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動了情,而誰又傷了心。
人間,本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更是沒有對錯可言。
她曾經(jīng)聽聞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以八千歲為秋。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千百年的活著,確實夠寂寞。
所以,或許,她覺得她當(dāng)時只是因為太寂寞了。
直到后來,她始終不知道,到底,自己當(dāng)初為何會猶如發(fā)瘋一般的跟著他,想要得到他,甚至是為了他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可是,她也不記得了。
或許,只是貪戀當(dāng)時的一點歡愉吧!
她從出生起,從來,從來都沒有那么的高興過。
傍晚時分,天邊的鴉雀散盡,他乘著一架小船慢悠悠的到了江的那邊。
而不多時,她也到了江的那邊。
她上了岸,已經(jīng)可以看到滿天飄飛的花燈了。
那滿天的花燈閃耀著昏黃的光芒,溫暖的像是小時候在盛夏的星空下做的夢一般。
無數(shù)的光芒充盈著她的眸子。
盡管人們之前已經(jīng)見過了,可是還是興高采烈的聚了過來。
就好像她明明已經(jīng)見過了,可是,還是不由自主的跑了過來,不由自主的跟著他,不由自主的看著他。
她不知道到底是為何。
花燈上有字。
其實昨晚也有。
情不知起所起,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他原來,是在表白嗎?
可是,向誰呢?
她站在那鵝黃的燈光下,看著那一盞盞的花燈,往前走去,發(fā)現(xiàn)他恰好轉(zhuǎn)過頭來看相這邊。
他在--看著她?
好像是的,他在看著她。
她一下子羞紅了臉,急急忙忙低著頭。
而抬起頭的時候,他依舊站在那里。
長風(fēng)吹起他的衣衫,一副如玉無雙的模樣。
他的一雙眼睛尤為璀璨,似星光熠熠,那樣直直的看著自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知道,到底晃眼的是那眼底的星光,還是滿天的花燈。
明月,皎潔無暇。
似地上灑落了一地的白銀,銀晃晃的,尤其的閃人眼。
而他走到了長街上,走過了,每一個角落。
而她依舊跟在他的身后,不近也不遠(yuǎn)。
可是,這一夜,她總是想要離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只是,她不敢。
不知道為何,她不敢。
他們之間僅僅就隔著幾個人。
可是,卻似乎有千萬人一般。
她不敢往前。
或許是害怕驚擾了這熱鬧的景象,或許,只是因為不敢。
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想象,這樣喜歡上一個人會是怎樣的感受。
會像是那個姐姐一般沉迷其中嗎?
會傷心嗎?
會痛苦嗎?
她好不容易,這么的高興,能夠這么快樂的活著。
可是,喜歡上一個人,需要付出很多。
她害怕不快樂。
在這煙火的人間,她只是想要平淡的快樂著,每日聽江水流淌,每日看夕陽西下。
那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是一個這樣的人。
她原來是一個這樣膽小的人,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住著。
可是,她也并沒有很驚訝,反而是十分的覺得樂于接受。
她并不想要過怎樣風(fēng)光的日子,而僅僅是想要,平淡而又簡單的活著。
這一生,她不想要任何的東西困擾她,她不想要被羈絆,只想要無憂無慮的活著。
可是,她看著他卻是那樣的諾不開眼。
她想,或許是她真的動情了吧!
她就站在那里,看著身邊人來人往的,
忽然的,覺得自己已然迷失在人群中。
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要走過去,走過去告訴他。
可是,她卻十分的膽小,一直在抗拒,一直在抗拒。
直到后來,她沖出了人群。
她告訴自己,只要她沖出去之后,他還在眼前,她就告訴他。
于是,她一個勁的往外面沖。
身邊有無數(shù)的人咒罵著,嫌棄著,而她全都置之度外。
當(dāng)她終于從擁擠的人群中走出來的時候,她看著眼前,并沒有他的身影。
她想著終于解脫了,可是心里面卻并沒有解脫的感覺,是的,她并沒有解脫,反而覺得,心里面酸酸的。
像是空了一片地方一般。
這種感覺,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得。
小時候,第一次知道別人都有父親母親,而自己沒有的時候,她只是呆呆的站在一旁,嘴里面喃喃著,哦!原來我沒有父母。
而后來,別人都回家的時候,她在學(xué)堂里面獨自吃著飯,看著別人的父母在外面和他們一起放風(fēng)箏的時候,她也只是淡淡的看一眼,并沒有覺得有什么。
可是這一次,明明也沒有什么是應(yīng)該屬于她的,可是,她站在那里,慢慢的蹲下,覺得胸腔中有什么東西酸酸的,像是殘缺了什么東西一般,再也不能夠如往常一般的呼吸了。
是少了什么東西嗎?
