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陸鳴伸了個懶腰，關(guān)掉電腦。
窗外黑漆漆的幾乎什么都看不見，不過竹林的簌簌聲，還有遠(yuǎn)處的溪流蛙鳴讓他心里沉靜。
攤開右手，不自覺想起剛才伸進(jìn)洗手間粘在手上的熱氣和水汽，暖暖的，似乎仍殘留在手上。
輕輕聞一下，香噴噴。
不知道現(xiàn)在夏夢瑩睡著沒有。
看了眼手機(jī)，已經(jīng)一點(diǎn)過了，她應(yīng)該睡了吧。
桌角的九九九感冒靈沐浴在昏黃的臺燈燈光下，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嗯。
腦袋還有些昏沉。
陸鳴起身燒水，沖了一袋藥，咕嘟咕嘟一口喝完。
有一點(diǎn)苦，但更多的是甜。
跟綾波麗道了聲晚安，像只小貓似的縮進(jìn)了床上。
沒一會兒，耳朵里依然出現(xiàn)了“轟——轟——”的聲音。
哎。
還是沒用。
這種情況已經(jīng)出現(xiàn)好久了。
陸鳴翻了個身，狠狠拍了一下腦袋。
希望能用疼痛來緩解聒噪的耳鳴。
但是，耳朵里的鳴叫似乎受到了侵犯，音貝陡然增大，吵得人腦花兒疼。
“槽！你們能不能安靜點(diǎn)！”
“信不信勞資跟你們同歸于盡！”
“嗚嗚?！?br/>
正在這時，枕頭邊的手機(jī)振動了兩下。
拿起手機(jī)一看，是“瑩瑩喜歡鳴鳴”發(fā)來的。
再看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差不多凌晨兩點(diǎn)了。
解鎖手機(jī)，點(diǎn)擊查看。
瑩瑩喜歡鳴鳴：睡了沒？
陸鳴手指在空中晃動了一會兒，最終點(diǎn)到了屏幕上：還沒。
睡不著？
不是，剛寫完小說，準(zhǔn)備睡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里的微信聊天界面就像被摁了暫停似的，沒有再出現(xiàn)信息。
陸鳴心底微微低落，鎖定手機(jī)。
“嗚嗚?！?br/>
趕快解鎖。
瑩瑩喜歡鳴鳴：可是我睡不著呢。
鳴：剛住進(jìn)來不習(xí)慣？
不是呢。
那……想家了？
沒。
？？？
鳴鳴，我給你唱首歌叭＞ω＜
陸鳴撓了撓頭。
大晚上的唱歌，這妖女是怎么想的。
鳴：隨你。
信息剛發(fā)出去，微信界面立馬變成語音通話的界面，隨之響起“叮叮咚咚”的聲音。
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陸鳴從來沒有在半夜跟女生通電話，這讓他有些猶豫。
但不接聽，聲音就一直響。
好吧。
接通電話。
“鳴鳴，你想聽什么歌？”聲音依然脆脆甜甜，陸鳴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邊彎起的嘴角，還有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我……不怎么聽歌，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吧?！?br/>
“好叭，那我就哼一段，嗯……張懸的歌。”
“好。”
電話那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輕柔而美妙的歌聲便輕輕唱了起來。
……
耶
噠啦噠啦噠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diǎn)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讓你喜歡整個世界
嘩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
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
讓你知道你最美
……
陸鳴就這么靜靜地聽著，看著窗外漆黑的剪影，眼睛忽然有些發(fā)酸。
從來沒有人在難熬失眠的夜里給自己打電話。
也從來沒有人在這么晚的時間，給自己唱歌。
他忽然有種錯覺。
感覺夏夢瑩知道他今晚會失眠的，才會給他唱這首歌。
“讓你今夜都好眠?！?br/>
“讓你喜歡整個世界?！?br/>
“倦的時候有個人陪?！?br/>
每一句話，似乎都唱進(jìn)了陸鳴的心里。
雖然是唱給小孩的，但就是唱進(jìn)了他心里。
他仿佛看到了藏在自己身體里包裹著厚厚繃帶的東西，一點(diǎn)點(diǎn)松綁。
露出里面跳動的肌肉，還有歡暢流動的血液。
不知不覺，一曲終了。
窗外的竹林聲，溪流聲，還有蛙鳴重新鉆進(jìn)耳朵里。
電話那邊沉默了。
陸鳴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兩三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jì)那么久。
“鳴鳴，你睡著了么？”聲音輕柔得怕把空氣都吵醒似的。
陸鳴沒有回應(yīng)。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
他怕一說話，心就崩了。
“哎——”
長長的一聲嘆息，不是發(fā)自陸鳴，而是電話那邊的夏夢瑩。
陸鳴微微皺眉。
這樣的語氣和情緒，不像是夏夢瑩會表現(xiàn)出來的。
在他心里，夏夢瑩就是學(xué)霸，就是千年妖女，戰(zhàn)無不勝那種。
“陸鳴鳴?！?br/>
聲音溫柔得就像要化了：“我……想你，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br/>
話音一落，電話掛斷。
——
好久都沒有睡得這么安穩(wěn)了。
這一夜，陸鳴做了一個特別美好的夢。
夢里是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
天上掛著各種顏色的彩虹，紅色，藍(lán)色，黃色，綠色，兩色，三色……七色。
整個天空看起來絢麗奪目。
天上飛的不是鳥，而是魚，有鯨魚，有鯊魚，還有成群結(jié)隊的白色小魚。
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里面還有條十分熟悉的，那就是綾波麗。
她在陸鳴頭上盤旋，吐著泡泡，一會兒旋轉(zhuǎn)，一會兒搖擺，歡樂無比。
而地面則是一望無際的鮮花和草地。
微風(fēng)拂面，帶著各種花香，舒服極了。
身邊人影晃動，是個扎著馬尾的青春少女。
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比陽光還要明亮，可以照進(jìn)人的心里面去。
她拉著陸鳴朝前奔跑。
鮮花落在她的頭發(fā)上，肩膀上，還有牽著陸鳴手的白皙手背上。
她就像一只美麗的蝴蝶，把陸鳴拉到了天上，乘著風(fēng)，在魚群里起舞。
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自由，夢幻，美好。
一輩子想要達(dá)到卻無法達(dá)到的彼岸。
“咚咚咚?！?br/>
一陣異樣的聲音忽然響起。
夢境消失。
陸鳴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天花板上面掛著三片葉子的老式風(fēng)扇。
灰黑色的蜘蛛網(wǎng)張牙舞爪吊在扇葉的一角。
天光微亮。
窗外簌簌作響。
“陸鳴鳴，你起床了么？”
是夏夢瑩的聲音。
陸鳴扭頭，聲音沙?。骸捌饋砹?，要遲到了嗎？”
“沒，現(xiàn)在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br/>
“喔?！?br/>
陸鳴掀開被子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腦子不昏了，身體格外輕松。
“陸鳴鳴，我做了早飯，你待會兒來我這邊吃叭？”
“……”
陸鳴舔了舔嘴唇，嘴巴比腦子快，答應(yīng)著：“好，五分鐘后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