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榮表面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團還在不斷變化的黑霧，仿佛正在冷漠地審視一般。
實際上心里卻是慌得不行。
他算是明白了剛才是咋回事了。
估計就是對方故意出手試探，結果就觸發(fā)了他身上的自動防御的符咒。
也幸好他比較謹慎隨身帶著這些東西，不然如果真被對方一擊就干掉的話可就真麻煩了。
不過等他想到蘇白給自己安排的防身手段之后，心里又逐漸冷靜下來。
“眼前這個家伙就算實力再厲害，也肯定不如蘇先生。自己不用太害怕……”
就在他想著的時候，那黑霧又是陰聲一笑：“怎么，莫非杜大師您是看不起我等地下組織的人，不打算給個方便了？”
他當然不是剛來的，早早過來潛伏在了附近，恰好是已經(jīng)看到了先前異聞會一行人的談話過程。
也自然是了解到了杜榮似乎是已經(jīng)和異聞會達成了初步的合作。
只是可能怕被發(fā)現(xiàn)而離得比較遠所以并不清楚具體的過程。
不過他都親眼看見了杜榮最后親自送了一張符咒給了沈蘇仙，態(tài)度十分友好和善的樣子，這至少也說明了雙方有合作的意向！
這對于他來說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畢竟他們尊月學會在外人的口中名聲的確不怎么好，他們也不自認為是什么正義的組織。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杜榮卻是搖了搖頭。
“在我面前，你們和異聞會沒有什么區(qū)別。因為在我眼里，你們都太弱了！”
他面露傲色，眼里滿是不屑一顧的輕狂。
“嗯？”
黑霧完全沒想到這家伙竟然還會如此口出狂言不由一愣。
這家伙……
口氣也未免太大了吧！
他們尊月學會也就罷了，畢竟是藏頭露尾的地下組織。
可異聞會好歹也是被聯(lián)盟官方所承認的最大的神秘組織，實力怎么說也算是道門之下的第二了。
這家伙……
就算有制作符咒的本事也不可能完全無視這個龐大的組織啊。
不過這至少也是個好消息。
黑霧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那也就是說，杜大師您愿意與我們合作了？”
“合作？”杜榮哼了一聲，傲慢地搖了搖頭：“你們還不夠資格！”
還不夠資格？
被這么明目張膽地瞧不起，黑霧也不禁有了些怒色。
他們尊月學會雖然的確上不得臺面，但也是如今地下組織里面排得上名號的，連異聞會也要對他們忌憚不已，這家伙哪里來這么大的口氣？！
他陰聲笑了笑：“那杜大師是打算拒絕我了？”
“不，正如我先前給異聞會那邊承諾的一樣，我不打算摻和到你們之間的爭斗中，也同樣不會偏袒到哪一邊，所以我只會給你們一個同樣的競爭的機會?！?br/>
杜榮縱然心里慌得不行，但是面上始終用他出色的演技保持著一副淡然的模樣。
他將之前對異聞會一行人說的話在這里再次重復了一遍。
同樣也是給了對方一個購買會員的名額。
他當然也知道就算自己不給他們，他們也會用他們的渠道去得到名額，那說不定還會導致一些與自己交情還算不錯的富商朋友們遇害。
倒不如直接自己這邊出售更直接一些。
還能賺點錢，下次拍賣會還有更多人能高價競爭，何樂而不為呢？
黑霧聽聞之后沉默了一會兒，隨后忽然身形開始虛化開來，似是融入到了空氣里面。
隨后忽而閃現(xiàn)到了杜榮的身后，用冰冷戲謔的語氣陰惻惻地說道：“那假如我們想要的是杜大師您本身呢？”
什么機會不機會的，不過就是看力量強弱而已，他們尊月學會怎么會甘心乖乖地遵紀守法呢？
眼看這個杜榮雖然會畫符咒但身體卻孱弱如普通人一般，他不禁動了直接把人抓走的念頭。
只要人在他們手上，那要畫多少符咒不還是他們說了算？
杜榮一驚，暗道不妙。
由于對方已經(jīng)知道他身上帶著自動防御的符咒，所以這次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先接近再用物理的手段將他拿下，防不勝防。
他趕忙催動身上的防身符咒。
然而來不及了。
只見一縷縷的黑霧順著他的手臂如蟒蛇一般纏繞了上來，讓他的手腳有些不聽使喚了。
但就在這時。
房間里的氣溫驟降！
本該十分安靜干燥的房間里不知為何突然響起了流水一般的嘩嘩聲，空氣里面也開始彌漫著一股濕潤的水汽和一股河水的腥臭以及什么東西腐爛了之后的怪異的臭味。
