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裴巖凌酩酊大醉在書房熟睡,被靖王妃視為奇恥大辱。
新房的規(guī)矩,若是新人沒有被揭起蓋頭,是要在床榻上坐等一整夜的。
靖王妃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沒到夜深就自己扯下蓋頭躺下了,卻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翌日晌午,宸瑤來到靖王妃的上林,壓著嗓音道:“王妃,您安排奴婢調(diào)查的事情,奴婢都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那日引得王爺駐足下馬的女子并不是什么大家閨秀,而是淳于府的一個丫鬟?!?br/>
“什么?”靖王妃的聲調(diào)驟然飆高,她怎么能接受自己堂堂郡主,竟然被個丫鬟比了下去。
“既然是個丫鬟那就好辦了,或許王爺只是一時貪新鮮而已,你去淳于府跑一趟,將這個丫鬟買回來便是?!蔽叶ㄈ蛔屗笊坏们笏啦荒?。
“這……這恐怕也不妥,那女子名叫洛妧熙,原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淳于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大丫鬟,聽聞前段時日,她竟然因為少將軍要迎娶墨晗公主的事給少將軍下毒,可是少將軍依然袒護她,沉了洛水之后反說她是洛神娘娘的女兒。據(jù)傳少將軍對她情有獨鐘呢?”宸瑤將打探到的情況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看來他并不是普通的丫鬟,既然她如此的與眾不同,我就更要好好見識見識。她不能總呆在將軍府吧,總是要出來的,到時候……”
靖王妃的語氣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恨意,從小到大她的東西還沒有人跟她搶,當然也沒有人能夠搶得過她。
“王妃,此事萬萬不可。淳于少將軍的人遍布京城各地,如果他要找個人挖地三尺也會將她找回來,何況一旦事情暴露,王妃要如何與王爺交代?!卞番幏治龅仡^頭是道,當街綁人確實是下下策。
“那你說該怎么辦?”靖王妃冷冷地發(fā)話。
“奴婢還打聽到那個洛妧熙在府里有個叫紅冉的死敵,這個紅冉是淳于少將軍的通房丫頭,可是府中卻是盛傳少將軍真正中意的是洛妧熙。所以這個紅冉對洛妧熙是恨之入骨,只要我們在中間使點力氣,她們必定會內(nèi)斗起來,到時候誰又會懷疑到王妃您的身上?!卞番幾詈髱讉€字咬得很輕,卻是真真地傳進來靖王妃的耳朵里。
“此事要是辦好了,我百寶箱里的首飾任你挑選一件?!本竿蹂攀牡┑┑卦S諾。
宸瑤欣喜地行禮道:“多謝王妃娘娘?!?br/>
將軍府廚房,洛妧熙正在為淳于老夫人準備藥膳,淳于澈的耳邊總是回應著老夫人的話,感情的事情人人平等,總是分不出高低貴賤,他一向高傲的姿態(tài),是從沒有跟她表明過心意的。
見淳于澈大闊步地走進來,洛妧熙的瞳孔一縮,在她的印象里淳于澈是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因為廚房并不是什么高貴之地,甚至有的人比較忌諱浸出廚房。
他是太餓了來找吃的,還是有什么急切地吩咐呢。
淳于澈吩咐廚房里的小伙計都出去,空落落的廚房里就剩下了他與洛妧熙。
“找了你半天,怎么會親自跑到廚房來,府里有的是伙計,怎么會想起來做菜?”按照慣例,洛妧熙是淳于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這樣進出廚房的苦差事是輪不到她的。
淳于澈的語氣溫柔里帶著責備,洛妧熙垂眸站著,淡淡地解釋道:“奴婢做得不是普通的飯菜,而是特意為老夫人做的藥膳。老夫人最近有些失眠多夢,眼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奴婢特意做了這道當歸燉野雞,要小火慢燉,什么時候放當歸也是要看火候的,所以就只能奴婢在這里看著?!?br/>
淳于澈的俊眉彎了彎,純黑色的眸子里藏著溫柔的情意,深情繾綣地道:“你對奶奶真是用心,也怪不得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奶奶卻最喜歡你?!?br/>
洛妧熙很少聽到淳于澈的夸贊,也極少見到他如此溫柔的樣子,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低聲的提醒道:“少將軍,您過來找奴婢是有什么吩咐嗎?”
淳于澈的臉色有些微紅,他這次意識到自己是要找洛妧熙表明心意的,可是要如何開口呢?
