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網(wǎng)吧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進門一個曲尺形的大柜臺,柜里面預備著商品,諸如可樂、方便面之類的玩意。
新世紀進口沒有柜臺,在網(wǎng)吧最里面的那桌才是,要走過去刷卡。
陳劍一進門,熟悉他的人就叫道:
“斜鍵仙,你今晚又來打你那臭幾把白銀晉級賽啦?”
陳劍不屑一笑,三分邪魅六分狂傲一分涼?。?br/>
“劉狗,本座前日已晉升黃金大能,脫離九轉白銀之境,而今輕易碾殺爾等廢鐵!”
劉狗就是這里的網(wǎng)管,全名劉恒,老板侄子,學習嘛......
學習好還當什么網(wǎng)管!
劉狗身材瘦小,長得尖嘴猴腮,人還挺好,大概沒在所謂的“社會”里摸爬過。
陳劍跟他倒是很熟——
開玩笑,小爺每次都是五百五百的充,那跟你嘻嘻哈哈的?
他掃了下二維碼,充了五百塊。
“叮,充值成功,充值金額,五百元,贈送金額,六百八十元?!?br/>
聽著這個聲音,陳劍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又能住上十天半個月了!
一杯茶,一包面,一個副本打一天。
他感覺有些餓,沒有急著上機,先買了桶泡面。
當看到那熟悉的黃紫色包裝時,他疑惑問道:
“劉狗,這腳壇煙菜牛肉面還不下架???”
劉狗訕訕一笑:
“我吃,我吃。”
陳劍聳聳肩,也不去管了,一甩外套!
這一刻,隨著隔壁三個座的大叔的煙氣升起,他的藍色外套披風似的飄在空中。
大伙都認識這個網(wǎng)癮逼,全都起哄起來:
“我操,斜鍵仙半夜查房!”
陳劍冷笑一聲,摁動開機鍵,熟練輸入賬號密碼。
他的鍵盤是斜著的。
煙氣升騰中有點嗆,手指蝴蝶般翩翩在裊裊煙中敲打,遠遠望去,仿佛神的手在彈鋼琴,優(yōu)雅,快速。
他使勁嚼著嘴里的綠箭,全神貫注地集中精力在電腦上:
正在為您匹配三個垃圾,等待中......
念久跟他雙排,半夜了玩的人不多,都在高段位,區(qū)區(qū)黃金大能還不配匹配到大師超人。
他就掛著,一邊嚼著綠箭一邊看手機。
新世紀在二樓,位置還不錯,不過裝修比較老了,天花板上的風扇老舊發(fā)黃,搖來搖去,空調(diào)開了,但風力不行。
手機上那則新聞還在頭條,令他有點后背發(fā)涼。
昏黃的燈光,掉漆的墻面,老舊的吊扇,破損的沙發(fā)......
周圍打鍵盤的聲音令他稍稍安心一點。
為了壓制這種怪異的氛圍,他打開了一個抑智游戲。
一進游戲,就是逗地主。
逗地主,第一句聽到的,就是陰氣森森的一句話——
犯大吳疆土者,盛必擊而......
陳劍連忙退出,一來就是陰兵,不好不好。
看了眼電腦屏幕,藍光幽幽有點詭異。
【正在為您匹配三個豬鼻,等待時間五分鐘......】
五分鐘就五分鐘吧。
正好泡面來了,還有可樂。
他就縮在發(fā)黃的沙發(fā)里嗦面。
一邊聽著鍵盤聲叫罵聲噼里啪啦:
“豬鼻吧,還他媽刷你那逼三狼!”
“隊友呢隊友呢救一下啊!”
“奧利安費!”
等等,怎么倒放都來了?
耳機里忽然“?!钡囊宦晜鱽怼?br/>
匹配成功了!
陳劍趕忙吸了口面,看向屏幕——
三個豬鼻已就位
【開始輸】
移動鼠標,點擊確定。
他搓搓手,直接秒鎖劍圣。
順便ban了某個快樂男子。
念久:操,你ban我絕活!
夜盡天明:不是絕癥?不是絕癥?
兩人嘮嗑著,不這樣就容易犯困。
陳劍喜歡劍圣。
大概是名字里有個劍字?