“嘩啦啦……”
腳底下的地毯上面開始快速地漲起了水，甚至已經(jīng)開始淹過了腳腕，朝著膝蓋的方向不斷地上升著。
那積水看起來烏黑粘稠，一眼看去竟仿佛不是在房間里，而是在一片望不見底的深河的水面，底下時而冒出一顆顆的氣泡，就好像是隱藏著什么看不見的恐怖的東西。
而當河水碰觸到了皮膚之后皆是一片冰冷陰寒，就好像是冰窖里面的寒冰融化之后的產物。
那股陰寒好似是要順著毛孔鉆進骨頭里面，讓血液都開始結冰，身體開始出現(xiàn)一絲絲失溫之后異樣的潮紅之色。
這本該是密閉的房間里面，哪里來的這么多的水？
而且看樣子還沒有減少的跡象！
黑霧頓時一驚。
因為他從這些水里面感覺到了濃濃的惡意。
“這東西……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瞬間反應了過來。
驀的，他猛地抬起頭朝著墻角望去。
只見那里不知何時從水底里升起了一道披散著頭發(fā)，身形腐爛發(fā)臭的男人的尸體。
隨后那尸體一步步，步履蹣跚地朝著他們這邊慢慢走來。
“惡鬼！”
黑霧一眼就認了出來，吸了一口氣，眼里閃過一絲忌憚。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邊竟然還能遇到一只惡鬼級別的鬼怪！
“不過如果只是一只惡鬼的話……”
他心里快速地打著算盤。
只要自己不繼續(xù)纏斗下去而是只將杜榮抓走后就離開的話，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自己頭頂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垂落了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望去。
是一簇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的臟兮兮的好似是許久沒洗過的頭發(fā)。
而在這一團臟亂的頭發(fā)地縫隙里面，他竟是看見了一只滿是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嘶！”
瞬間毛骨悚然！
“又是一只惡鬼？！”
現(xiàn)在黑霧哪里還顧得上控制住杜榮，再不躲避，恐怕他自身都要難保了！
瞬息之間，他便是決斷過來，渾身的霧氣再次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來。
然而就在這時，那水鬼男尸抬起了手，瞬間水面一陣翻滾，幾條水柱騰空而起朝著那黑霧追襲而去。
而那一簇的頭發(fā)也同樣如此，如同毒蛇一樣朝著那些黑霧追蹤而去，隨后狠狠地在那黑霧上面咬了一大口！
“啊！”
房間里頓時響起了一道極其凄厲的慘叫聲。
黑霧很快在門口的位置重新凝聚成形，而且不再是原先那純粹的黑霧形態(tài)，而是一個用黑袍遮擋起來的矮小的男人。
只是此時此刻，這個人形卻很明顯地缺了一塊。
右手的手臂到肩膀的部位竟是整個少了一大塊，血淋淋的傷口參差不齊，就好像是被什么野獸給狠狠啃噬過了一般。
血流不止，竟是將腳下的河水給染紅了一小塊。
水底之下的氣泡冒得越來越多，就好像是有某些看不見的怪物正被血腥味所吸引，朝著這邊聚集了過來。
黑霧發(fā)出痛苦的哀嚎聲，但恐怖的是內心里的絕望感。
一個惡鬼也就罷了，還有機會。
可是兩個惡鬼一起上他就只能跑了。
然而現(xiàn)在那扇門卻像是被焊住了一樣，根本打不開。
而他也根本無法從門縫里面鉆出去……
他現(xiàn)在只能拼命捂住自己的傷口，試圖讓傷口不再惡化，同時目光下意識望向了那杜榮的方向。
在他想來，連他都這樣了，那杜榮就算有符咒護身，恐怕也在兩個惡鬼的手下討不得好吧。
然而等他看見的時候，整個人卻是愣在了原地，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只見杜榮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一邊，沒有絲毫的慌張也沒有受到襲擊的跡象，甚至就連腳下的河水都像是有意識一般地繞開了他，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空心地帶。
