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狹路寂靜而幽深，向前延伸到漆黑的未知之處，孽鬼就同惡臭般無處不在。

    梅莉爾盡量放輕腳步，以免引來孽鬼或是那些人類。雖然這對于前者來說并不大管用，對于那些慘白的腐肉來說活物就如黑夜燈火，但謹(jǐn)慎些總是好的。可對于后者來說就是致命利刃了，其中三個短耳朵的家伙什么都沒看到就已經(jīng)斃于刀下。

    她往回望了一眼，丹妮爾還待在她該待的地方。當(dāng)然，這并不容易，剛進(jìn)入地城的時候這位女獵手幾乎轉(zhuǎn)眼就從她眼前消失，好不容易她才在一個狹小的管道死角找到了她，恩，還有大堆的孽鬼、尸鬼。

    她花了好一把力氣才把她救了出來，之后就嚴(yán)令她待在自己身后，不得超過三個身位。當(dāng)然，丹妮爾可沒那么容易聽話，不過搬出她叔叔之后，這位女獵手只得像只小貓般跟在身后了。

    丹妮爾換下了綠葉斗篷和那把強(qiáng)弓，雖然這些是森林里致命的武器，可在陰暗狹窄的下水道里卻會讓自己致命，她換上了輕皮甲，暗綠色半披風(fēng)從肩上垂下，腰間掛著兩柄細(xì)劍。她自己也換下了銀色輕甲，一件輕皮甲，套著紋繪金角麋鹿的綠絲衣。

    “噢，還要多久才能離開這該死的地方！”小貓低聲抱怨著。

    “按照目前的情況還要至少兩個小時，”梅莉爾說，”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圣龍在上！你半天之前就已經(jīng)這么說了?！钡つ轄柋粢宦?。

    然而對此梅莉爾早已麻木了，“你十分鐘前剛問過，另外這個問題你已經(jīng)問了二十一次，請別再吵我的耳朵了?！?br/>
    下水道曲折雜亂，不久前甚至遇到了一個坍塌死路，花了半小時才找回正確路線。

    真是個鬼地方！她真想大聲謾罵，但是她不能，作為精靈帝國的第五公主;艾拉內(nèi)爾的圣百合，從小禮儀官就教導(dǎo)淑女的禮儀，如何‘成為’帝國的公主?？蔁o論是位淑女還是公主都不能如此粗魯言語，于是，她只好把話憋在心底。

    盡管已經(jīng)涂抹了藥劑，可死尸混合穢物的惡臭依然直往鼻孔里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高樹谷地的情景。

    高大的山毛櫸和橡木間滿布尸體，從寧靜的村落直延伸到茂密樹林，林間的綠毯都被族人的鮮血染成紅色，鮮血的腥味混合著泥土氣息直往鼻孔里鉆，蒼蠅在尸體上飛舞。那時，她感到的卻不是憤怒、仇恨。她只記得眼前血紅一片，胃里翻騰。

    在那之后，她與巡衛(wèi)隊的一支在林間追尋了兩天，才抓住了闖入者，她親手將其首領(lǐng)殺死。

    這是公主的職責(zé)。她這樣告訴自己。

    父親在死水之圍時，比這更加糟糕吧。那時她才剛出生，之后老奶媽總是喜歡講這個故事嚇唬她，可她更喜歡另一個――暮冰之戰(zhàn)，兩個哥哥也是。精靈戰(zhàn)艦在黑夜里破冰斬浪，一舉攻下暮冰港，之后穿過金剛石之林，大敗星月林的圍軍。

    只是想想就心馳神往，正是靠那一戰(zhàn)才決定了王冠的歸屬。那時，聽了這個故事，她還嚷嚷著要當(dāng)精靈王呢，而哥哥總是笑著揉著她的頭發(fā)。

    吵雜的聲音將梅莉爾從回憶中扯了回來，精靈出色的聽覺告訴她那是浪潮的聲音，可這并非暗沉洶涌的黑海啊。

    隨后，翻滾的濁流提醒了她面對的為何，她大聲呼喊讓丹妮爾跑起來。但顯然，女獵手同樣發(fā)現(xiàn)了并為之行動起來。

    她們快速翻越堆積的污穢尸體，穿過狹窄的管道，可污流緊迫其后，并俞加靠近。終于她們眼前出現(xiàn)階梯，當(dāng)她們爬上幽深寬敞的大廳之時，墨綠色的大手也隨之拍打在石階之上。

    然而還未等她們喘喘氣，冰冷兇狠的眼神已經(jīng)朝她們望來。陰冷的大廳中間，黑影圍成一圈，她瞧見那些枯瘦骯臟的軀體被寬大的黑袍裹著，昏暗的火光投在他們身上留下長長的黑影，他看到黑袍上畫著蒼白的骷髏頭――羊首教徒！而為首一人證實了她的猜想，他帶著頭骨項圈和白骨長杖。