他喜歡看人物背景故事。
他本以為劍圣是個逍遙自在的大師。
沒想到背景那么慘,族人宗門全滅。
大概每個超凡入圣的家伙都比較孤獨吧。
他想到這里不自覺笑了一下。
自己也很孤獨。
周圍的鍵盤聲漸漸微弱,吵鬧聲也似乎在遠離,耳機里的游戲音效遮蔽了一切。
他以為自己融入了這間網(wǎng)吧,其實也并沒有。
還是游戲里自在。
不知為何,他精力好得很。
連續(xù)打了幾小時都不帶困的,平時肯定得向閻王預支一下明天的壽命。
每次做完那些怪夢,都感覺有無窮的精力在體內(nèi)涌動,仿佛有某種東西要破開這幅軀殼。
不過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的時間也不長。
大概凌晨五六點的樣子,天蒙蒙亮,玻璃窗外能看見微微的隱隱小樓。
陳劍還算精神,念久已經(jīng)撐不住了。
快樂男子手里捏著風,還沒喊“索里啊給痛”就被敵方狐男一槍捉掉。
對方打字公屏嘲諷:
蕪,醬紫竄?一槍捉掉?。?br/>
陳劍玩的寒冰,剛被對面輔助單殺,又看了眼念久,0-8了。
他立刻發(fā)揮“斜鍵仙”的神力——快速打字。
夜盡天明:怎么這么菜啊,豬鼻吧?
念久:老夫連戰(zhàn)兩天兩夜,要......要,去了......
夜盡天明:......
陳劍無語了。
游戲很快就寄了,反而是其他三個“豬鼻”戰(zhàn)績不錯,他倆就是甲級戰(zhàn)犯。
念久也是個狗逼,坑完就下線,頭像灰暗。
陳劍也沒心情打了,關機準備走人。
他摘下耳機,忽然有點奇怪。
怎么這么安靜?
分明快黎明了,不知為何,他感覺這里陰暗至極,似乎有某種東西隱藏在暗處,偷偷盯上了他。
他瞥了眼其他人。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人挺多才對。
怎么......
只有兩三個了?
都距離他很遙遠。
都背著身子。
似乎在打字。
他打了個寒戰(zhàn),莫名感到一種恐懼升起。
臨走前,他望了眼柜臺。
劉狗趴在桌上睡著了一樣。
在他轉身的瞬間,柜臺上的男人抬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沒有瞳孔。
陳劍感到背后一種陰冷至極的氣息。
他不敢停留,直接跑下樓。
穿過機臺間的通道,他看見進門口三個并排坐著的人的屏幕。
各自有一行字: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奔跑⊙⊙
感覺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冒冷汗⊙⊙
陳劍腳下差點一滑,渾身冷汗都快冒出來。
他心中的無由的憤怒爆發(fā)出來。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扭頭,舉起左手,豎起中指:
操,傻壁!
老舊的網(wǎng)吧似乎在掉漆。
掉現(xiàn)實的漆。
似乎回到十幾年前的老網(wǎng)吧一樣。
塑料卷簾窗。
破凳子椅子。
磚頭一樣的臺式電腦。
座椅上空無一人。
網(wǎng)管的位置,只有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白盯著他。
陳劍看不到這一幕了。
他飛一樣跑下樓道。
新世紀位置很偏僻很深。
頗有點林中小屋的感覺。
就是因為偏僻才能給以前的他上網(wǎng)。
小巷子里,道路錯綜復雜的。
陳劍本很喜歡這種尋寶似的氛圍,找到一間隱藏在小巷子里的網(wǎng)吧對于一個網(wǎng)絡狗而言是多是一件美事吶。
不過現(xiàn)在他很討厭。
他巴不得有一條寬敞的直通回去的大道。
但他只能狂奔在巷子里。
身后似乎起了迷霧,順著巷子追了過來。
白霧籠罩過的一切似乎都在變形。
陳劍不敢駐足。
他現(xiàn)在只覺得心臟要爆炸一樣。
那種無由的,怪夢帶來的憤怒在胸膛里燃燒,支撐著他竭力奔跑。
轉過小街,穿過長巷,走過集市!
過了馬路就是居民小區(qū)了!
令他絕望的一幕出現(xiàn)了。
馬路上空無一人,什么車也沒有。
只有白茫茫的迷霧。
身后的迷霧停了下來。
面前的迷霧堵在天地之間。
陳劍沉默地站在馬路口。
上天天無路,下地地無門。
他忽然笑了:
“走投無路,大概就是這樣了吧?!?br/>
胸中的憤怒,怎么那么滾燙?
滾燙到忘記了恐懼!
他大吼一聲,聲浪竟然震開了面前的迷霧!
“我,操,你,媽!”
他的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雷電一般的東西在眼中閃爍。
迷霧似乎也被震住了,竟然開了一條路。
陳劍不再停留,徑直沖入小區(qū)!
