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區(qū)高中辦理完報名的手續(xù)，肇輒在沿鄂豫公路回家的路上，離小樊村村道拐上公路的路口不到兩里地的地方遇到了周宇。(請牢記.)小樊村的村道和鄂豫公路交匯，樊村的村口是村道--綠＠色＃小￥說＆網(wǎng)--，與公路的交匯處是村道終點。周宇的嘎斯吉普拋了錨，停在國道中央擋住了肇輒回程的路途。
去高中報名是他爸爸肇飛要求的。
肇飛和他的戶口現(xiàn)在已由省城遷移到鄂北“五七”干校。肇飛告訴他，雖然他目前的實際知識水平早就超過呂繼紅那批插隊落戶的高中生，但如果他初中畢業(yè)后不繼續(xù)升念高中，并爭取在畢業(yè)前將戶口重新轉(zhuǎn)回城里的學校，畢業(yè)后他連插隊知青的待遇也享受不到，只能算回鄉(xiāng)務農(nóng)的農(nóng)村青年。即使今后肇飛有機會返城，假如遇到知青招工，大學招工農(nóng)兵學員等，他本人也沒有機會了。所以趕在今天高中開學的日子，他就不得不跑這一趟，繳納了他認為冤枉花費的學費，錄了個高中學籍。
周宇還是大學畢業(yè)剛下部隊基層不久，時逢部隊大練兵、大比武那會兒****無奈學會的開車。修車的手藝他就更沒多少興趣去學了。
在部隊十幾年了，作為正師職現(xiàn)役軍人，他軍姿軍容都馬馬虎虎，打槍算能把子彈發(fā)射出去，平日出門習慣讓汽車兵駕駛，開車水平也是湊合。只有最近一段時期由于所要辦理的事情太特殊，特別強調(diào)保密紀律，所以他才勉強著自己親自開車的。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文人，不能算標準的軍旅之人。
此趟開車出門，他也慣例沒有讓汽車兵隨行。去的時候一切正常，事情辦得還勉強算順利。沒有預料到的是，返程時吉普車開到這地兒，居然會碾破了車胎拋了錨。
碾破車胎拋錨是開車常遇到的小毛病，即使象周宇這樣不怎么會開車和修車的人，畢竟也多次見識過、遭遇過類似的事情，不過以往每次都有汽車兵在身旁，他也沒機會親自動手。
備胎就在吉普車背面掛著，他估計按汽車兵平日里換備胎的方式，自己琢磨著也能處理。但他想在修理箱中找?guī)准线m的工具時才發(fā)現(xiàn)，固定扳手、套筒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沒有千斤頂。沒千斤頂將車頂起，要想換胎那就沒轍了。
如今這個年頭，雖然也提“抓革命、促生產(chǎn)”，但國家經(jīng)濟蕭條、物資匱乏，且所有東西都是按計劃調(diào)配的，加上運動中所有人都在忙于參加階級斗爭，反帝、防修、繼續(xù)開展無產(chǎn)階級專政等，國家從前年起又開始禁止人員隨意流動，因此，即使是大城市之間的公路上，一日到頭僅有很少的幾班客車早去晚來，貨運汽車等其他車輛更是難得一見，在這鄂豫邊窮鄉(xiāng)僻壤的鬼地方，根本就別指望能幸運地攔截到過往的車輛了。
攔不到過來車輛也就借不到修車的工具。周宇翹首盼望了許久，除了寥寥的幾個老鄉(xiāng)從公路上急匆匆穿行而過外，連一輛路過的牛車都沒見著，時間一長難免有些心急火燎的。
“叔叔好”
恰巧肇輒回家見吉普車停在路中間，就下了自行車。見到周宇后他照例鞠躬行禮問候了一句。
肇輒的問候很尋常，但說話的夏江口音和躬身的問候姿勢引起了周宇的好奇。
這明顯就是城里受過良好教育的上等人家的孩子，而且看他長得白白凈凈，也不太象那些臉膛黑黑的插隊知識青年，因此他還算客氣的回復了一句。
“小同學好?！?br/>
“解放軍叔叔的車是因為壞了才停在這里嗎？”
“嗯。”
“需要我?guī)兔?？?br/>
學雷鋒做好人好事，這不僅是時代的教育，也是他肇家的傳統(tǒng)。
“小朋友幫不上忙的。”
周宇和藹地摸摸肇輒的頭，搖了搖頭。
“那好，叔叔再見！”
肇輒推車剛欲起行，一眼瞟到吉普車癟癟的車輪子，就側(cè)頭好奇地問道：
“叔叔的車是汽車輪子破了吧？我看你車上有備用車輪的，為什么自己不更換呢？”
周宇一攤雙手語氣無奈地說：“沒有千斤頂?！?br/>
