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一呆:“什么?”
西風(fēng)有情,落花無意?這算是什么批命?還是說……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阮明嚴(yán)笑道:“這個嘛,我只負(fù)責(zé)批命,至于如何解命,就得全看你身后之人的意思了。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告辭了?!?br/>
我連忙站起身:“等——”什么時辰不早,他剛剛還諷刺過這四個字呢,怎么現(xiàn)在也變成時辰不早了?當(dāng)我聽不出來???
只是不等我挽留,阮明嚴(yán)就對我們頷首一笑,轉(zhuǎn)身走出了大堂,我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在長廊的拐角處消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完。
他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這個阮明嚴(yán),怎么也跟云霄學(xué)壞了,拋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就跑了!
他這樣還不如什么都不說呢,讓我——讓我沒來由地胡思亂想!
“人都走了,你還站在那看什么?!蔽野胧前脨腊胧菤鈶嵉卦谠卣局钡缴砗髠鱽碓葡鲆痪涞脑?,這才回過神,悶悶不樂地坐回文椅。
“云霄……”躊躇半晌,我終是忍不住問道,“他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霄神情不變地端起茶杯,輕輕揭了蓋沿:“你還真信他的話?他那個人也只有查出來的消息能聽聽,至于其它方面的,尤其是這算命批命方面的話,你是半句也不要信,他的批命還沒有街頭算命先生說的話來的靠譜?!?br/>
哦……這樣啊……
我就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不說話了。
云霄也抿了口茶,放下了茶杯,靜默不語。
一時間,我和他誰都沒有說話,大堂里陷入了一陣寂靜,直到后來我都有些受不了了,想要打破這一陣突如其來的寂靜,云霄卻在此時開口道:“好了,既然該知道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你也可以回房繼續(xù)閉關(guān)修煉了。”
我下意識地“?。俊绷艘宦?。
他偏頭對我一笑:“我知道那小鬼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不會打擾到你閉關(guān),但你一定還沒有修煉到你想要的程度吧?”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這還不簡單?”他氣定神閑,“你若是覺得自己修煉夠了,滿意了,出關(guān)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我面前好好地炫耀一通,讓我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閉關(guān)修煉。既然你沒有跑到我面前炫耀,就說明你一定還沒有修煉好,這么簡單的事你還要問我為什么?這不是明擺著的嗎?!?br/>
我……我忍。
“好?!蔽覐娙讨鴮λ麛D出了一個笑,“我這就回房,繼續(xù)閉關(guān)修煉去。”
他一笑:“我送你?!?br/>
“不用,不勞您費心了?!蔽覜_他呵呵一笑。
我怕我會忍不住用千竹金線抽你一頓。
“沒事?!彼χ酒鹕?,“正好我也沒什么事,就送你回去好了。萬一你半路遇上了那小鬼,被他纏著講今天阮明嚴(yán)帶來了什么消息,可就又要浪費你寶貴的修煉時間了,我還能替你擋擋。”
“你——”
“好了,”他沖我一笑,不容置喙道,“走吧。”
……看在他這笑容的份上,我忍。
就這樣,我跟在云霄身后慢慢往后院走去,此刻正值午間,日頭高照,只是再烈的日頭也穿不過這滿覆著長廊的藤蔓,只能透過垂下的藤蔓枝葉細(xì)碎地灑到青石板上,形成了點點斑駁的光影,一路望去煞是好看。
我就這么踩著細(xì)碎的光點在長廊下緩緩走著,只是心里始終想著剛才阮明嚴(yán)臨走前的話,不知不覺一顆心就變得沉甸甸的了,腳也邁不開來,最終停下了腳步,在長廊下站著不動了。
云霄只往前走了兩三步,就心有所感地也止了腳步,回頭看我:“怎么不走了?”
“……”我低著頭,望著地上細(xì)碎的光影斑點沒說話。
“花朝?”
我右手絞著掛在腰間的香囊,就這么來回繞了幾番,終于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他:“剛才阮明嚴(yán)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西風(fēng)有意落花無情?”
云霄轉(zhuǎn)過身,微笑著看向我:“這么關(guān)心啊?”
“當(dāng)然?!背弥枪捎職膺€沒消失殆盡,我一鼓作氣,繼續(xù)道,“我……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br/>
他靠著廊柱笑了,陽光透過枝蔓灑在他的身上,給他整個人都踱上了一層金,讓他的神情看起來格外和緩:“你很想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云霄的笑容似乎加深了點:“為什么?”
為什么?
那當(dāng)然是因為——
“什么為什么……”我喃喃道,“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你、你若是不愿說,那就罷了?!?br/>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根銀針戳穿了一個鼓起的氣泡一般,我方才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氣就這么散了,頓時對方才的那一番話大感后悔,忙道:“算了算了,我也知道他那人的閑話不能盡信,你也別回答我了,我就是隨口問問的,我回房了?!?br/>
“話都問出口了,你就甘心這么晾著,等不到我的回答?”