奶奶還在里面,千萬不要出事!
凝滯的迷霧似乎在蠕動,在竊竊私語。
如果有人在這里,就會發(fā)現(xiàn)。
白霧里面似乎有無數(shù)人影。
或者說,
無數(shù)雙,眼睛。
這些眼睛齊聲開口: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行走
感覺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轉頭卻空空蕩蕩時
那是我在看著你
我會一直看著你
陳劍一邊跑,一邊感覺不對。
時間似乎凝固住了一樣。
將出未出的黎明。
破舊古老的小區(qū)。
一切如此詭異。
他望向小區(qū)院墻上的畫。
還是偉光正的油彩人物畫。
還有八榮八恥之類的宣傳。
怎么這么像......
十幾年前城鄉(xiāng)剛剛發(fā)展起來的樣子?
這里究竟是?
他終于進了小區(qū)。
一個人也沒看見。
如此寂靜,似乎大家都在夢鄉(xiāng)。
平日里,這個時間點,張大媽應該起來散步才對。
樓上的牛爺爺應該起來唱老歌:啊,五環(huán),你比六環(huán)多一環(huán)~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站在熟悉的居民樓下。
這里夠老,十幾年沒變。
所以似乎還是那副樣子。
可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樣了。
微微的黎明的光。
照在暗淡的色中。
似暗似明間,有種絕大的詭異感。
他望著空蕩蕩的樓道,像是地獄之門敞開在眼前。
忽然明白了——
這個鬼地方,這個似乎倒退了時間的地方,為什么那么詭異了!
違反日常的邏輯,而且......
充滿了人生活的氣息,卻沒有一個人!
一種將要發(fā)生什么,卻還沒有發(fā)生的感覺縈繞心頭。
胸中的怒火越燒越盛,幾乎快要占據(jù)大腦,突破胸膛,以至于什么恐懼與害怕都忘了。
陳劍咬牙切齒道:
“你敢害我奶奶,我要你萬劫不復!”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敢說出這種話的,分明他毫無反抗能力。
可是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感到一種篤定。
篤定他,可以把控一切!
篤定這個世界,聽從他的命令!
他一步步沉重地走上樓道。
逼仄的樓道僅容一兩人通過,兩側墻壁不住地掉落石灰,“娑娑”地響動,像是陰暗里有蛇爬過。
一步步上樓,心情越發(fā)沉重。
走到鐵門前,似乎還是那副樣子,只是兩邊墻上的涂鴉不見了,似乎是剛刷的石灰一樣。
他掏出鑰匙,結果打不開。
這才想起了,這門換過鎖。
陳劍只能硬著頭皮敲門。
老年人睡得不怎么沉,鐵門隔音不好,他聽見奶奶爬起來穿鞋子的聲音。
老人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心上,幾乎吊在了嗓子眼。
“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br/>
他祈禱著,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踏,踏......”
腳步停住,他聽見門把手在動的聲響,奶奶在開門。
似乎想起了什么,老人隔著門問道:
“是小劍嗎?”
還是熟悉的聲音,老態(tài)龍鐘,帶著種老人特有的慈祥。
陳劍喜出望外,大聲回道:
“是我奶奶!我忘帶鑰匙了!”
“哦~~”
老人應聲回道,聲音拉得很長,聽起來有點沙啞有點怪:
“讓——咳——我——看————看!”
陳劍被老人含著痰一樣的古怪聲線驚得心里一跳,還是站在貓眼前。
他發(fā)誓。
他要宰了那個混蛋!
鐵門上,長出了一只眼睛。
兩只,三只,無數(shù)只。
密密麻麻。
貓眼似乎反了過來,他站在門里,奶奶站在門外,用眼睛貼著貓眼。
那雙昏黃的,濁暗不清的老花眼。
他曾很熟悉。
現(xiàn)在他不熟悉了。
那些眼睛里滲出血絲。
然后爆開,濺了他一身血。
他聽見門后身體倒地的聲音。
鐵門開了。
“吱——吖——”
有風從通風窗吹過,老房子里一股蕭瑟。
失去眼睛的老邁身體頹然地癱倒在地,肥大的手從門把手上滑落。
陳劍從來沒有這么恨過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習慣性的依賴奶奶。
如果自己不跑到這里來。
是否不會害死奶奶?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我如此懦弱!
是因為我沒有力量!
力量,給我力量!
他的心中在咆哮,那憤怒在燃燒!