“前面不到兩里遠就是我們大隊。大隊有農(nóng)機站的，說不定會有叔叔需要的工具。”
“那能不能麻煩小朋友跑一趟？這里我不熟，你幫叔叔借個千斤頂來？”
肇輒點頭應諾，騎上車飛快地離去。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回村的肇輒果然帶著所需工具又騎車返回。周宇謝過他后，立馬卸下后備車胎開始蹲在地上擰螺絲、支千斤頂?shù)母善饋怼?br/>
時辰已近黃昏，再不趕緊，要回到兩百多里外他所在空軍某部的基地駐地就得車行夜路了，而他是個近視眼加夜盲癥，最害怕的就是走夜路。
肇輒要等候周宇用完工具再還回去，一時半刻間閑著沒事干，就陪在他旁邊閑聊嘮嗑。幾句話互相遞過，聽說肇輒是本地小樊村的，周宇想起個熟人，就笑著順口問到：“你是小樊村的，你們那里有沒有一個叫呂繼紅的知青？”
“?。恐苁迨逭J識紅紅姐？”
“紅紅姐？看來你們很熟??！”
“當然了，我們就住隔壁。我們還一起開伙呢！”
找到雙方都熟悉的人做話題，肇輒也很高興。不過他沒聽呂繼紅說過認識部隊的干部，還是有車開的那種，就追問了周宇一句：“叔叔真認識呂姐姐？”
“認識。哦，也不算認識。”
見周宇先點頭然后又搖頭。肇輒不解地問道：“叔叔這是什么意思啊？”
“電話里聯(lián)系過，真人沒見著?！?br/>
周宇大致說了與呂繼紅電話結(jié)識的經(jīng)過。
想到爸爸與呂繼紅特殊的關系，肇輒為了拉近和周宇彼此的關系，就順桿爬到：“我代紅紅姐請周叔叔到樊村作客。”又順口吹噓到：“紅紅姐長的蠻清秀的，還是社隊干部和優(yōu)秀知識青年呢！”
“人小鬼大，你小屁伢一個，知道什么是清秀什么是漂亮嗎!”
周宇邊干著活邊開起了肇轍的玩笑。
他覺得這個少年有些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很討人喜歡。
“五官端正、眉目干凈為清秀。周叔叔見到真人就知道我沒哄你。她們知青點就和我們家隔壁，我們天天都在一起的?！?br/>
周宇玩笑話中隱約流露出的那么一點點大人和小孩說話時的不屑，讓肇輒心里頗有些不服，反駁道。
“呂繼紅長得是清秀，那你一定見過長得更漂亮的小姑娘了，是這樣嗎？”
周宇擠一擠眼睛，對肇輒調(diào)笑道。
“當然了，因為我們那兒有你根本想不出的漂亮女孩，所以其他人只好委屈使用清秀這個詞了！”
“居然有叔叔都沒有見識過的漂亮女孩？”
周宇揶揄地看著口氣天真的少年，哈哈大笑起來。
最近這一二年，他跟隨他所追隨的那個青年領袖的母親，也不知道南來北往天上地下，在全國各地走了多少個來回，閱遍了多少人間絕色，為的就是選拔出能般配他那個青年領袖的革命伴侶。兩年的選美下來，還算幸不辱使命！說他居然也還有未曾見識過的漂亮女孩，他心底是很不以為然的。不過大人怎好與小孩子為此抬杠呢。
這少年能有多大？能見過幾個姑娘？就算因家世條件眼界比普通人高一些，見識過幾個稱得上漂亮的女孩子，終究也受見識和閱歷所限的。小孩子天真爛漫的話語他也能相信？但少年的話還是勾起了他繼續(xù)這個話題的興趣。
“告訴叔叔，那是怎么樣的一個女孩子啊？”
“知道胡蝶嗎？”少年有些得意地問道。
“胡蝶嗎？”
小一些的年輕人或許不知道胡蝶，以為說的是那翩翩飛舞的蝴蝶。但作為他這個年齡段的人，特別是男人，卻沒有不知道胡蝶的。
二十多年前，象當時他那般大的少男們的夢中情人就是胡蝶！紅得發(fā)紫的全國第一美人，最著名的電影明星！
胡蝶解放后就失去蹤跡。他還是在很偶然的機會，通過與退伍后擔任某市民政部門負責人的老戰(zhàn)友間聊天，才知道了胡蝶于文革前很久就死了。一代影后的香消玉殞，曾讓他這個追星族好久不能釋懷！這孩子居然也知道胡蝶？他說的胡蝶與自己心底戀戀不忘的是同一個人嗎？
少年的話讓他沉默下來，情緒深陷回憶之中。
“叔叔不知道胡蝶？”
“叔叔倒是知道有個胡蝶，是二十年前一個很有名望的女電影演員，你是不是說的她？”
“對，就是她?！?br/>
“你的意思是說你認識的那個女孩像她，甚至比她還漂亮？你知道胡蝶長什么樣子？”
