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小道里騎著車來的人群似乎看到了他們，發(fā)出一陣“哦吼”的聲音，油門開得很大，招搖地左右搖晃出S形，灰黑色的尾氣很快在公路上同卷起的塵沙一起飛揚(yáng)。

    衛(wèi)紫曾說過后山夜間有飛車黨出沒，而最近已經(jīng)不見蹤影，顧辛夷此時才明白，他們不是銷聲匿跡了，而是把作案事件調(diào)成了傍晚時分。

    這時候游客散落，零零星星。后山值班人員也正在忙著解決腹中饑餓，深秋時節(jié)，天又黑得尤其快，搶劫之后憑借著對山地的熟悉和交通工具的方便，一溜煙就消失不見。

    許是科大學(xué)生并未曾再遭遇，便沒有外傳。

    顧辛夷運(yùn)氣也是極好，好巧不巧，就遇上了。

    她忙喊著秦湛開車走人，一邊又撥打著報(bào)警電話，還趁勢算了算背包里的現(xiàn)金。

    她和秦湛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一群人，必要時刻，“花錢買命”才是硬道理。

    而這些飛車黨本身也就是為了錢財(cái)。

    才不過兩三分鐘，顧辛夷就做好了打算。

    秦湛還立在原地，像是絲毫不在意這些，見顧辛夷喊他，他就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再說一遍?！?br/>
    林間聲響很大，鳥雀驚起四散，他聲音里的不知所措全部被掩埋。

    顧辛夷正打著報(bào)警電話，警方問了她詳細(xì)地址，給她轉(zhuǎn)接到了地方警局，這時候她是難得的冷靜，腦子里思路清晰。

    人在面對危險(xiǎn)的時候總是有萬般的潛力。

    她把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用簡短的語言組織起來，匯報(bào)過去。

    掛斷電話的時候，她拽著秦湛上車，賭氣似地回答說：“我問你有沒有女朋友，你天天和陸教授在一起，我都開始懷疑你的性向了。”

    科大有“一對情侶三對基”的笑談，是說校園里女生稀少造成的窘境，這自然是假的，不過自黑罷了。

    她一個一六八的小姑娘自然拽不動一八八的秦湛，秦湛不過是跟著她走罷了。

    “我當(dāng)然沒有女朋友！”秦湛哼了一聲，又氣鼓鼓地站在原地不肯動，還挺起了胸膛，“我是直的，很直！”

    他不動了，顧辛夷也沒轍，眼見著飛車黨就在幾百米開外，好聲好氣地勸他：“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開個玩笑。”得到了他的否定答案，顧辛夷心里藏著的小鹿暗暗撞擊著胸膛。

    “你剛剛的問題不是這樣的。”秦湛跺了跺腳，不滿意。

    顧辛夷攤手：“我剛剛只是說了半截而已?！?br/>
    她并沒有渴望秦湛能給她一個怎樣驚喜的答復(fù)，她只是想知道，像這樣耀眼的一個男人是否已有伴侶。

    好在，他真的如她所愿。

    秦湛還是被噎到了，他反扣著的帽子戴正，帽檐掩住面上神色，大步走到車門前開了門。

    他甩門的聲音格外大，地面都有一絲震動。顧辛夷覺得自己的玩笑似乎開得有些大了，在原地踟躇著。[求書網(wǎng).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穩(wěn)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車子被啟動，秦湛忽而又嘆了一口氣，下車來把她塞進(jìn)座位里：“要走了?！彼f。

    顧辛夷扯了扯安全帶，看著前方十幾米處一字?jǐn)[開的人和摩托車，她深吸一口氣，應(yīng)了一聲。

    窗外有人敲了敲車窗，顧辛夷雙手握成了拳頭，手心里汗是涼的，指尖也是冰涼的。

    秦湛側(cè)過臉來，夜色從林間蔓延開，車廂里昏沉黯淡，他藏在帽檐底下的一雙眼睛澄澈干凈：“別害怕?！?br/>
    他就說了這么三個字，顧辛夷就放心下來。

    不知道哪里來的暖意涌向了四肢。

    “用手機(jī)給他們拍個照?！鼻卣空f，手放在方向盤上，顧辛夷感受到車子在緩緩后退。

    顧辛夷照做，連著拍了幾張，遠(yuǎn)景近景。

    對面的人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小動作，大聲地喊著話。

    “好了嗎？”