“怎么可能？！”
他面目呆滯。
惡鬼怎么可能還會挑選人襲擊？
“等等，不對……”
他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是襲擊，這是保護！
那兩個惡鬼竟然在保護這個杜榮？
這種操控鬼怪的手段并非是絕無僅有，他們尊月學會當然也有，比如之前的那種紙錢。
不過那都是一次性的，而且限制頗大，以至于他第一時間根本沒有聯(lián)想到這一點。
現(xiàn)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類似的手段。
像這樣的制符大師有類似的技巧并不太奇怪。
只是倒霉的是，他之前還是太小瞧了對方，也太小看了一位能制作多種符咒的大師，以至于會落到如今殘疾甚至丟掉小命的下場……
他眼里閃過一絲后悔之色，不過現(xiàn)在也沒機會說這些了。
他重重地咳了兩聲：“是我輸了，方才的冒犯舉動，大師無論如何處置我我自當無話可說。不過這只是我一人的臨時起意，與我組織無關，還請大師莫要追究……”
“現(xiàn)在，還請大師給我一個痛快吧！”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是遲遲沒有等來對方的動手。
反而是聽到杜榮的聲音：“殺了你對我又有什么好處么？在我眼里，活著的你應該會更有價值一些。”
“嗯？”
黑霧有些錯愕地睜開了眼睛。
而此時的眼前，一切的河水和頭發(fā)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一切都仿佛和剛才沒動手之前一模一樣，杜榮此時也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用一種看待螻蟻一般的傲慢眼神看著他。
只是此時他現(xiàn)在心里不敢再有任何的怒氣，反而是小心翼翼擺出了低姿態(tài)。
他很明白眼前這位有著真正的本事作為依仗。
“那大師的意思是？”
他試探著問道。
能不死自然是最好。
雖然剛才杜榮就算真的殺了他，他也有一種底牌可以在組織內重新“活過來”，但那樣的代價太大，大到讓人毛骨悚然。
在實在走投無路之前，他還是希望能好好做人的。
“還是剛才那樣的條件，我也不希望異聞會在我這里變成身份最大的贏家，萬一別人看見他們出價了之后就沒人敢跟價了，我豈不是虧死了？”
杜榮從十分實際的角度考慮著。
“所以你們這些地下組織雖然我也同樣看不上，但也有存在的價值。”
“只不過考慮到你剛才襲擊我給我造成的損失……”杜榮瞥了一眼黑霧那被撕咬后血肉模糊的傷口，想了想后繼續(xù)道，“剛才約定好的會員價格翻十倍。小本生意，概不討價還價或者賒賬。”
黑霧沒想到杜榮還會要錢，愣了一下后立刻答應了下來：“沒問題！除了這一千萬之外，在下另外再送上一千萬作為您的精神安慰費，來表達我由衷的歉意！”
嘴上說得痛快但實際上心里還是有些肉疼的。
畢竟他在組織里也不算什么大人物，攢些家底不太容易。
不過和自己的命相比，這些錢財就是身外之物，付出多少也值。
杜榮也沒想到這家伙會答應得這么爽快，暗自盤算著自己是不是價格出得太低了。
不過話都已經(jīng)說出口了再反悔也有損他大師的面子，便是答應下來。
“行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待交易達成之后，黑霧有些小心翼翼地謝過杜榮便打算趕緊離開這里，至于墻邊的那幾張符咒他更是看都不敢看一點心思也不敢動，生怕動了點心思就被真的留下來了。
杜榮也沒攔著，看著那一團黑霧順著窗戶往外飛去，回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隨后，他拍了拍手，小聲呼喚了一聲。
便是看見了之前的那水鬼和天花板上的頭發(fā)鬼都出現(xiàn)在視線內，呆呆看著他等他下達命令。
杜榮輕咳一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發(fā)現(xiàn)了個不錯的賺錢的法子。待會兒估計還有不少組織會過來試探一下，要不然辛苦辛苦你們二位再配合我演幾出戲？”
兩只惡鬼對視了一眼，默然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