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春華得救

    萬妃不懷好意地睨視春華。周太后也像發(fā)泄了當日春華為免樂工被錢太后責難，向周太后奏出暴烈樂曲一事的舊恨。

    春華被數(shù)中年宮女押著前行，剛巧遇上汪直與禁衛(wèi)經(jīng)過。汪直看到春華一臉惶恐、委屈，但仍倔強的表情，甚為愕然。中年宮女，腳步稍緩，向汪直下禮，然后繼續(xù)前行。

    汪直看著春華背影，心甚不安，見萬妃在映月及兩太監(jiān)陪同下，一面與凌司正交談，一面走了過來。

    萬妃：“凌司正，你先把她押往司正囚室嚴加查問，如她肯招供，那便更好，省得本宮動氣。”凌司正已明白萬妃暗示：“是娘娘。”汪直走了過來。凌司正向汪直下了禮，跟隨押著春華的人而去。

    汪直：“貴妃娘娘，發(fā)生何事，如此緊張？”萬妃心中暗喜地說：“春華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敢在宮中做出詛咒主子之事，看來她定是活得不耐煩了?！蓖糁保骸八{咒何人？”

    萬妃：“賢妃。聞說兩人素有積怨，不過這樣報復，真是害人不成，反累己了?！蓖糁保骸靶⌒∫粋€樂工，竟然要詛咒賢妃？當中或許另有文章?！比f妃見汪直再三探問，奇怪道：“廠公為何對此事如此有興趣？”汪直：“沒有，只是覺得另有別情罷了?！比f妃：“春華這丫頭，膽大包天，向來對本宮也不買賬，這次我要叫她好看！”萬妃眼神中充滿殺氣，話語中暗示會釘死春華之意。

    汪直心頭一驚。下禮恭送萬妃，抬起頭時，不禁暗為春華擔心。

    尚宮局議事廳。李尚宮、方尚儀正為春華一事籌謀。

    方尚儀：“我相信春華絕不會做出此等事，希望李尚宮能想辦法營救她?！崩钌袑m也甚為擔心：“我也知道春華為人，但當今形勢，周太后、萬貴妃與賢妃都不想春華活命，我們就是有理也無法說得清的?！敝心陮m女走進通傳：“李尚宮，宸妃娘娘駕到?！崩钌袑m、方尚儀連忙站下相迎。

    李尚宮、方尚儀：“參見宸妃娘娘?！焙銚牟灰眩骸袄钌袑m、方尚儀不必多禮，本宮來此是希望兩位能設(shè)法助春華洗脫罪名?！崩钌袑m：“回娘娘，春華除了是娘娘的好友之外，也是我們的好同僚，只要能力所及，我們一定不讓她受委屈?！狈缴袃x憂心不已：“不過那布偶上的字跡，卻真是春華的筆跡……怎會如此……”三人在苦思其中玄機。

    含香突然想通其中關(guān)鍵：“李尚宮，方尚儀，筆跡一事，也難以斷定春華就是下咒之人?！崩钌袑m：“娘娘意思是？”含香：“讓本宮來示范一下。”含香走到李尚宮書桌前，坐下，拿起紙張，在李尚宮批下的文件上，輕輕臨摹數(shù)字。

    含香：“請李尚宮、方尚儀過目，這樣本宮的字跡，不正與李尚宮的筆跡近似。”李尚宮：“是啊，這樣說來春華一定是被人所害。但我們也不便這樣出面揭發(fā)……”方尚儀：“李尚宮，待會我先到獄中探望春華，暗中向她說及宸妃娘娘看破此事，讓春華在貴妃審議時作自辯，我們到時在場監(jiān)聽，這樣萬貴妃，也不好強行加罪于春華?！崩钌袑m：“這樣也不失為一相救之法。”司正牢房。

    春華已被脫去掌樂服飾，被推跪在凌司正面前。

    凌司正語氣平和地勸說：“春華，現(xiàn)在罪證確鑿，我勸你還是爽快招供，免受皮肉之苦?！贝喝A：“凌司正，這真不是我做的！”凌司正怒喝道：“你還敢狡辯，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的了，來人，動刑！

    中年宮女甲、乙已把春華的手指套進刑具內(nèi)?！敝心陮m女甲有所顧慮地說：“凌司正，她是樂工，如傷及手指筋骨，日后琴技會有影響……”凌司正冷笑責道：“她犯下此等大罪，還有命再奏琴嗎？動刑！”春華聞言心中暗驚。

    兩宮女拉動繩素，春華的手指被夾得發(fā)紫，春華痛苦萬分。

    凌司正：“你認還是不認？”春華強忍痛楚，申辯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春華冤枉難招！”凌司正：“好個口硬的刁婢，來人，加大力道，把她的指骨夾斷為止。”兩中年宮女猶疑。

