江!
黃梟踏上岸,他鞋底絲毫沒有被沾濕。
這宛若神人般,劍離天不由心生感慨,不知自己何時能做到這些。對于父親,對于黃梟,對于那些隱去的青原高手,劍離天確定他們都能做到,可自己呢,如今仍還是蒼茫中弱小的螻蟻罷了!
劍離天心中有不甘!有萬分的不甘!
他不甘受命運(yùn)的擺布,不甘受世間的凄苦,更不甘忍受因弱小而四處逃難的生活!
這不是他想要的命運(yùn),更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要變強(qiáng)!他渴望變強(qiáng)!他至死都渴望變強(qiáng)!
劍離天驀地抬起頭來,他眼底充滿了意氣!這是少年時的意氣!
一如黃梟當(dāng)年。
劍離天一字一頓道:“這些,我——都——要——學(xué)!”
黃梟撫掌大笑:“好!好!好!少年心事當(dāng)拿云!”一連三個好字。
……
回到茅屋中,黃梟匆匆擺出一大盆水,放在劍離天桌前,接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沓圖紙,呈在一旁。
黃笑道:“離天,你看看這東西,你能否做出來?”
劍離天小心的接過圖紙,一看圖紙上所畫的東西,線條分明,一條條清晰的標(biāo)注,各種數(shù)據(jù)分明。
那是一艘大船,由人力推動,其中內(nèi)部還有許多復(fù)雜的機(jī)括,最后組裝成一體,才能夠使用。
眼見劍離天微微皺眉,并未說話,黃梟催促道:“離天,怎么樣?
“這……一時半刻做不出來吧?”劍離天有點(diǎn)犯難。
黃梟又道:“不需要做這般大的,做個小的模型就可以了?!?br/>
劍離天無奈,卻只能點(diǎn)點(diǎn)頭,道:“小的……那好吧……”
可小的,更是種細(xì)致活,哪有那般容易。
話雖如此,黃梟一會便準(zhǔn)備好了許多大木頭,更取出各式工具,斧頭、柴刀、彎刀、鐵絲,釘子等等。
如此,劍離天便只得硬著頭皮干粗活。
黃梟卻在一旁看著,他心底露出欣慰。
一個上午,劍離天累的腰酸背痛,氣喘吁吁,他渾身是汗,卻沒有停歇下來,只偶爾喝一喝茶水。
秋風(fēng)冷,他卻光著膀子,冒著熱汗。窗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微微露出笑容。
黃梟心底默默嘆道:“離天啊,你可知曉,你五內(nèi)俱傷,藥力外泄,只有這樣,才能最快的讓你發(fā)揮身體修復(fù)潛能,讓藥力停止外泄,而后再用元?dú)鈨?nèi)聚之法,將藥力聚于骨髓深處,這樣才不枉你父親一番苦心……”
只是,他不知曉,這些藥力并不是他父親所種下。
直到中午時分,劍離天早累的人模狗樣,他蹲在地上呼呼哈著氣,頭暈?zāi)垦!R魂囷埐讼惴鱽?,讓他瞬時來了精神,可他也只是吞了吞口水,仍舊開刀弄斧。
這一個上午,花費(fèi)了他許多時間分析,他還是沒能夠完成一個船身。
“若是讓張爺爺來,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入他的法眼,這些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哪用得著我這樣辛辛苦苦……不過也好在當(dāng)初我還是跟張爺爺學(xué)了點(diǎn)東西,這用刀什么的雖然不熟練,倒還算是會的……”,一念及此,劍離天感覺又懊悔又慶幸。
“離天,吃飯了”,黃梟一聲叫喚。
“好,黃師傅,我這就來!”劍離天收拾了下,用水洗了洗臉,這才走出這間茅屋。
飯桌上,很是豐盛,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劍離天還有些詫異,不過頓時他就醒悟過來。以往那時候他身體還未曾全好,自然不能進(jìn)大補(bǔ)。
“用藥避輕,不可以小病進(jìn)大補(bǔ);用藥慎之,不可以重藥抑輕形,看來《藥經(jīng)》上所述,還頗有幾分道理”,劍離天如是想道。
飯后,黃梟道:“離天,等下洗個熱水澡”。
“熱水澡?”劍離天一下子愣住了。大白天的,雖然秋天也有些冷,但現(xiàn)在洗熱水澡未免也有些太不合時宜了吧。
黃梟道:“不錯!我要為你驅(qū)除體內(nèi)藥力!”
劍離天撓撓頭,疑問道:“驅(qū)除藥力?”
黃梟道:“不錯,一直以來,藥力都分布在你全身各處,你若習(xí)武,哪怕是再大的傷,是不是也能夠隔夜恢復(fù)?新生長出來的骨肉,卻并不比以前的堅(jiān)韌,反而使得整個人細(xì)皮嫩肉的,缺乏陽剛之氣,如今,你需要脫胎換骨,徹底的還原本真!”
劍離天雖然不是很理解,卻也應(yīng)道:“好”,他相信黃梟。
沒想到劍離天這么快就答應(yīng),并不過問其他,黃梟心底不免有些悵然,他到底還是存了一點(diǎn)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