云霄的一句話成功讓幾欲落荒而逃的我定在了原地。
“……什么?”我有些僵硬地抬頭看向他。
“膽小鬼。”他笑道,眼中似有萬千星光,“你這么關(guān)心我的人身大事,莫不是喜歡我?”
我心中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張口反駁,他卻搶在我開口道:“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認(rèn)真問你的,只此一回,過時不候啊?!?br/>
我面頰發(fā)燙,指尖都掐進(jìn)了手心里,整顆心砰砰跳著,只覺得都快要跳出喉嚨了,整個人也緊張無比,差點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我才喃喃道:“有你……這么問人的嗎……”
“沒辦法,”他笑意盈盈,“我就是個這么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這四個字可是你親口贈予我的,可別忘了?!?br/>
風(fēng)從藤蔓間吹廊而過,輕柔地拂過我們二人,吹得他發(fā)絲浮動,我衣裙曼舞。
我在這一陣風(fēng)中握緊了雙手。
“既然你這么問我,那我,也想問你一句……”
“問我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著他悠爾一笑。
“你問我是不是喜歡你,那你……也喜歡我嗎?”
云霄緩緩笑了。
我屏住呼吸,萬分緊張地等著他的回答。
一片紫藤花瓣從枝頭飄落。
云霄一抬手,接住了它,而后朝我伸出了手。
那枚花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嬌美柔嫩。
“我以為阮明嚴(yán)已經(jīng)告訴你了。”他笑道,“西風(fēng)有情?!?br/>
我怔怔地望著他半晌,這才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枚花瓣。
雖然,從他往日里對我的態(tài)度來看,我早就猜到了幾分,但真的聽他這么說,我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之情。
西風(fēng)有情。
落花有意。
真好。
“其實……有時想想,我還是挺幸運的?!痹葡龅脑捠刮覐呐畠盒氖轮谢剡^神來,我抬起頭,就見他往后坐在了長廊邊的欄桿上,“雖然身負(fù)著魔尊遺子這么一個麻煩的身份,仙門不容,魔道也是殺機重重,一個人在這世間活得挺不容易,但是——”
他沖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在我終于遇到了你?!?br/>
我心中怦然一動。
那一刻,仿若春暖花開。
“為什么……”
“嗯?”
“為什么說是終于?”我好不容易才壓抑住了心底那股幾欲噴薄而出的感情,這才勉強維持著鎮(zhèn)定對他道,“你——一直都在等一個人嗎?”
云霄就笑了:“你不會是覺得我一直在等一個人出現(xiàn),好給我黑暗悲苦的生活帶來一點光彩吧?勸你最好不要抱有這種心思,要不然你可是會失望的,我看著像是那種可憐兮兮等著誰來拯救的人嗎?”
“……哦?!蔽掖舸舻?,雖然知道這是他一貫的說話風(fēng)格,但見他這么毫不猶豫地就打碎了我的幻想,我心底還是忍不住涌出一股失望之情。
也對,我怎么能期望這個家伙說出什么好聽的話呢,他不擠兌我就謝天謝地了,期待這個家伙能說出什么像話本里一樣風(fēng)月無邊的話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嘛。
是我想多了……
“哎,先別失望啊?!被蛟S是我面上的失望之色太過明顯,云霄就笑瞇瞇地沖我道,“雖然我不像你說的那樣一直在等什么人,但是這不代表你就不是那個人啊?!?br/>
“什么?”我一怔。
他站起身,上前兩步靠近我,眼中閃爍著細(xì)碎的日光。
“花朝,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好看?”他笑道。
我面色一紅:“你怎么……”
“世人好顏色,我也不例外?!彼溃八栽谝婚_始,當(dāng)我在街上偶然見到你時,我就注意到你了,更別說你身著一襲桃紅色的長裙站在那荒蕪的山上沖我神氣十足的那一個笑了。在那個時候,我就想啊……你長得這么討人喜歡,逗逗你也挺好玩的?!?br/>
我愕然:“你是說你只是因為我的臉才、才喜歡我的嗎?”
“一開始的確是?!彼溃安贿^這是人之常情,你也要理解。你敢說你不喜歡我這張臉嗎?”
我心中一虛。
的確……他的這幅皮相,我也……挺喜歡的。
“那后來呢,你就、就沒有——”
“后來,”他不等我把話問完就道,“我就越來越喜歡你了。”
“雖然姓阮的說我命里帶風(fēng),前半生注定要漂泊,但就算是隨風(fēng)而飛的蒲公英,也終究是要落地安家、生根發(fā)芽的,只需要一個契機。”
“你就是那個契機,花朝?!?br/>
他伸手抱住我。
“你知不知道……”
“我好喜歡你?!?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