    “嗯，好了。”顧辛夷點(diǎn)頭看他。這樣的情形下秦湛竟然還能笑出來，饒有耐心地翻著她手機(jī)里的照片。

    邊上又有人敲著車窗，秦湛叫她收起手機(jī)，從后頭拿了個抱枕給她。

    他的臉被帽檐的陰影蓋住大半，唇角抿起。

    秦湛踩了油門，一腳到底，速度很快，顧辛夷只看到速度盤上的顯示已經(jīng)移到了最右側(cè)。

    人群就在幾米外了，秦湛卻依舊沒有減速的意思。

    那些叫囂的人紛紛朝路邊跑去，摩托車都沒來得及啟動。

    秦湛撞飛了一輛空車，之后便如離線的箭一般駛出去很遠(yuǎn)。

    路上有因?yàn)閴毫Χ斐傻纳羁?，或是修路時候遺留的破損，雖然車子減震良好，還是不免顛簸。

    顧辛夷這才知道秦湛把抱枕扔給她的意思。

    繞過了幾道彎，車速才降下來。

    氤氳的霧氣盤桓在地表，秦湛開了車燈，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空間。

    顧辛夷往后視鏡里看了看，又稍稍打開一些車窗，外界再沒了摩托車發(fā)動機(jī)轟鳴的聲音，她長長地呼出去一口氣，把臉貼在抱枕上。

    秦湛按了按鍵，車窗升上去：“有沒有暈車？”他又?jǐn)Q開了一瓶水遞給她。

    “沒有?！鳖櫺烈臄[擺手，沒有接，“只是覺得好不可思議?！?br/>
    像是一場大冒險(xiǎn)，和喜歡的人一起經(jīng)歷過，是這輩子也忘不掉的回憶。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分鐘。

    秦湛聽她繼續(xù)說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們會讓開？”她問。摩托車被撞飛，在地上劃了好長一段距離，最后滾落在田間，她那時候被嚇得厲害，扭頭反復(fù)確認(rèn)沒有人員傷亡。

    “他們不是亡命之徒?！彼p描淡寫地點(diǎn)評，“所以他們一定會惜命?！?br/>
    顧辛夷若有所思地點(diǎn)頭。

    “你見過真正的亡命之徒嗎？”她沉默了一會，小聲問，一雙眼睛眨啊眨的，讓秦湛在恍惚間看見了星海。

    他想了想，回答說：“見過?！?br/>
    “在哪里？”顧辛夷既好奇又膽怯。

    秦湛將方向盤旋轉(zhuǎn)到底，凝視她道：“在電視上?！?br/>
    顧辛夷：“……”

    顧辛夷被他噎住，他反倒心情愉悅地笑了起來。

    “你不是說你玩賽車打|黑拳嗎？”顧辛夷有些羞囧，下意識地問。

    秦湛突然就頓住了笑聲，側(cè)過臉來，目光變得深邃。

    空氣凝滯半晌后，秦湛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道：“騙你的啊?！?br/>
    他說得理所當(dāng)然，氣定神閑。

    同那天的表情一般無二。

    顧辛夷分不清他說得是真是假了。

    秦湛的過去像是蒙上了厚重的紗，影影綽綽地從只言片語里落下影子來。

    同他鎖骨下方的紋身一樣，常年被遮擋。

    車廂里手機(jī)鈴聲又響起來，她聽得出來這是秦湛的。

    山路幾近平坦，燈光也透亮，他開了自動駕駛模式，按了接聽。

    聽筒里傳出一串美式英語，秦湛同樣回以英文。

    顧辛夷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六點(diǎn)半，大洋對岸沉浸在凌晨的啟明星照射里。

    秦湛提到的詞語很少，但都是專有名詞。

    顧辛夷聽來像是天書，她想就算是寫成中文放大擺在她眼前，她也是看不懂的。

    逃離飛車黨的喜悅一下就被沖淡了，她抿抿唇，拿了秦湛擰開的那瓶礦泉水潤潤有些干澀的嗓子。

    對面似乎很欣喜，不斷地說著“thanks”,秦湛寒暄幾句，對面又問了“hen？（什么時候）”

    秦湛扣著方向盤敲擊兩下，“Ineedtime.（我需要時間）”