像是某種東西被喚醒了一樣。
他曾認為自己只是個喜歡默默無聞藏在人后草草度過一生的家伙。
可是現(xiàn)在他不這樣想了。
原來我的心里也藏著燒穿天地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樓道口的窗外,不再是小區(qū)的景象。
而是一團迷霧。
迷霧中,一只巨大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身后某種響動傳來。
似乎有什么站了起來。
他扭頭望了一眼。
目眥欲裂。
老人的面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們像是在說話:
我一直看著你
當你在寂靜的深夜獨自行走
感覺到背后幽幽的目光直流冷汗
轉頭卻空空蕩蕩時
那是我在看著你
我會一直看著你
心中的憤怒忽然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種亙古的無力與荒涼。
他在狹窄逼仄的樓道間,有風吹過。
原來不是風,是迷霧啊。
迷霧籠罩過來,要將他的眼迷瞎。
隱藏在迷霧中的眼睛似乎透露出了興奮的意思。
它只差一個人就可以晉升到“現(xiàn)實”的級別了。
到時候,就可以拉更多的人進入它的夢境!
它選中了眼前的小子,他內(nèi)心如此孤獨,也有著令它垂涎欲滴的力量。
現(xiàn)在,他能感到面前這人的悲傷、憤怒、對未知的害怕,以及......
高高在上的,蔑視?!
那人的轉過頭,凝視著那雙迷霧中的眼睛。
他的眼中有雷電與火焰在呼嘯。
無窮無盡的力量在涌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緩慢,風、光、影、霧......
似乎能看到一切的軌跡了。
無論是過去的,還是未來的。
一種奇異的感覺升了上來。
眼前的一切,這個世界的一切!
聽從我的指令!
陳劍感覺某種東西在胸膛中呼之欲出!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是某種力量已經(jīng)到了他的嘴邊:
“吾,秩序之衡律?!?br/>
“世界之權柄?!?br/>
“我是原,我是初?!?br/>
“我以秩序之化身的身份,命你滅盡?!?br/>
這樣的話語,這樣的蔑視!
也許這樣的話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陳劍”的腦子里。
可他現(xiàn)在確確實實就是這么想的。
而且他即將說出來。
他能感到他說的一切都將成為真實。
然而話到嘴邊,他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仿佛有什么東西限制住了他,整個世界都與他格格不入。
怎么都開不了口。
眼睛被嚇得瑟瑟發(fā)抖,它真的感受到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偉力,那絕不是它能抗衡的!
可是那人忽然不說了,也不動了。
它頓時勃然大怒,自己竟然被一個凡物唬住了!
也許出于害怕,也許出于憤怒。
眼睛帶著無邊的迷霧沖了過來!
陳劍平靜地等待著,心中的憤怒還在,可是力量在消散。
或許是命運吧?正是怪夢帶來的奇異狀態(tài)消失了。
只有接受了嗎?
他閉上眼笑笑。
他用盡全力的揮出一拳:
“去,你,媽,的,狗,屁,命,運!”
他知道這樣必死無疑。
不過他不在乎。
來吧,殺了我!
但你永遠不能使我屈服了!
我還能狂笑??!
“哈哈哈!”
大笑回蕩在樓道間,眼睛沖破了一切,無論是居民樓還是小區(qū),鋼筋水泥猶如豆腐,迷霧腐蝕掉一切。
陳劍感覺自己的身在下墜。
他很累,怪夢的力量散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覺。
也許一切都是場夢,醒來能看見奶奶給自己做的早飯,兩個包子一個雞蛋一杯牛奶。
他的眼角有滾燙的淚滑下。
閉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子。
他發(fā)誓,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美少女。
骨肉勻亭的小腿,纖纖一握的腰肢。
穿著一身淡黃色長裙。
裙擺飛揚,長發(fā)飄飄,嘴上似乎嘟囔著:
“居然沒死誒,我還以為我來晚了呢?!?br/>
“哇,差點就是‘現(xiàn)實’級別的靈了,還好我有秘密武器!”
她從遠處高樓上跳過來。
她的瞳孔居然是血紅色的,皓月似露出的手腕上與如云般優(yōu)美的脖頸上有著血色的花紋
血紅色的美麗眼睛,血紅色的花紋,發(fā)著火焰般的赤光。
少女掏出一把手槍,踩在廢墟上,一只手拎著陳劍,一只手持槍,對準沖過來的迷霧與詭異眼睛道:
“吔屎啦你,食我EX咖喱彈!”
陳劍閉上眼,他被少女放在廢墟上,抬頭能看見粉色的條紋。
他說出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話:
“姑娘,你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