    凌司正喝令：“還不動手！”兩中年宮女只得動手，春華痛得冷汗直流，但也不呼痛。

    眼看春華的手指快被夾斷。方尚儀與一隨行宮女，走了進來。

    方尚儀：“住手！”凌司正回頭，見方尚儀，因職級仍是方尚儀高半截，只得下禮：“方尚儀?！狈缴袃x上前看春華，輕撫其手，憐惜問道：“春華，你怎樣了？”春華痛得答不上話。

    方尚儀甚氣：“凌司正，你明知春華是樂工，手是技藝所在，你怎可向她動此大刑？”凌司正理直氣壯般說道：“方尚儀，司正處是管宮女律法，我一向一視同仁，未有區(qū)分何人該用何刑具。”

    方尚儀一時答不上話，知強撐只會令春華受苦，委婉說道：“凌司正，你我同袍多年，你算我是憐才也好，以熟賣熟也好，別太難為她了?！绷杷菊骸凹热环缴袃x這樣說，今天審訊就到此為止。但明天由貴妃娘娘親自審問，我可作不得主。方尚儀如果是對她有憐惜之心，不若勸她早早認罪，免受皮肉之苦才是。”方尚儀：“好，我就跟她說說看?！绷杷菊骸澳俏蚁瘸鋈?，你跟她談一會吧。”凌司正向兩中年宮女打個眼色，示意兩人監(jiān)視春華、方尚儀，然后外出。

    方尚儀與隨行宮女上前扶起春華，乘時在春華耳畔低聲說道。方尚儀順勢塞一小字條與春華：“這是柏宸妃寫給你的，你看一看便會明白。”

    然后較大聲地說：“看見你這樣真令人心疼，春華，如果真是你做的，便認了吧，也許我和李尚宮替你求情，可免一死。”春華把紙藏在手心中，致謝說：“方尚儀，我是冤枉的，但你和李尚宮的恩義，春華銘記于心?！狈缴袃x有所提示地再拍拍春華暗藏字條，受了傷的手：“既然你這樣堅持，也沒辦法，你自己小心?！贝喝A：“屬下知道?！狈缴袃x點了點頭。

    已是夜深，春華乘看守的中年宮女坐在一旁打瞌睡，取出那張小字條，偷偷細看。春華的手有紅腫瘀傷。

    春華暗想：“這明明是李尚宮的筆跡，方尚儀又怎會說是含香寫給我的？字條上的文字，也沒甚意思……難道是……含香，謝謝你！”

    西廠大堂。汪直在大堂內(nèi)，有點坐立不安。

    副將入，汪直已急不可待地問道：“賢妃被人下詛咒一事，你命人暗中查探到什么？”副將：“回廠公，此事誰人指使，屬下暫時還未查明，但據(jù)知賢妃宮中掌衣凌七巧，卻經(jīng)常在萬貴妃宮中進出?！?br/>
    汪直：“這樣說來，凌七巧是在吃兩家茶禮？”副將：“廠公，屬下查得萬貴妃和周太后都對春華有怨情……”汪直想到此處，不禁為春華擔心：“這我知道，現(xiàn)在宮中萬妃、賢妃、太后都不會幫她，而且巴不得她……”唉，這丫頭，豈不是九死一生？

    司正大堂。

    萬妃端坐堂上，映月在旁，李尚宮、方尚儀皆在一旁聽審，萬妃向凌司正說道。

    萬妃：“把邵春華帶上！”凌司正一示意，已有兩名中年宮女向里面走去：“是，貴妃娘娘！”春華已被帶到大堂中。

    萬妃：“邵春華，你向賢妃下詛咒一事，罪證確鑿，你還是快快招認吧！”春華：“娘娘，春華實在無辜，請娘娘明察?！比f妃：“無辜？這布偶如何解釋？布偶上有你寫上的時辰八字如何解釋？”凌司正一時得意忘形，在旁冷笑說道：“春華，你別作狡辯了，昨天你還沒受夠嗎，這里還有很多大刑伺候你呢！”李尚宮溫和，但嚴正地向凌司正問道：“凌司正這樣說來，是想苦打成招？你也太小覷貴妃娘娘的分辨能力了吧?！绷杷菊泵Ψ洲q：“回娘娘，李尚宮，屬下只時提醒春華而已?！?br/>
    萬妃暗暗支持凌司正：“李尚宮，遇到太刁橫的犯人，動刑也是無可避免，不然的話，各衙門也不用設(shè)刑具了吧。李尚宮你與方尚儀今天到此，不是要教本宮如何審理一個宮女吧！”李尚宮心中一驚，只得下禮：“屬下不敢，但春華始終是尚宮局的人，屬下和方尚儀也想知道她怎會膽大包天，犯下如此彌天大罪?！?br/>
    萬妃：“既然這樣，你們便靜候一旁，聽本宮審問。”李尚宮、方尚儀：“是?！比f妃：“春華，本宮再問你一次，你招還是不招？”春華：“回娘娘，那布偶不是春華所放，賢妃的生辰八字，也非春華所寫?！?br/>
    萬妃不怒而威地責道：“那你是死活不認了吧！來人……”春華苦笑地打斷萬妃說話：“娘娘暫且息怒，奴婢也自知難以辯白，也不想再作紏纏?！比f妃：“這樣說來，你是想認罪了吧？來人取紙筆墨與她，讓她寫下罪狀，劃押了案！”方尚儀，李尚宮聞言大驚，但又不知如何阻止。