    電話被掛斷，顧辛夷有意無意地又瞥見了他的屏幕，他們在一個小店貼了一樣的鋼化膜，桌面上還是她的照片。

    “在想什么？”秦湛收起手機(jī)。

    顧辛夷抱歉地笑笑，道：“是你在美國的同事？這時候還在實(shí)驗(yàn)室嗎？”這說來是秦湛的私事，可她想離他近一點(diǎn)，多他了解一點(diǎn)。

    出了后山，駛?cè)雽W(xué)校干道，秦湛重新掌握了方向盤，慢慢地開著：“嗯，他們一向日夜顛倒，就像……”他找著形容詞。

    “夜貓子?！鳖櫺烈慕忧?，這個次她很熟悉，豆豆就是日夜顛倒的典型，晝伏夜出，精神勁到晚上會爆發(fā)。

    秦湛琢磨了一下這個詞語，點(diǎn)頭：“說得對?！彼肓讼胗盅a(bǔ)充說道，“不過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語氣里有自得。

    “嗯，對。你早上七點(diǎn)起床，會繞著操場晨練，晚上十一點(diǎn)睡覺，睡前會喝甜牛奶……”顧辛夷像倒豆子一般說出來，她如今在調(diào)整自己的作息，無限地接近于他。

    她說著說著就止住了，因?yàn)榍卣客Ａ塑?，支著下巴看她，他眼睛在帽檐底下依舊閃爍著無法忽視的光芒，叫她猛地就把頭埋在了抱枕里。

    “你記得好清楚?！鼻卣窟€是沒有收回視線。

    顧辛夷小聲地嗯了一聲，手心滲出的汗液沾在水瓶上。

    車窗外傳來男孩女孩嬉戲打鬧的聲音，她這才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停在宿舍門口了。

    她像是逃避一般，將抱枕還給他，向他道謝辭行。

    “我送你吧。”這時候的秦湛很好說話，語氣都溫柔起來。他先是下車，又幫她開了門。

    從車門到宿舍門的距離很短，秦湛停在“男生止步”的牌子前目送她上樓。

    她雙手捧著從他車子里拿下來的水，不敢回頭。

    她有些恍惚，連宿管阿姨同她熱情地打招呼她都沒有聽見。

    踏上樓梯的第一級臺階，她轉(zhuǎn)過身，秦湛還站在原地，她沖他揮揮手，他也揮揮手，這才轉(zhuǎn)身走向車門。

    他走得時候取下了鴨舌帽，顧辛夷就想起了他把帽子戴在她腦袋上的溫暖。

    “秦湛——”顧辛夷喊他。

    秦湛停駐腳步，轉(zhuǎn)身過來看她，有些緩慢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顧辛夷噠噠噠就跑出宿舍門，又噠噠噠跑到他面前，給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你今天很帥很帥！”她笑起來，眉梢的紅痣在昏黃的燈光下染上了一層金邊。

    這時候身高差就出來了，她仰著頭，剛好能看清他面上浮現(xiàn)的表情。

    像是在發(fā)呆。

    顧辛夷又叫了他一聲“秦湛”，把剛才的話自動復(fù)述了一遍。

    秦湛這回不再發(fā)呆了。

    他伸出手，借著身高差在她發(fā)頂揉了揉，笑聲朗朗：“謝謝。勇敢的漂亮姑娘。”

    顧辛夷的頭發(fā)被他弄得亂亂的，他弄不回去了，只能把手里的帽子再扣到她腦袋上。

    “那，那我回去了啊?！鳖櫺烈姆隽朔雒遍?。

    秦湛也替她在弄了弄頭發(fā)，嗯了一聲，說，“那我也回去了?！?br/>
    顧辛夷捧著秦湛的水，又戴著秦湛的帽子，嬌嬌怯怯地回了宿舍。

    宿舍里衛(wèi)紫也正在試帽子，童如楠和賈佳替她做著參考。

    “誒，美人啊。你這頂帽子大小不對啊?！毙l(wèi)紫同她說。

    顧辛夷雙手護(hù)住帽子，含含糊糊地掰扯了個理由：“我還沒調(diào)后面的帶子?！?br/>
    賈佳覺得也是，看了看衛(wèi)紫，道：“這戴帽子吧，我覺得黑大壯說得對?！?br/>
    衛(wèi)紫問說了什么。

    “戴高了是傻逼，戴低了是裝|逼。”賈佳用著黑大壯般冷冰冰的語氣說著，引得眾人一直笑。

    顧辛夷也笑起來，她想起秦湛今天似乎把帽子扣得很低。

    可是一點(diǎn)也不裝|逼。

    【表白日記】：

    我今天英雄救美了。

    我不求別的，只求她——

    以身相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