    “抓住她們！以偉大毀滅者之名！”那個頭骨抖動高呼。

    那些教徒紛紛發(fā)下儀式，抽出短匕鐵斧沖了上來。輕風(fēng)伴隨利刃而出，輕拂過他的脖頸，利刃山雀般輕鳴。

    盡管那些信徒，滿目狂熱舍生忘死地?fù)淞松蟻韰s無法掩飾他們的脆弱，于是他們一個個在利刃前倒下。這讓那個頭骨抖動的更加激烈，他舉起骨杖，開始詠唱邪穢之語，陰冷的力量在其上凝聚。

    但僅于此――丹妮爾已經(jīng)撞開擋路的信徒，雙劍直斬而下，他只能勉強(qiáng)抬起骨杖，巨大的力量幾乎要壓碎他的骨頭，可他還來不及再做反應(yīng)，利刃已經(jīng)透胸而過，口中的詠唱只剩嗚咽。

    不到一分鐘，那些黑袍的家伙只留一地尸體?？磥聿皇菤缡雇?，梅莉爾松了口氣，傳說毀滅者身后有十二位堅定追隨者，他們帶著恐怖的羊首面具，肆意散播恐懼與毀滅?？伤麄兂霈F(xiàn)在這兒，是否意味著使徒把特斯特爾定為下一個目標(biāo)呢。

    就像，十年前一樣。

    想到這，梅莉爾轉(zhuǎn)過頭，女獵手站在那，紅與黑的尸體中間，身體微微顫抖，像只可憐的鳥兒。

    “丹妮……”她輕呼，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就像之前無數(shù)次一樣。

    她記得，第一次看到丹妮的時候，她還那么小，棉衣上沾滿泥土還有暗色的痕跡，后來她才知道那是血跡，是丹妮母親的血，她的家人和村子都?xì)в谛敖掏街郑挥兴盍讼聛?。女孩神情呆滯，活像個會呼吸的玩偶。

    “要和她好好玩噢?！崩夏虌屵@么告訴梅莉。

    而她也是這么做的，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要一個女玩伴，兩個姐姐都接近成年，總是喜歡刺繡、盆景和詩歌，可那有什么意思呢。所有她總盼望有人陪她玩兒，現(xiàn)在愿望實現(xiàn)了，她幫女孩洗澡，梳頭，一起玩，雖然多數(shù)女孩都是看著她，可終于她會開口說話，會笑，會歡呼。

    那段時間，她幾乎以為自己成年了，成為像母親那樣溫柔成熟的大人。

    那段時光恍如昨日……

    梅莉爾的手并沒有觸碰到她，她輕輕后退一步，指尖只是掠過斗篷邊緣。

    “我沒事…”平淡與堅定的聲音從低著的頭下發(fā)出，“我們該上路了。”

    ……

    平整的道路筆直延伸向遠(yuǎn)方，有些殘破的壁畫上紋刻著鮮花、騎士還有怪物，看上去就像是古老城堡的長廊?？沙霈F(xiàn)在這，卻讓梅莉爾感到不安。

    誠然，沒有那腐肉與穢物的惡臭以及無處不在的孽鬼都讓這看起來如此美好。――如果不是這條黑色之路的話。

    雖然丹妮的異常讓她有些擔(dān)心，但競賽者可不會停下來等她，于是她只好安慰幾句，見其并無其他異樣，就再度踏上路途。

    但她打開地圖之后，就只能皺眉了，前方的道路完全被污流所阻，而前進(jìn)的道路只有西南方，可那需要往回繞過三個出水口，至少要多花上兩個小時，那樣的話就毫無意義了。

    另外，就只有通過西邊這條黑色之路了，盡管在地圖上這里被打上大大的紅叉，并寫著嚴(yán)禁進(jìn)入。

    但她不得不入。

    丹妮在那之后就一直沉默著，但握劍的雙手卻抓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準(zhǔn)備狩獵的夜刃豹。但她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她想要變得更強(qiáng)。

    那些羊首教徒像是陰影般縈繞心頭，在搜索中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鮮血勾勒的六芒星，中間用作祭品的少女已經(jīng)死去多時，她被挖出雙眼，割下舌頭，最后死于胸口的匕首。真是邪惡殘忍的儀式，她不由想到，之前女孩經(jīng)歷了什么樣恐怖？

    通道仿佛永無止境，一直向前，這里沒有其他，只有她們二人。在那股陰影之上，一層冰涼滑膩像只蛇般攀上后背，她感到邪惡正從陰影中凝視著她們，可卻無法找出其所在。

    她感覺到精靈與生俱來的幽暗視覺開始受到干擾，黑暗像是猛獸般從四面八方逼迫而來，雕畫竊竊私語，滿懷惡意。

    突然她感到踢到了什么，那是一具殘破的尸體，下半身已經(jīng)不翼而飛，破敗的絲衣披在白骨之上，而那個腦袋被她踢了滾了幾圈停在墻角，空洞的雙瞳正望著她。

    她低頭正想瞧清楚這突兀的尸體，卻感覺背后一寒。并非錯覺！

    那股冰冷撕開衣甲，切開皮膚！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