    春華：“回娘娘，奴婢真不知如何寫供詞，不如讓凌司正寫下罪狀，讓奴婢照抄一遍便是?！绷杷菊吲d答允：“這還不容易，娘娘，就讓我寫一遍，她來抄一遍?！比f妃：“好，你馬上寫下。”凌司正：“是?！绷杷菊褜懴鹿┰~，說自己懷恨賢妃，所以用布偶下詛咒，讓賢妃不得安寧之類，往堂下遞與春華。

    只見春華把面前的白紙，鋪在凌司正的供詞上，臨摹著寫了起來。

    方尚儀、李尚宮知道春華已知道案中玄機，不禁高興。萬妃與凌司正看著，也猜出春華意圖，正想出言阻止。

    春華已揚著手中的那份供詞：“娘娘，請細看供詞，是否都是凌司正的筆跡。奴婢正是這樣受人陷害，請娘娘為奴婢作主?！绷杷菊骸澳憔褪沁@樣假冒我筆跡，但也不能說明賢妃的生辰八字也是這樣仿制出來?！崩钌袑m：“但這也不失是一個可能，娘娘，不可以用字跡一口咬定春華是犯人?！绷杷菊骸澳锬?，宮中詛咒是一大忌，實該殺一警百，以絕后患?！崩钌袑m：“娘娘，既是必死大罪，更應慎重行事，不能冤枉好人?！彪p方唇槍舌劍。

    萬妃：“住口，本宮給你們吵得頭昏腦漲，人來，把春華先行押下，日后再審?！眱芍心陮m女：“是娘娘！”把春華押下。李尚宮、方尚儀見仍不能解救春華，甚是擔憂。

    萬妃寢宮。映月把寢宮門關(guān)上，自己也退出門外?；貙媽m之內(nèi)，萬妃閉上眼重重地吸了口氣，才向凌司正說道：“春華這賤婢機靈狡黠，這案強拖下去，看來也審不出一個所以然?！绷杷菊骸皩傧乱彩沁@樣想。既然太后、娘娘也覺得此人罪有應得，何不以快打慢……”

    萬妃笑道：“凌司正，你處事的方法與本宮也甚為一致?！绷杷菊骸爸x娘娘贊賞?！比f妃：“這事就交由你打點吧！”凌司正：“娘娘放心，屬下一定辦得妥妥當當?！比f妃一笑。

    皇上正在作畫，二喜走進。二喜：“皇上，汪直求見?！被噬希簜鳎?br/>
    汪直：“參見皇上。”皇上：“平身，你突然求見，可有要事？”汪直笑說：“皇上見諒，這只是汪直個人要事，并非朝中要事！”皇上被汪直這樣一說，更有興趣：“你個人的要事？”司正大堂。

    兩中年宮女把一條白綾折迭起來，放在一木托盤之上。凌司正輕摸一下白綾，面露陰險的一笑。凌司正向兩中年宮女說道：“隨我來！”其中一名宮女捧著那盛了白綾的木托盤，與另一中年宮女跟隨凌司正前行。

    三人腳步走進囚房。春華聽到開門聲，腳步聲，本來閉目假寐，也睜開了眼。凌司正殺意騰騰地走了進來，向兩守囚室宮女說道。凌司正：“把她拉出來！”兩中年宮女：“是！”兩人進囚室把春華拖了出來。

    春華有點驚慌：“你們想怎樣？”凌司正冷冷道：“認罪是死，不認罪也得死！這是貴妃娘娘賜給你的白綾，還不謝恩！”春華：“不，不，我不要死……”凌司正喝令宮女：“把她捉緊！”兩中年宮女按著春華，凌司正親自把白綾圍在春華頸上，春華以為必死無疑，凌司正不懷好意地向春華獰笑，正要動手之際。