解放后胡蝶退出影壇隱居，而她以前飾演的影片、電影海報，文.革時也被禁被焚毀，象肇輒這般大的孩子從哪里去知道胡蝶的摸樣？又是如何進行的比較呢？他感覺正被小孩子的戲言在愚弄著。
“我沒見過胡蝶，但我說的女孩肯定比她美！”少年的語氣很堅執(zhí)。
“你沒有見過胡蝶，怎么又能肯定？”
“見過藍藍也見過胡蝶的人說的?！?br/>
少年俯身在周宇的耳朵邊很神秘地說：“藍藍和胡蝶有血緣關系的?！?br/>
“哦，是叫藍藍吧？是胡蝶的侄女或是外甥？”他知道胡蝶終身未婚，那么與她長得象的應該是她姊妹或兄弟的后裔了。周宇的胃口被小孩子成功吊起。
“你要答應保密我才能告訴你?！鄙倌杲器锏卣f。
“我同意！”
周宇放下手中的工具，向天伸出一只巴掌，很嚴肅地保證到。
他確實有探究胡蝶后裔的興趣，畢竟那是自己少年時夢中的巫山女神啊。就似一部好的懸疑片沒有看到結(jié)尾，總是讓人難免留下遺憾。
“不是什么侄女或是外甥，是母女。”少年得意洋洋道：“而且連她本人都不知道的！”
周宇心底確實有些震驚了，但臉上還能維持平靜。
“那女孩多大了？”
“到明年一月就滿十六了。”
“喲呵，看來你對那個藍藍的情況蠻熟悉的嘛！”
周宇略帶譏諷地笑著對少年說：“連人家藍藍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都能打聽到，了不起?。韥?，為滿足叔叔的好奇心，快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br/>
“是牛鳳阿姨與爸爸私下談話時我偷聽到的。藍藍也不知道呢！”
“牛鳳？是那個以前跳天鵝湖里的白天鵝的？省城那個國家一級芭蕾舞蹈演員牛鳳？”文人周宇臉上的譏諷神情收斂起來，很嚴肅地問道。
“是??！”
“那你爸爸又是誰？”
“肇飛呀！”
“你爸爸以前在北京社科院西方文學所工作？”
“好像是吧？不過我記事起爸爸就在北京戲劇研究院，后來又到了鄂北省群眾藝術館?！?br/>
肇輒搔著頭皮，因?qū)Π职诌^去的歷史不太熟悉而感覺有些羞愧。
那就應該是自己認識的肇飛了。
如果小孩所說的倆人真是自己曾經(jīng)認識的，在過去曾經(jīng)很有名的舞蹈演員牛鳳和西方文學史大家肇飛，那么同作為文藝界的名人，與胡蝶或其后代之間產(chǎn)生某種糾結(jié)纏擾也是完全可能的。
哦，天哪！胡蝶居然有后了！這確實是懸疑片最震撼的結(jié)尾。
“叔叔在大學讀書時，聽你爸爸到校講過課的，有時間叔叔會去看他，你先給我代問個好！”周宇拍拍肇輒的肩膀，語氣親昵的說：“叔叔今天得趕回部隊，還有任務。不過叔叔向你保證，今后一定去你家看你和你爸爸?！?br/>
“今天不可以嗎，你剛才說呂姐姐也請了你的呀？”
說去見呂繼紅那個未曾謀面的女知青，純粹就是一句玩笑話。周宇倒是確實真心想到樊村走一趟的，不僅是想探望有半師之誼的肇飛，也存著順便看看胡蝶后裔長什么樣的想法。少年一提起電話里認識的呂繼紅，他立刻聯(lián)想起了拉上這條線的部隊戰(zhàn)士樊二柱，于是他問少年：
“你們村里或你們大隊周圍，是不是有個叫樊二柱的軍人？”
“是啊，就是我們村的。他前天才剛回家探親，現(xiàn)在還呆村里沒走呢?！?br/>
“好，那叔叔今天到你們村做客。你歡迎嗎？”
他現(xiàn)在突然起意到樊村，到不是因為想看望肇飛或胡蝶的后裔藍藍，他是決定去找一趟樊二柱。
樊二柱是他所在部隊機關通訊營的，提干前曾經(jīng)是跑他們辦公室的通訊兵，提干的過程他作為機關支部的負責人也出了些力，算是他間接的下屬。但這不是主要的。他忽然想起樊二柱是本地人，當?shù)厍闆r熟悉，也認識自己需要密切聯(lián)系的老首長那個在本縣當軍代表的兒子。起事的時間已經(jīng)迫在眉睫，鄂北作為方案的實施地點之一，這個備用聯(lián)系老首長和他兒子的渠道，確實必須趕緊建立起來了。樊二柱是個合適的居中聯(lián)絡人，以返鄉(xiāng)探親等名目可以方便地出入基地和往來范城，很值得組織去考察發(fā)展。
原本是想放一放再說的樊村之行，既然碰到了這個機會，那就先順便去考察一番吧。
周宇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