他蹙緊了眉,明顯有些失神,洛妧熙卻叫了他一聲,看著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感到很是奇怪。
相識十年,他這樣不知所謂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見到。
“妧熙,我……”剩下的幾個字卡在淳于澈的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為什么別的丫鬟都想盡辦法得往他身上撲,而她卻總是對他引不起興趣。
如果她能接受他,他會懷疑是她的畏懼與不得不服從。
如果她不接受他,有很大的原因就應該是為了靖王爺裴巖凌。
洛妧熙對他下面的話是有所期待的,可是他卻久久不說出來,她總不能跟他在廚房天荒地來的等下去,也會覺得這樣下去氣氛會異常的尷尬。
“少將軍,老夫人的當歸燉烏雞已經(jīng)做好了,這湯是不能擱置的,否則會失了藥效,您若是沒有什么急切的吩咐,就日后再說。”洛妧熙利索地將砂鍋里的藥膳倒入了白瓷碗盆里,端起餐盤沖著他淡淡微笑著走了過去。
淳于澈閉了雙眸,一拳頭捶在桌案上。
傍晚時分,小廚房里傳來了十分嘈雜的聲音,洛妧熙經(jīng)過的時候,綺云慌里慌張地走過來,急切地聲調(diào)道:“妧熙,快去看看吧,紅冉又欺負人了,是鸞鳳將老夫人的甜點做錯了,正在受教訓呢。”
洛妧熙走進小廚房,小廚房是專門為老夫人做點心的廚房,平時不做飯菜。
紅冉正拿著長尺子,狠狠地揚起落下,已經(jīng)將鸞鳳的手心打地紅腫起來,鸞鳳卻只是齜牙咧嘴地流著眼淚,絲毫也不敢出聲。
紅冉卻是不依不饒,邊打邊道:“叫你這蹄子做事不當心,老夫人明明說要吃蓮子糕,你卻做成了蓮花糕,叫你不當心,叫你不當心……”
紅冉似乎在說話的同時又加重了力道,鸞鳳終于有些忍不住了,低低的聲音道:“姑娘確實說的是蓮花糕,奴婢……奴婢沒有聽錯……”
紅冉像是被激怒了,手里的長尺揚起來高過頭頂,還沒有打下去,卻被人死死握住了,她正想看看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動她,迎上洛妧熙凜冽的目光,還是有些發(fā)憷的。
“洛妧熙,我勸你別多管閑事,這個賤蹄子害得我被老夫人責備,我定然是饒不了她的。如今我也是一等丫鬟,你也沒有權(quán)力阻止我?!奔t冉字字句句吐得清楚,不可一世的語調(diào)確實是令人膽寒。
洛妧熙左手將長尺子奪過來,沉穩(wěn)的語調(diào)道:“老夫人宅心仁厚,極少因為這等小事責備奴婢,你有何資格這樣高高在上,你有管束的權(quán)利,卻沒有濫用私行的權(quán)利?!?br/>
“濫用私行,我只不過打了她幾下,怎么算濫用私行了?”紅冉毫不示弱。
洛妧熙將鸞鳳的手抓過來,那掌心已經(jīng)紅腫的不成樣子,“你自己看看,都成這樣了,還不算濫用私行,你是想廢了她這只手嗎?我看不如這樣,我們?nèi)フ埵纠戏蛉?,看看你的行為能不能得到老夫人的認同。”
“鸞鳳,來日方長,這次算你走運?!奔t冉明顯有些心虛,狠狠剜了洛妧熙一眼,氣鼓鼓地離開。
洛妧熙心疼地看著她的掌心,柔聲道:“快隨我去屋里上點藥吧,總不能真的落下毛病?!?br/>
洛妧熙將鸞鳳帶到屋子里上藥,鸞鳳的淚水奪眶而出,竟然不可抑制地啜泣起來。
“是不是很疼,忍著點一會就好了?!甭鍔€熙安慰著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比自己還要稚嫩很多的可憐孩子。
“多謝洛姑娘,奴婢不是為自己苦,是為娘親?!丙[鳳說著話,淚水掉的更加厲害了。
“你娘親?你娘親怎么了?”洛妧熙關(guān)切地追問。
“奴婢是為了給娘親治病,才求爹把自己賣到府里來的。可是昨天爹捎了信回來,說是家里的錢都花光了,還是沒能把娘的病治好。娘現(xiàn)在……”鸞鳳似乎抽泣地更加厲害了,洛妧熙將上藥的瓶子扣好。
她走到床榻邊,拿出四方檀木小盒子,遞到鸞鳳的面前,“這些首飾是以前老夫人賞的,我也很少帶出去,你挑幾樣值錢的變賣了,給你娘治病要緊?!?br/>
“可是這是老夫人賞賜給你的,奴婢怎么能……”鸞鳳想推脫,洛妧熙卻自己選了幾樣塞到鸞鳳的手里,“放著也是放著,若能救了你娘的命,這些首飾也算真的有了好用處。”
鸞鳳起身跪在洛妧熙的面前,言辭懇切地道:“洛姑娘大恩大德,奴婢至死不忘?!?br/>
三日后,淳于老夫人頭風發(fā)作,洛妧熙施針完,已經(jīng)明顯有了好轉(zhuǎn)。
淳于老夫人遣眾人回去休息,洛妧熙走到假山后面的水邊,突然有個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地在她的背后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