    禁衛(wèi)甲已在外叫道：“圣旨到！”凌司正與春華皆一愕。汪直已帶兩禁衛(wèi)進來。春華見汪直更感愕然。汪直向其中拿圣旨的禁衛(wèi)一示意。

    禁衛(wèi)打開圣詣，凌司正與眾宮女皆下跪接詣。

    禁衛(wèi)：“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廠廠公汪直，為朝廷立下不少汗馬功勞，朕特賜宮中掌樂邵春華與汪直為……對食。欽此！”眾人聞言皆錯愕，春華不知是驚是喜，向汪直看去，錯愕、驚慌。

    汪直向凌司正陰陰地盯了一眼，說道：“還不把我夫人釋放！”凌司正也吃了一驚，答應道：“是！廠公！”凌司正迅速且偷偷地將白綾撤下，藏在春華身后。汪直看在眼里，凌司正心悸。

    汪直收回目光，向春華低聲道：“我先送你回住處，皇上說明天是吉日，設(shè)宴為我倆辦這喜事。”汪直想伸手扶春華，春華下意識閃開。

    汪直不以為忤，輕笑說道：“走吧！”春華死里逃生，茫然的隨汪直離開牢房。

    那一條差點要了春華性命的白綾隨春華行走，丟跌在地上，兩禁衛(wèi)踩過了白綾，向牢房外走去。

    凌司正望著地上的白綾，呆在那里，不能回過神來。汪直與兩禁衛(wèi)護送著春華到了住處門外，春華停了下來。

    春華：“你可以回去了?！蓖糁毕騼山l(wèi)示意，兩人走到遠處等候，才低聲說道：“我知道你被皇上賜與我作對食，一時很難接受，但這是我唯一可以救你的方法。”春華心中驚慌問道：“你為什么要救我？”

    汪直：“你還記得多年前在高郵市集，看到一個帶病偷饅頭的乞丐，被攤販追打，你給了一文錢當饅頭錢，央求那攤販別再打那名乞丐，而你就因為那一文錢，被你的叔母打個半死嗎？”春華想了一會，終想起：“你是……”汪直：“英雄莫問出處，落魄莫問根由，不妨跟你直說，我就是當日那個乞丐。”春華大感詫異。

    春華想了起來：“上次劉妃小產(chǎn)一事，我被關(guān)進西廠大牢，你……你也因此放我一條生路？”汪直：“沒錯，那天晚上，我把你認出，所以才放了你。這次我求皇上賜你給我當對食，沒其它意思，只希望救回你一命，還你一文錢之恩。”春華仍有擔憂：“可是……”

    汪直：“明日皇上設(shè)宴以后，你只需搬進我西廠府中住下，我會讓人收拾一房間給你，平時白天你照常回樂工局做事?！贝喝A仍是不知所措。

    汪直：“等事情淡了下來，我再求皇上取消你對食的身份。這你可以放心了吧！”春華聞言心中稍安，問道：“真的？”汪直：“我汪直自從做了太監(jiān)，男女之情事早都拋到九霄云外了。夜深了，我先走！”汪直轉(zhuǎn)頭走。

    春華待汪直走了數(shù)步后，才能開口說話：“謝謝！”汪直聞言雖沒回頭，只向后伸手示意不打緊，便繼續(xù)前行，離開春華住處，春華心中有點感激。

    已入夜，但皇上仍在繪畫，樂在其中。萬妃知皇上把春華賜了給汪直，間接救了春華一命，不悅，往找皇上問個明白。

    二喜見萬妃氣沖沖趕至，連忙下禮：“貴妃娘娘！”萬妃不管二喜，直入御書房：“皇上?！被噬咸ь^看見萬妃，高興地說：“貴妃，你來得剛好，看看朕剛畫好的山川圖，感覺如何？”萬妃品評地說：“怨氣甚重，恨意難消?！?br/>
    皇上自己再拿畫細看：“這明明是一幅山水畫，何來怨氣與恨意呢？”萬妃：“臣妾說的是我自己，不是皇上的畫作?！被噬线@才發(fā)現(xiàn)萬妃氣呼呼的樣子：“貴妃，是誰令你這樣生氣？”萬妃：“就是皇上?！被噬献宰髀斆鳎骸半抟娺@畫快將完成，所以才忘記了就寢，貴妃別氣，朕馬上回宮?！比f妃：“臣妾也并非為此事。皇上為何突然把犯了事的春華，賜與汪直為對食？”

    皇上解釋道：“汪直已把事情始末告知朕，反正沒法證明春華是真正下詛咒之人，還是遭人誣陷？難得汪直對她有意，朕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萬妃：“這事，太后已經(jīng)指令臣妾審理，如今就此半途而廢，臣妾威儀何在？”皇上：“如果貴妃能找到確實證據(jù)，朕自會依法處置她，如今既然她提出可能有人臨摹她筆跡，也是言之成理，總不能長期把她囚禁。況且在錢太后葬禮一事上，朕曾答允記汪直一功，他來求朕賜春華為他對食，朕又怎可推卻？”