還是自己太矯情了?
可是,確實是自己打賭輸了。
慢慢的走在大街上,只等到風(fēng)流云散。
只剩下一輪明月照的整個大地一片亮堂。
她慢慢的朝著自己的小客棧走去。
客棧還有很遠(yuǎn),可是她并不著急。
她在大街上無所事事的走著,看著那些急匆匆趕回家的人,卻是十分的羨慕。
家里面,有等你回家的昏黃溫暖的燈光,家里面,有妻子兒女,家里面,還有可口的飯菜。
而她,這些全部都不用擔(dān)心。
因為,她全都沒有。
她有的,只是自己,只是自己一個人。
往回走去,路上的人漸漸的稀少。
一輪明月孤苦伶仃的掛在天上,而旁邊的花樹上有幾只鳥兒在棲息。
它們或許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妖氣,于是猛的抬起了頭,而后看到一個女人在大街上無所事事的走著,于是就繼續(xù)埋頭睡覺。
連鳥兒,都能夠安然的入睡,可是,她卻無心睡覺。
外面的人越來越少,最后長長的大街上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了。
長風(fēng)從大街的一頭吹向另一頭,好似沒有一點的阻礙。
或許,對于風(fēng)來說,她不算什么阻礙,或者,對于這個世界來說,她也不算什么。
她只是她,是她自己的。
遠(yuǎn)方的風(fēng)吹落一樹的花瓣,而她站在花樹下,恰好想起了他當(dāng)時的模樣。
尤其是那一抹淡淡的笑意,讓她尤其難忘。
或許,她只是適合一個人過。
路上的風(fēng)漸漸的消散,周圍,徹底的安靜下來了。
她走著,看著遠(yuǎn)處的花樹離她越來越遠(yuǎn)了。
走到客棧的時候,整個客棧都黑著,店里面的伙計似乎都睡了,連客人也都睡了,只有守夜的人坐在柜臺前支著頭昏昏欲睡。
她沒有吵醒他,自己獨自上了樓。
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去想,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就要睡去。
只是,好久,都沒有睡著,反而是更加的清醒了。
她于是也不強(qiáng)迫自己了,就躺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是看著上面。
許久之后,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翌日的上午了。
窗外的金色日光透過窗戶灑了進(jìn)來。
她睡覺從來都不關(guān)窗子,因為她喜歡早上的日光灑在她的身上,就好像之前和族人們在林子中住的時候,每天清晨,當(dāng)露珠還在樹梢和草地上閃耀的時候,那金色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照的那露珠璀璨,一睜眼,就能夠看到那晶瑩的露珠在上面搖搖欲墜。
離開了族群之后,她并沒有分外的想念她的族人,唯一想念的只是那清晨金色的陽光。
而今日,陽光照了這么久她才醒來,可能,是昨夜真的太累了吧!
如今想起來,昨夜的事情就猶如一場夢一般。
而他,也不過是那月夜下的一個風(fēng)景而已。
走過了,看過了,剩下的也僅僅是一個畫面,而后,那畫面想必也會漸漸的消散。
留下的,終究也只是什么都沒有。
她站在窗前,看到那一樹梨花已經(jīng)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落下,剩下的也無非就是些殘花。
只是依舊還有陣陣的芳香。
花已經(jīng)落了,之所以還有花香,只是因為,時間還不夠長。
若是再過一個月,百花爭奇斗艷,誰還記得這在初春時節(jié)綻放的雪白的梨花呢?
