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夜已沉，瑟風(fēng)乍起，皎月仍如昨夜般渾圓。只是不知為何，今夜的月，在他的眼中，卻似帶著絲淡淡的詭色。
立于“露雨閣”后院，四下看過，李云浩從墻垣旁尋來木梯，架在院子里枝葉殘黃的榕樹上，攀爬上去之后，果然發(fā)現(xiàn)那里有一處鳥巢，將其取下抄在懷中，李云浩下了地。
借著月色，他將鳥巢的枝藤拆開，在最下一層，尋到了一樣用層層油紙包裹的物事。
高處留意李云浩以及四周動靜的身影，在看到他站在那里似是有所思，一聲輕嘆后，輕掠落地。
“為何還不回去？”
聞言，李云浩怒然轉(zhuǎn)身，“你他娘……”
抬手捂上他的嘴，凝神側(cè)耳片刻，段其鳳放開李云浩，無奈道：“你總是如此魯莽嗎？”
揉揉頭毛兒，李云浩湊上前豎起鼻子深嗅兩下，在換得段其鳳力道甚輕的一掌后，他伸出手，道：“將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
隔著玄紗摸著下巴，宗主抬眸，月華不見，陰風(fēng)陣陣……為何有種被人打劫的感覺？
垂首，數(shù)聲低笑響過……
“叮~”
“啷~”
“刷~”
“噗嗤~”
李云浩一抬腳，險險躲過一支撥簧針，望著地上的蓬針，飛鏢，軟劍，鐵蒺藜，他喉頭滾了滾，黑眼珠翻至朝天，“我說的，不是這些。”
從懷中掏出紙包，在李云浩眼前晃過，“要吃，等辦完岑墨交給你的吩咐再說?！?br/>
重重哼出一口氣，將地上的物事一一拾起，除了將軟劍交還給段其鳳以外，他撕下內(nèi)衫一片衣襟將其余盡數(shù)裹好，提在手中便欲離去。
段其鳳還劍入腰，跟上其腳步，“還來，這些物事你不能留。”
翻過院墻，李云浩將提著衣衫的手往后一背，“段兄，你……可否收我為徒？”
身形一滯，段其鳳回眸道，“收你為徒？”
摸著懷中的油紙包，李云浩懇切道：“段……宗主，拜師酒你都喝了，并且還……還……”
上前兩步，段其鳳似笑非笑，“李云浩，你堂堂男子，竟要拜本宗一名公公為師，也不怕被人……”
“被人什么？被人嗤笑？你是公公又如何？除了比男子少了那玩意兒以外，你的作風(fēng)，你的原則，比著許多男子，都要……都要……都要令人敬佩！”
明顯感覺到段其鳳的眼瞳已然轉(zhuǎn)陰，李云浩正色道：“段兄，此番大人所為，怕是他以后的路，會很難走。我是個粗人，在謀略上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再說大人有……有那小子在身邊，出謀劃策的事兒，也輪不到我?？伞扇羰菍碛錾鲜裁绰闊┝?，就憑他二人一副書生樣兒，我……我想保護(hù)他們?！?br/>
書生樣兒？念及思凡過往，宗主大搖其頭，他是否書生……他還是保持現(xiàn)狀的好。
回望李云浩，“這拜師，就不必了，看在你請我喝酒并且還……咳……近段時日，本宗會在縣衙再留一陣，你若有事想請教，隨時可來找我。”
“當(dāng)真？！”
怎么跟個得了歲錢的孩童一般興-奮？
念過這句，段其鳳懶得與李云浩再多言廢話，轉(zhuǎn)身便要離去。
李云浩厚顏留道：“等等?！?br/>
段其鳳身法向來輕快，聞言后急速一扭身，李云浩不妨下跟得太緊，伸出去討吃的手，撫上了宗主的……下巴頦兒。
“……？”
“……?。。 ?br/>
風(fēng)，似是急了，還有某處的一聲，低吼。
“乃！去！死！”
“呲~~~疼~~~~~”
分道揚(yáng)鑣的兩道身影，一人不擇落腳之處急速而掠，一人似是腿腳有些不便，每走一步，便會揉著后臀哼哼兩聲。
……
撥過燈芯，義莊中的光線，稍稍亮了些。
憑欄觀天，其鳳為何還沒來？可是出了狀況？
勁風(fēng)撲面，將房門關(guān)好，思凡行至兩方停尸臺前，躺在上面的兩人，其面容上仿若還帶著點點笑意。