    萬妃明白一切皆是汪直主導：“原來汪直這樣強烈要求皇上賜春華給他，難怪皇上會答應?！被噬闲χ矒幔骸巴糁鄙頌樘O(jiān)，身心已有缺憾，貴妃一向也對汪直不薄，就賜春華伺候他，讓他在宮中有個伴吧！”萬妃心中暗恨汪直：“臣妾的確待他不薄，希望他真正記得這點吧！”萬妃氣汪直救了春華，自御書房回到寢宮，仍甚氣怒地在寢區(qū)內(nèi)準備御妝，映月及兩宮女伺候。

    汪直到，守門太監(jiān)恭敬地下禮。

    眾太監(jiān)：“汪廠公。”汪直：“替我通傳一聲?！碧O(jiān)甲：“是。”走進宮內(nèi)，向帳幔內(nèi)的萬妃說道：“娘娘，汪廠公求見。”萬妃說道：“本宮已準備就寢，叫他回去！”太監(jiān)正想回頭向汪直回報，汪直卻已私自走了進來，向帳幔內(nèi)的萬妃下禮。

    汪直：“奴才汪直，參見貴妃娘娘?！比f妃一愕，隔帳幔喝罵道：“你好大膽，未得本宮同意，竟敢私自闖進來？”汪直緩緩地說：“汪直死罪又何止這一宗，這次到來是向貴妃娘娘負荊請罪?！比f妃氣憤地譏諷：“請罪？你不是來報喜的吧？”

    汪直：“奴才乞求皇上賜春華與奴才為對食，只想在宮中有個人陪奴才終老，讓奴才能更專心一意地伺候娘娘與皇上，望娘娘體諒。”萬妃冷笑說：“宮中宮女何止三千，你偏要選一個正被本宮審查的春華，你這不是分明與本宮作對？”汪直：“娘娘息怒，汪直沒甚嗜好，空閑時只喜歡聽幾首樂曲，曾聽過春華奏樂，正合汪直之意，又知道她所犯之事，因證據(jù)存疑，令娘娘十分費神，方斗膽向皇上提出這一要求，既成全了奴才，又為娘娘了結(jié)此事，免娘娘費煞思量?！?br/>
    萬妃聞言不禁泠笑罵道：“這事你分明與本宮過不去，還說成是為本宮著想？”汪直一本正經(jīng)地說：“娘娘可能有所不知，奴才如果遲到一步，春華便以成鬼，那娘娘何以能完成太后委托……”萬妃故作吃驚狀。

    萬妃：“有這等事？是他人所為，還是……”汪直：“這些都已過去，娘娘不必擔心了。汪直事無巨細，都是先為娘娘著想。”萬妃不悅地反諷：“你的嘴跟你的心是否一樣，本宮無從得知，但皇上金口已開，本宮要反對也無用，本宮就祝你與春華這丫頭在宮中長相廝守吧！”汪直：“謝娘娘祝福，但也請娘娘放心，春華既與我結(jié)成對食，汪直自會好好看管她，日后她一定不會再為娘娘添麻煩?！辟F妃冷哼一聲說道：“是嗎？今夜你說的話已經(jīng)夠多了，退下吧！”汪直：“謝娘娘，汪直告退?！蓖糁背?。

    映月：“娘娘，汪直這人陽奉陰違，娘娘日后須小心此人?！比f妃橫映月一眼：“本宮還需你來提醒？”映月連忙道歉：“奴婢該死，奴婢多嘴?！比f妃也不答腔，自顧自的對鏡除下耳環(huán)，心中正在盤算著日后如何看待汪直。

    春華住處。含香知春華被賜為汪直對食，并在今夜設(shè)宴，在夏荷陪伴下，過來查詢。只見春華住處前已有兩禁衛(wèi)把守，并有數(shù)名中年宮女在住處內(nèi)為春華裝扮。

    眾人見含香與夏荷到，紛紛下禮。

    含香：“你們暫且到外邊等候，本宮有事與春華交待?！北娙耍骸笆牵　边B夏荷在內(nèi)，忙外出等候。

    含香見眾人出外后，忙問：“春華，你怎會成了汪直對食的？”汪直雖已說清楚，但春華心中仍有忐忑，幽幽地說：“這是皇上的旨意?！焙悖骸盎噬系闹饕猓恳欢ㄊ峭糁备愕墓?，你怎會招惹上他的？”春華：“其實是他救了我，如果昨夜圣旨不是及時趕到，我早已變作冤魂?！焙阋汇担骸白蛉赵谒菊帉徖淼臅r候，你不是已提出證據(jù)，他們也沒法證明清姿的時辰八字確是出自你手筆，為什么還要加害于你？”

