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佛是真正的……邪嗎？”楊綰綰重復(fù)了一下白衣僧人的話，可是語尾明顯帶著猶豫和不確定。

    白衣僧人見她如此，失了冷靜，他一把上前，握住了楊綰綰的手，那動(dòng)作之間，僧衣舞出了漣漪一卷，語氣因?yàn)橄胱屗欧粩喟胃撸澳欠稹也幌胱屇阌鲆姷?，明明是我親手鑄造的，可卻有了魔性。綰綰，你信我，好不好？”

    他的語氣有些卑微，從柳三千的方向，能看見那面具后的眼已經(jīng)濕紅了。他迫切地，希望這個(gè)叫“楊綰綰”的女孩兒，能相信他說的話，語氣仿若低到了塵埃。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或許是白衣僧人的語氣過于哀傷，里面承載的情感太過濃厚，楊綰綰看著那面具后的眼睛，不由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br/>
    那一字說出口，白衣僧人像是放下了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救命啊，有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在這個(gè)時(shí)候，從小廚房門外，傳來好幾人同時(shí)跑動(dòng)的聲音，那些人一邊嚎叫著，一邊在黑暗中跌跌撞撞。

    從聲音中可以判斷，有不少人在跑動(dòng)的時(shí)候摔倒在了地上。還沒等他們爬起，又被后面跑著的人，踩踏到了身體的某一部分，遂發(fā)出疼痛的呻吟。

    “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里都是妖的事情，”白衣湊到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dòng)靜，“應(yīng)該是你們破了樓梯上的陣法，而管理的狐妖又都被遣來找我們幾個(gè)人了，所以小妖和祭司大人沒有第一時(shí)間發(fā)現(xiàn)，人類已經(jīng)從三樓逃下來了?！?br/>
    “里面有沒有人啊，嗚嗚嗚嗚，開開門，妖怪快來了，救救我，救救我！”木門正在被瘋狂敲打，外面的女孩兒看到從門縫中透出的光，和有人走動(dòng)的身影，不死心地拍打著木門，希望里面的人能心軟下來，放她進(jìn)去。

    “開門！”

    “他媽的給我開門！”

    “再不開門，老子把這門砸開。我們活不了，你們也別想逃過一劫。”

    女孩兒的呼喊引來了更多的人，好幾個(gè)被逼急的男人，一邊罵著臟話，一邊瘋狂地敲門。

    “開門吧，我們開門吧，”楊綰綰受不了得捂住了耳朵，“不開門，他們會被妖怪殺死的。”

    白衣僧人拉住了楊綰綰往門邊走過去的身子，眼睛注視著插在陣法中央的短刀無義，“不可。一旦開門，陣法失效，妖魔就會襲來。到時(shí)候，我護(hù)不住你。綰綰，我等你等得太久了，不想看見你再一次死在我的眼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的。”

    “再一次死在你的眼前是什么意思？我曾經(jīng)……”

    白衣僧人打斷了她的話，他握住楊綰綰腕間的手好像感覺到了什么，聲音激動(dòng)著，脖頸的肌肉一顫一顫，那道出的話語中，全然是不可置信的惶惑，“這佛珠怎么會在你這里？怎么會在你這里？它明明已經(jīng)斷了，怎么會？你是從哪里得到它的，你說啊，你說?。　?br/>
    楊綰綰被白衣嚇到了，她抽不出自己的手，正縮著肩膀，發(fā)著抖。

    柳三千上前，想要扯開白衣僧人用足了力氣的手，“放開，你弄痛她了！”

    “還是遲了一步嗎？為什么我總是晚一步呢？”白衣怔怔地說了兩句，放開了楊綰綰的手腕，只是那微弱的喃喃自語，聽起來無比哀婉，就好像一再地錯(cuò)失了珍寶。

    他輕笑了兩下，沒有喝酒卻似乎已經(jīng)醉了。

    楊綰綰再望進(jìn)那眸子的時(shí)候，他面具后紅著的眼睛，和夢中的那雙入魔的紅目似乎相似了起來。

    她不知道心底的那抹悵然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胸膛跳動(dòng)著的心，好像被人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tuán)，若失若得間，展開，已殘缺了一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dú)⑽?，不要?dú)⑽遥““““““　?br/>
    “好疼啊，嗚嗚嗚嗚——”

    外面的慘叫聲更加撕心裂肺，有什么東西刺破了骨肉，傳來噗哧的聲響。血液好像飛濺著，落到了木門上、地上。

    滴答滴答。就好像下起了一陣雨。

    砰地一聲，肉體撞在了木門上。那血肉黏連，撕開的聲音，久久不停。

    漸漸地，慘叫聲平息了，只剩下微弱的嗚咽聲和呼救聲還不死心的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在幾人以為一切都平息的時(shí)候，一個(gè)女孩兒尖叫了起來，是那個(gè)一開始過來敲門呼救的女孩兒。

    她叫得慘痛，好像被黑暗中的妖魔發(fā)現(xiàn)了所在，然后她痛苦呻吟了幾聲，只能發(fā)出“唔、唔”的動(dòng)靜，似乎是被什么東西扼住了脖子。

    “救救她，只救她一個(gè)！”楊綰綰說著，不等任何人回答，就打開了木門。

    從小廚房透出的光，照亮了外面的些許黑暗。白衣僧人連忙拉過了楊綰綰的身子，把她護(hù)在了身后。

    楊綰綰探出了頭，望向小廚房外的一方天地：數(shù)不清有幾具尸體，堆在了走廊的地面，深色的液體流成了小河。

    那些死掉的人們，雙目還睜著，應(yīng)該是到死都沒有弄明白，自個(gè)兒不過是被邀請來參加一次化妝晚會，怎會碰見真正的妖魔。他們的尸體，已是七零八落的碎片了，殘骸堆得高高的，亂亂的。有一只斷臂，橫在小廚房的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能看見一雙晃動(dòng)的腳。白色的長裙。

    被妖怪抓住的好像是那個(gè)貞子扮相的女孩兒，她被一雙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提到了半空中。

    “救救她！”楊綰綰扯了扯白衣僧人的衣角，輕聲說了句。

    白衣嘆了口氣，抽出了插于陣法中央的短刀無義，一個(gè)步子上前，朝黑暗中的妖魔刺了過去。

    “當(dāng)——”一聲響，無義好像戳刺到了什么金屬，發(fā)出顫抖的共鳴。

    那隱沒于黑暗中的妖魔，被突然的襲擊，吸引到了注意力。它朝著光源靠近了幾步，一手還桎梏著貞子少女的脖頸不放。

    燈光照到了妖魔的身上，卻反射出了更透的光，無比明亮。

    楊綰綰和柳三千看著那妖魔，瞪大了眼睛。

    它，金衣錦紋，額上大日圓盤。首戴發(fā)髻，妙衣舞著。閻浮檀紫摩金色。

    是本該斷臂的那尊如來佛像，現(xiàn)卻古怪地生出了雙臂。一手扼住貞子姑娘的脖子，一手拿著一把奇怪的武器。

    它的臉半沒于光，半隱于影，雙目瞇起三分，似笑非笑。魔性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