人和妖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是善于遺忘。
遺忘,總是萬分的簡單。
而她比更多的人更加的擅長遺忘,所以,她并沒有十分的擔(dān)心。
她注定是要一人看風(fēng)景的,然而,一人又有什么不可?
往前的幾百年,她一個人,不一樣這樣晃晃蕩蕩的過來了嗎?
所以,她并沒有不開心。
她不覺得是自己錯過了。
因為當(dāng)時若她真的想要追上他,那么就算是隔著一條銀河,她也能夠克服千難萬險找到他。
找不到,只是因為,她還沒有那么的想要找吧!
反正她是這樣的認(rèn)為。
或許,還沒有那么的喜歡。
就好像,姐姐喜歡那個凡人一般。
這是,那一晚上的落寞,始終讓人難忘。
她好像一刻突然萌芽的樹木一樣,似乎不再甘愿一直在孤獨中度過了。
她想要好好的過,過成一個真正的人的樣子。
可是,她卻有不敢,不敢什么,她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她不敢。
推開門,客棧中依舊迎來送往的。
伙計們已經(jīng)在忙碌了。
而平常的時候,她一般都在喝茶看書,所以,今日,伙計們依舊以為她在看書喝茶。
伙計們有一個共識,就是沒有事情不要隨意的去打攪?yán)习濉?br/>
她提著石榴裙慢慢的走下了樓。
街道上在她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熱鬧起來了,而此時,來來往往的人,來來往往的馬車,嘈雜,喧囂,充盈著整條大街。
而這,便是平常的模樣。
只不過,她不知道,為何,她一直有種缺失的感覺。
她沒有什么黑暗的心理,覺得這個世界是虧欠她的,或者她的父母是虧欠她的,或者她的族群是虧欠她的。
從來沒有,她從來都沒有這些想法。
她僅僅是想要,靜靜地站一會。
只是,總是覺得,缺少了些什么。
而到底是缺少了什么,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日子如流水一般過去。
街上的那幾棵桃樹上面的花兒已經(jīng)凋謝,而她窗前的梨樹上的花也早已經(jīng)凋謝了。
如今,人們漸漸的遺忘了那雪白的梨花和那迎面紅的桃花,因為盛夏,太多太多的花朵爭奇斗艷,沒有人去回憶那初春時候街道上唯一的一抹讓人歡喜的顏色了。
遺忘,確實是每個人都擅長的。
可是,此時她卻尤其的不能夠遺忘了。
這不像是她。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念念不忘的人。
小的時候,在學(xué)堂外面撿到一只別人遺忘了的風(fēng)箏,她就拿著風(fēng)箏開開心心的飛。
風(fēng)箏是斷了線的,只有一個架子,沒有線,而她就那樣開開心心的完了一個下午。
等到傍晚的時候,丟失風(fēng)箏的人興許是想起了那風(fēng)箏,于是急急忙忙的跑過來找,剛好看到正在高興的拿著風(fēng)箏到處飛的她,于是一把搶過了風(fēng)箏,問她為何偷了他的風(fēng)箏。
她就站在那里,靜靜地回答他說這風(fēng)箏是她在這里撿到的。
而那個小孩怒目圓睜的看著她,然后將風(fēng)箏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十多腳,直到那風(fēng)箏被踩得支離破碎的。
她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那風(fēng)箏一點點的破碎,一言不發(fā),直到那小孩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離開了。
站在風(fēng)箏前,她看著那小孩遠(yuǎn)去的背影,什么都沒說,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
后來,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她將地上破碎的風(fēng)箏撿了起來,然后走到了林子中,挖了一個坑,將那[破碎了的風(fēng)箏給埋了。
而第二天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再去想那風(fēng)箏的事情了。
她到學(xué)堂里聽老師講課,下課去吃飯,從來,就沒有想起那風(fēng)箏一點點。
只不過,總是會看到那昨日踩壞風(fēng)箏的小孩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看著自己。
而他早就已經(jīng)不知道,其實她早就已經(jīng)忘記了。
喜歡遺忘,是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值得,也無能為力。
不是她的,她得不到。
因為,她從來都沒有和父母哭鬧的特權(quán)。
所以,索性忘記。
忘記,就可以不去糾結(jié),不去苦惱,不去憂心,不去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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