    春華猶有余悸地說：“難道你還看不透，根本就是有人想我死，有罪、沒罪、什么罪，都不重要?！焙闵鯙榇喝A擔心：“聽說汪直那人奸詐兇殘，春華，你跟他作對食，我怕是逃出火海，卻進了刀山。”春華平靜地說：“昨夜他曾對我說，求皇上賜我與他作對食，只是想救我一命，別無其它?！焙愦螽悾骸八麨槭裁磿δ闳绱撕翊?？”

    春華：“原來在我未進宮前，曾經(jīng)幫忙過他，但我對他已無印象，他卻認出了我?！焙闳鐗舫跣?，但仍不放心：“原來這樣……可是，春華你還是要小心，我聽人說，那些太監(jiān)……雖不是真正的男人，但很會凌虐別人，更何況汪直是西廠的廠公，如他要欺負你……那真的不知怎辦？”

    春華反而視死如歸：“昨夜我已是死里逃生，現(xiàn)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焙悖骸翱上顦饭げ恢ハ?，如果他在宮中，你也可有個人商量。”春華幽幽地說：“我如今倒希望他遠離皇宮，別再回來?！焙悖骸盀槭裁矗俊贝喝A：“當了汪直的對食，不管是真是假，我哪有顏面見他。”含香聞言也為春華難過。

    楊永匆匆回到樂工局，竟見空無一人，正奇怪之時，有一男樂工自內(nèi)走出，此人似有不適。

    楊永：“李河，為什么局中空無一人？”男樂工：“你回來就好了，快到西廠去吧?！睏钣榔婀郑骸笆裁词拢俊蹦袠饭ぃ骸敖裉旎噬蠟橥糁痹谖鲝S設(shè)宴，全部樂工都到了西廠奏樂，我因腹瀉才不能同行……不跟你說了，肚子又鬧事了，快去吧?！蹦袠饭ふf完便匆匆入內(nèi)。

    楊永不及細問，一想，現(xiàn)時還需討好汪直，以便打聽更多消息，連忙取過簫子，便走了出去。

    西廠大堂擺放了數(shù)張大桌，準備喜宴，酒菜未上，有些官員已到場，就坐喝著酒。眾男樂工在一旁輕奏喜樂，以助氣氛。汪直在堂前招呼人客。

    大太監(jiān)：“汪廠公，恭喜恭喜?！蓖糁保骸爸x謝！”大太監(jiān)遞上一小盒禮物作賀禮：“這兒小小一個玉扳指，希望你別嫌棄！”汪直收下：“趙總管太客氣了，坐?！贝藭r楊永攜簫匆匆趕至。

    楊永：“參見廠公?！蓖糁币采醺吲d：“楊永，我正擔心，你放了假，今天的樂曲一定失色不少，你能趕回來，實在太好了?！睏钣溃骸皬S公大喜，楊永有幸能趕及，在此先恭賀廠公。”汪直：“好！……”此時太監(jiān)自內(nèi)堂出，叫道：“新夫人來了?！敝灰姶喝A穿著紅裙，挽了發(fā)髻，由兩小太監(jiān)陪同下走了出來。

    汪直看到春華面帶幾分愁緒，但在新衣掩映下，秀色動人，心中更添幾分歡喜，看著春華緩緩走出，不禁面露笑意。

    楊永本是裝作高興地為汪直湊興，此時一回頭，看到身穿紅衣的春華，由兩小太監(jiān)陪伴走出，大為愕然。

    春華在眾賓客贊嘆之聲下走出，心中卻因為被配與太監(jiān)為伴，不知有多羞慚，但也知這是唯一活路，不禁暗自神傷。春華本低著頭，由兩小太監(jiān)引領(lǐng)前行，剛偶一抬頭，看到汪直身旁站著的竟是楊永。

    春華呆了兩秒，心中一陣絞痛，不能動彈。汪直以為春華害羞，不敢太走近自己，連忙上前相迎：“春華，過來這邊坐?！蓖糁卑汛喝A扶了過主桌那邊，楊永也呆愣在那兒，正阻擋了春華入坐。

    汪直：“楊永，別站在這兒，快去吹奏一曲鳳求凰?！睏钣肋@時才回過神來：“是，廠公。”楊永與春華際身而過，往男樂工那邊走去。

    春華楊永心如刀割，但不敢流露。

    禁衛(wèi)通傳：“皇上駕到！”眾人連忙上前彎身下禮。

    皇上：“汪直、春華恭喜你們了?！蓖糁?、春華：“謝皇上?！被噬舷虮姶蟪?、大太監(jiān)說道：“今天朕特別為汪直、春華設(shè)宴，大家不必拘禮，好好地喝個喜酒?！北娙耍骸爸x皇上?！北娙嗽诤染坡牁非瑮钣来底嘀矘辐P求凰，但心中卻在淌血。