聽到外間響動，他微微一皺眉，落地響聲如此之大……
“什么人？！……宗主？你被人偷襲了？”
替段其鳳拂去發(fā)髻上纏著的幾片枯葉，察覺到他有些失神，思凡皺眉詢道：“當(dāng)真出了狀況？”
“不……不曾遇上何事，一切順利。”
圍著段其鳳轉(zhuǎn)過一周，“手?！?br/>
“……”
探過脈息，確認(rèn)他并無傷患后，思凡才放下心來。
斂去心中亂麻，段其鳳忽道：“我以為你會阻止岑墨如此所為。”
“阻止？”打開手中脂膏暈開，輕緩?fù)吭隈T幽雨臉頰上，思凡緩緩說道：“我能阻止他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既是如此，一切不如……”
“不如……不如什么？！”
聽出段其鳳尾音拔高，思凡回眸道：“其鳳，你氣息很亂，先顧好你自己心里的事兒再說吧?！?br/>
被激得呼吸一頓，段其鳳行至其身側(cè)，趁著他彎腰替死者修整遺容，眼尾掃過思凡脖頸處不甚明顯的一道吻痕，探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腰身。
察覺到思凡眼瞳輕顫，他立時慍怒道：“告訴過他，不可急行于色，連控欲散都給過他了，為何還如此對你？！”
闔上粉盒，揉了揉酸麻的腰身，思凡抽身而起，“此番所受，比之杖刑，甚微?！?br/>
捋順馮幽雨散亂的青絲，思忖片刻，他道：“其鳳，待明日，你命屬下將此二人尋個地方焚燒，完后不必收其剩余的骨灰，就讓他們……隨風(fēng)而散吧?！?br/>
“思凡……”
抬眸望著他，思凡笑了笑，“他二人被人掌控一生，不得相守，到身后，我不忍再令其長埋黃土之下，那里……只有冰冷?！?br/>
“恩。對了……關(guān)于商承洛與蘇芩二人……”
頓下手中動作，他沉吟片刻，“從榮慶峰之事以來，一切的紛紛擾擾，總是沉浸在哀涼之中，也許……該辦場喜宴來熱鬧一下了?！?br/>
抬手召過段其鳳附耳吩咐幾句，后者搖了搖頭，道：“怕是那商若云太過迂腐，不會輕易承認(rèn)蘇芩這位……”
“不承認(rèn)？”思凡笑意轉(zhuǎn)淡，“那就給他尋個……令他無法拒絕的媒人！”
見他點了點頭便欲離去，思凡站起身來，伸出手去，“拿來?！?br/>
心頭一陣發(fā)虛，段其鳳未回頭，“何物？”
“我一天未進(jìn)米糧，你說何物？”
“……”
今天這人……似是有些……
行至段其鳳身后，湊近其肩頭聞到炊煙味道，東西既是已然做好，又為何……腦際中靈光一閃，思凡頓時了然。
釀起滿面委屈，思凡嘆道：“其鳳，乃果然是……不疼我了嗎？”
“……我……我先回酒樓去安排一切了，再過會兒怕是，怕是岑墨會……”
散去笑容，思凡回身行至臺旁，“大人今夜有事要做，顧不上我，興許以后他也……”余下的話，在其口中，隨著幾聲淺笑，伴著遠(yuǎn)處幽深的更鼓聲，緩緩而散。
……
窗外的霧氣似煮沸了的水一般，四處翻滾，明明已近五更天，可滿天的黑暗卻依舊不舍離去。
黑夜，開始長了。
房中的燈火，隨著急筆之人周身所帶的怒意游動著，落下最終一筆，將書函與李云浩帶回的物事一同封入信封，按下火漆。岑墨行至窗下，對著即將泛白的夜空，漠然凝望。
甕已然置好，卿可當(dāng)入？
卿可知，卿身入甕，吾心卻隨卿一同入甕？
做甕之人，到得最終，便是那身落甕中之人。
到那日，方可大白，吾知卿心間有恨，此番，便以吾身之受戳，來報卿往日所恨！
……
囹圄之困，不在世間所事，亦不在身之枷鎖，只在心，將他死死困住，縱得一世，也無法掙脫?？v得一世，他也不愿，再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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