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袁世凱死里脫險,忙起身拜謝,聞得卡將軍來借物,心內(nèi)雖奇,慨然許之。
卡將軍頷首,正色曰:“既如此,某愿借大帥項上人頭一用!”
袁世凱聞之大惑:莫非老夫誤聽耶?繼而笑曰:“老夫耳背,敢請義士復(fù)言?”
卡將軍莞爾一笑,上前拱手,逐字而吐曰:“某愿借大帥項上人頭一用!”
此回袁世凱湊耳細聽,正是聽個分明,落入耳中,字字驚雷,霎時色變,心驚不已,暗自思忖片刻,旋而復(fù)色如故,強顏而笑曰:“義士何相戲耶?”
卡將軍淺笑曰:“某素來不打誑語,愿借大帥項上人頭,以熄夏口之火!”
袁世凱聞之一震,曰:“閣下竟是革命軍!”
卡將軍答曰:“正是!”
袁世凱喟然一嘆,放聲大笑曰:“老夫從戎二十載,大小戰(zhàn)功彪炳,幾死者數(shù)矣,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卻須死個明白,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卡將軍曰:“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夏口義軍教習(xí),卡乾元也!”
袁世凱恍然大悟,曰:“老夫略聞,前番鄂州大吏瑞莘儒兄弟先后死于一卡姓人手,莫不是閣下耶?”
卡將軍大笑曰:“然也!”
袁世凱聽罷,暗器之,摳衣而拜曰:“卡教習(xí)請先受老夫一拜!”
卡將軍忙扶起,問曰:“袁大帥此是何故?”
袁世凱曰:“此之謂謝閣下適才救命之恩也?!?br/>
卡將軍笑曰:“大帥何必稱謝,當下卡某便要取汝性命矣!”
袁世凱亦是大笑曰:“老夫不才,然非愚也,你我明人不說暗語,若是,適才卡教習(xí)何必救我耶?”
卡將軍相視而笑曰:“人言袁世凱老謀深算,深藏不露,不虛也。曩者卡某確欲效專諸弒僚,荊軻刺秦,以解夏口倒懸之危。而今既見大帥,知夏口無礙,故改圖之,愿與大帥謀個交易?!?br/>
袁世凱假顏問之曰:“卡教習(xí)何意耶?老夫此來,便是為剿叛軍。何以論夏口無礙?”
卡將軍不答,垂眉合目,誦曰:“大澤龍方蟄,中原鹿正肥。大帥鴻鵠之志,卡某佩服!”
袁世凱慚顏曰:“此老夫少不更事,孩童之作也!”
卡將軍冷笑曰:“大帥令馮段二將圍而不陷,炮火不絕,此亦大帥少不更事乎?”
袁世凱瞠目而顧曰:“老夫?qū)嵅幻骺▽④娭庖?!?br/>
卡將軍淡然曰:“卡某粗鄙,但聞: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也。夏口者,蕞爾小城,彈丸之地也,頃刻可拔,然今圍而不攻,豈非另有他圖耶?”袁世凱默然無對。
卡將軍諫曰:“蓋聞天下大治,有德者居之;天下大亂,有能者居之。昔宇內(nèi)升平,百姓樂業(yè),唐堯虞舜相禪而享之,后夏桀殘暴,湯有德而代之,殷紂無道,周有德而克之。及至平王東遷,天子失道,主上蒙塵,諸侯并起,禮樂皆崩,征伐不絕,四海紛攘,終五百年,強秦定專威掃滅六國,天下莫不斐然。今九洲疲敝,兵禍連連,外強逐鹿,內(nèi)患不迭,百姓挾怨,揭竿群起,恨不能啖滿人之肉。吾觀朽清疾入骨髓,實不可復(fù)矣。大帥既懷大志,英明蓋世,才略過人,今主幼臣強,況雄兵在握,正所謂天賜良機,何不應(yīng)天時,順人意,取清而代之,此趙匡胤黃袍加身之故耳。”
袁世凱嘆曰:“蚍蜉撼樹,恐不自量耳?!?br/>
卡將軍笑曰:“大帥何必妄自菲薄,懷帝氣者,億萬有其一,既持赤符,若得良助,大事必成矣?!?br/>
袁世凱不解,蹙眉問曰:“適才那刺客亦曾言到帝氣,究竟帝氣為何?望卡教習(xí)教我!”
卡將軍擺手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大帥非道中人,天機不可泄,知之者不詳?!毖杂櫝了疾徽Z。
袁世凱本欲再問,見卡將軍不語乃止。踅而想起那樁交易,問曰:“適才卡教習(xí)言道,欲謀個交易,敢問為何?”
卡將軍視之良久,長嘆一聲,伏拜于地曰:“卡某不才,實為宗族念,愿效犬馬,襄助大帥一臂之力,唯祈功成之后,借大帥十一之帝氣,以復(fù)族運!”
正是:天下熙熙都為利,英雄出世也相同,醉翁之意皆非酒,謀得身前身后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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