    春華聽著楊永吹奏的樂曲，心如刀割，但卻要附和著汪直，向皇上陪笑臉，心中更是凄愴。雖是太監(jiān)迎娶對食，但房中仍有點喜氣布置，紅燭高照。

    春華坐在床邊，心中自苦，汪直之前雖說是假對食，但現(xiàn)在進了西廠汪直的住處，春華實在不知汪直會如何對待自己，心中甚為擔憂。

    不久門外傳來了聲音。

    汪直由兩禁衛(wèi)陪同下走到門前，向守在門外的兩名小太監(jiān)及兩禁衛(wèi)說：“你們退下吧！”眾：“是，廠公?！蓖糁弊吡诉M房。

    春華連忙站起，戒備地下意識向房門那邊慢慢移動過去，心想有什么事，也可以走出房外。汪直見狀，輕笑了一下，站在那兒，不再向春華走去：“你別緊張，我進來只想跟你交待些事情。以后你就住在這兒，我的房間在對面。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話，隨時過來?！贝喝A：“謝謝?！蓖糁毕蜷T前走去。春華跟在后面想乘勢關(guān)門，怎知汪直回頭，春華驚惶地退后幾步。

    汪直見狀一笑，不以為忤，說道：“這兒是西廠，很多禁衛(wèi)進出，宮女不方便在這兒伺候你，剛才那兩個小太監(jiān)福兒、小康會在住處內(nèi)聽候你差遣。日常你繼續(xù)到樂工局辦事就行?！蓖糁闭f完，開步離去，出了門外。

    春華連忙關(guān)上門。汪直一笑，也沒回頭，便向自己房間那邊走去。

    楊家小屋外。楊永離宮一月，春華竟已成了汪直對食，楊永自筵席回來，心中痛苦萬分，不能宣泄，只能對月吹奏。首首悲歌，令人動容。一幕幕涌到眼前。

    初次會面在宮中際身而過。隔墻和奏，喜得知音。在樂譜房中知道與己和奏的人是春華，驚愕之情。為春華修理琵琶，互相勸慰。為春華拭淚，心曲互通……剛才驚見汪直的對食竟是春華，兩人相見，連話也不敢說一句，也不敢表露傷痛之色。楊永想著想著，心中痛楚，那簫聲更見凄愴。

    忠伯見夜深楊永仍未入睡，本想出來相勸，但見楊永吹奏時竟流下心酸的男兒淚。忠伯也不敢打擾他，只是暗嘆口氣。

    春華進同心殿，含香向夏荷示意，夏荷識趣地外出。

    含香忙上前問道：“昨夜汪直沒對你怎樣吧？”春華：“沒有，他很守信用，把我安頓在另一房子中?！焙闳玑屩刎摚骸澳蔷秃昧??！钡匆姶喝A仍是失神的樣子，奇怪，問道：“既然汪直沒對你無禮，怎么你臉色這樣凄愴？”春華幽幽地說：“楊樂工回來了，昨夜他還在筵前奏樂?！焙懵勓陨跏倾等唬骸霸鯐@樣的……什么時候不好回來，偏在這時？”

    春華凄然說道：“身為宮女，我知道與他永沒相隨的可能，但昨夜一見，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桃花依舊，人面全非之感。我也更明白娘娘被封妃嬪后，見到他那種錐心之痛的感覺?！焙阃∠鄳z，安慰道：“春華，別想太多了。汪直不是說過，待事件平息下來，會向皇上提出，不再跟你當對食嗎？”春華：“那又能怎樣？別說他了，現(xiàn)在宮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做了太監(jiān)的女人，這件事難道能改變嗎？”

    含香為春華難受：“春華……”春華苦笑地自我安慰：“娘死前，我答允過她，無論有多痛苦、多困難，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只是想不到這次存活的方法，實在令人難堪?！焙悖骸皠e想這許多，你人這么好，老天爺一定會看到，一定會令你有路可走的?！贝喝A訴說一番，也輕松了一點，回過神來向含香說：“我沒事了，我還要回樂工局。娘娘，我先走了?！焙悖骸靶⌒?。”春華點頭出。含香看著春華背影，為春華難過。

    春華進樂譜房，四下張望，不見楊永在內(nèi)，松了口氣，連忙過去書架那邊，找到要找的樂譜，想快快逃出這個曾是兩人夢寐以求能作短聚的地方。

    怎料春華正要出去之時，剛巧楊永走進，兩人就在門前相遇。四目交投，春華本想避開楊永目光，但被他關(guān)切難過的眼神凝視，春華終垂下淚來。

    楊永憐惜又焦急地說：“你怎會當了汪直的對食，我已聽到原委。別難過，我恨的是自己無力救你，憂的是汪直，我怕他對你不利?！贝喝A：“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別為我難過，也別為我擔心?！睏钣溃骸巴糁笔鞘裁慈耍课鲝S是什么地方？你要在西廠這樣的地方，陪伴汪直這樣的人，怎叫我不擔心，不難過?！?br/>
    春華安慰道：“汪直原來是我舊相識，他早把我認出，只是我自己懵然不知。這次他求皇上賜我給他當對食，全為救我一命，沒其它意圖?！睏钣缆勓云婀郑骸罢娴模克阍鯐嘧R？”春華：“說來話長，我未進宮前，曾在街上維護過一個有病乞丐，原來那人正是汪直。上次我被誣陷令劉妃小產(chǎn)，囚禁在西廠大牢，以為九死一生，后來卻被釋放，我一直不知原委，原來正是他認出了我，所以放我一條生路?！睏钣涝尞悾骸坝羞@回事？”春華：“當年我救助乞丐一事，該不會有什么人知道，他能說出詳情，可見真是他親身經(jīng)歷。”

    楊永相信汪直所言，但對此人仍存戒心：“話雖如此，但汪直這人奸險惡毒，你在他身邊，還是小心為上。”春華幽幽地說：“我可以怎樣小心？如果不是他及時拿圣旨相救，我早已被凌司正絞死在司正牢房……身為宮女，我一生一世也走不出這座宮門，你別再守著一些永遠沒希望的事情，及早離開，為自己打算吧！”

    楊永正想再說下去，聽到有人聲，只好住口：“我……”春華連忙整頓情緒，隨便找些話說：“楊樂工，先走了，上次那本古樂譜，如你看完后，放回在原處便是?！睏钣溃骸笆??！贝藭r兩女樂工進來。

    兩女樂工：“邵掌樂，楊樂工?！贝喝A點頭為禮，然后出去。楊永一笑地招呼，到書架找書。

    待兩女樂工走開后，楊永再向門前看去，已不見春華蹤影，楊永不禁神傷。春華對汪直仍有戒心，關(guān)上門窗，在房內(nèi)彈奏琵琶，彈的是與楊永合譜的戀曲，這首該是充滿男女期盼愛情的曲調(diào)，輕快悅耳，但此刻春華卻一臉傷感地在彈奏，與樂曲的境界極不調(diào)和。

    門外小院，汪直剛由兩禁衛(wèi)陪同下走入，聽到琵琶聲。

    汪直向兩禁衛(wèi)道：“你們退下?！眱山l(wèi)互望曖昧一笑才回應。

    兩衛(wèi)：“是，廠公！”兩人離去。汪直本走向春華房門前，想內(nèi)進閑聊數(shù)句。

    但到門外終停下，看到燭光把春華的影子打到門上，春華拼命地撥弦，汪直在門外聽了一會，終向另一房走去。汪直進房內(nèi)，琵琶聲仍傳進。

    汪直聽著，不禁隨樂曲打著拍子，覺得春華就近在咫尺，已有點心滿意足。

    汪直經(jīng)小院前，見春華房門打開，不禁駐足，春華拿著臉盆自外面回，見汪直在門外向房內(nèi)看，故意發(fā)出聲響。

    汪直回頭，見春華拿著臉盆，奇怪問道：“怎不叫福兒、小康為你打水？”春華輕笑道：“對不起，我不習慣叫人伺候?！蓖糁毙φf：“沒關(guān)系，在這兒，你喜歡怎樣就怎樣。不用說對不起?！贝喝A點了點頭。

    汪直：“早點已經(jīng)預備好，可以陪我一同吃嗎？”春華：“好吧！讓我先把東西放好。”汪直：“好，我在偏廳等你。”汪直出。

    汪直與春華共進早餐，兩小太監(jiān)、兩禁衛(wèi)守在一旁等候吩咐。汪直興致甚高，邊吃邊說，春華偶然笑一笑回應。汪直挾了些東西到春華碗中，春華客氣地吃了些。汪直卻胃口大開，吃得甚是開懷。

    汪直最后已吃飽，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感觸地向春華說：“進宮多年，這頓早飯是我吃得最多，最暢快的一頓飯。”春華輕笑說：“廠公權(quán)傾朝野，山珍海味，還少得了嗎？這頓飯怎會是最暢快的一頓？”汪直感慨說：“進宮初期的艱辛且不說，就是有了些權(quán)勢后，不是一人獨酌，就是與一群你虞我詐之人吃飯，又怎會吃得安心。春華，可以答應每天早上都陪我吃頓早飯嗎？”春華一時答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