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時候還早,空房很多,穆書凝與晏青時選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相對好一些的,訂了兩間空房,一切都處理好之后,穆書凝便聯(lián)系羅渚。
羅渚收到千里傳音之后,立即就往回趕。
他一路風(fēng)塵仆仆地回來,灰頭土臉地出現(xiàn)在穆書凝面前的時候,穆書凝以為他挖地道去了。
羅渚一句話也不說,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嘴對嘴灌,看樣子是渴壞了。
許是覺得自己緩了過來,羅渚一抹嘴頭,道:“我打聽來了?!?br/>
這么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穆書凝和晏青時兩人都有些發(fā)愣。
穆書凝問他:“你打聽什么來了?”
“殿下啊,”羅渚一副天經(jīng)地義的模樣,“我當(dāng)然是打聽殿下他現(xiàn)在暫居在哪了,不然你以為呢?”
穆書凝嘆氣:“你……唉?!?br/>
他有些不知羅渚對百里寄越的真實面目了解多少,若是他全都知道,又會怎樣……
穆書凝沉吟著:“羅渚,關(guān)于百里寄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羅渚不以為然:“他的那些事情,我差不多都挺清楚的,在阮南的時候我就知道得差不多了,他那個人嘛,斯斯文文的,其實了不得?!?br/>
穆書凝不死心:“那他野心勃勃,企圖弒兄篡位的事情……”
“這個他自己不也早就說過了嗎?我倒是覺得沒什么,百里晉楊沒本事,那就讓更有本事的人來做管理國家唄,不過弒兄這件事我倒是不清楚,他真打算這么干?”
穆書凝輕咳一聲,“弒兄”這事是他自己加的。
羅渚沒多想,繼續(xù)道:“書凝,你跟我這么說是想讓我認(rèn)識到他的可怕然后知難而退?”
穆書凝抬眼看羅渚,他確實有這個意思,只是現(xiàn)在來看不太可能了。
羅渚一笑:“那有什么的,那不都是他這個人?”
確實,在羅渚看來,不管是溫柔表象的百里寄越,還是殺伐果斷的百里寄越,對他來講,都是他喜歡的那個人。
甚至他還覺得這樣的百里寄越更有魄力,更讓他喜歡。
穆書凝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羅渚見這個話題結(jié)束,忽然晃了晃他:“書凝,我求你個事唄?”
穆書凝立即警惕起來,道:“你想干什么?”
羅渚:“想讓你陪我去個地方。”
穆書凝的警戒到達峰值,腦中警笛嗡嗡地響:“去哪?”
羅渚瑟瑟地看一眼晏青時,又轉(zhuǎn)回頭來,然后吐出倆字:“王宮。”
穆書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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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書凝實在不想去,晏青時看樣子也有點不愿意他跟羅渚一起走,一張臉沉著,陰雨欲來。
可穆書凝他耐不住羅渚的軟磨硬泡,羅渚又發(fā)誓只是去看一眼就出來,穆書凝拗不過他,又因為他確實是認(rèn)路,在王宮里能帶羅渚順利地找著百里寄越,省的羅渚他毛手毛腳的被王宮里的人發(fā)現(xiàn),要是被當(dāng)成刺客就不好了。
無奈之下穆書凝松了口。
羅渚興高采烈,拔下一串糖葫蘆囫圇啃完吞下之后就要去睡覺。
穆書凝有點驚訝:“不去王宮了?”
羅渚道:“不急,天黑了再去?!?br/>
晏青時的臉徹底黑了下去,身周威壓毫不留情地外放出來,羅渚的尾音還沒徹底發(fā)出來就被他收了回去。
羅渚腦袋一縮,猜想自己跟晏掌門搶人之后,下場可能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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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了大殷王宮的宮門。
宮門口的侍衛(wèi)身體挺直,站得像標(biāo)桿一樣,也沒走神,也沒打瞌睡,眼睛如野獸的雙瞳一樣敏銳而犀利。
就是這般,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穆書凝和羅渚兩人,最多只感覺到了兩陣有些詭異的風(fēng)。
王宮里的變化不大,穆書凝仔細(xì)地辨別著方向,回想當(dāng)年百里寄越的宮殿在何處。晏青時見此行不會有什么危險,他們兩個又不是沒有能力處理好自己身上發(fā)生可能會引發(fā)危險的事情,晏青時便沒有跟過來。
羅渚走在穆書凝身后,閑庭信步就像在自家后院里漫步:“書凝啊,當(dāng)年你在大殷的時候是不是沒少挨欺負(fù)啊?!?br/>
穆書凝并不怎么在意:“是啊,我一個外來人,被排擠也是正常,被暗地里罵奸佞那更是家常便飯,朝中的那些人千方百計地想讓我死,最后不都還是乖乖地聽我的調(diào)遣?”
羅渚借著月光去看穆書凝嘴角掛著的那抹嘲諷的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有的時候,真的不是一味的善良忍讓就能讓別人高看你的,或許囂張一點,他過分,那我們就比他還過分還兇狠,當(dāng)個惡人,就沒人敢過來招惹了。”
穆書凝忽然停住腳:“你怎么突然這么說?”
羅渚笑了笑:“殿下他自比惡人,那我如果比他還惡的話,你說我們倆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穆書凝一陣無語:“羅渚,適可而止?!?br/>
羅渚忽然低頭:“我知道,你說的,還有他說的那些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喜歡他。
“你說,我又能怎么辦呢?”
穆書凝瞳孔一縮,心里忽然漫上來些酸澀的感覺,他轉(zhuǎn)過頭去,忍了許久,才說道:“你今天過來,到底是想干什么?”
羅渚:“我就是想問他幾句話?!?br/>
“那如果你沒有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呢?”
“那我就繼續(xù)努力,直到他能說出我想要的答案為止?!?br/>
穆書凝低頭輕嘆,在前領(lǐng)路,等他覺得差不多了,再一抬頭,正好是百里寄越居住的宮殿。
“就是這?”羅渚明顯高興了起來,他用手指著匾額,眼睛里盛滿月光,特別亮堂。
穆書凝嘆氣:“進去吧,我在旁邊的亭子里等你?!?br/>
羅渚笑開:“去吧去吧,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br/>
穆書凝略有些擔(dān)憂地朝門里面望了一眼,又看向羅渚:“你小心?!?br/>
羅渚不以為意,他笑:“你想多了,哪來的那么多危險?!?br/>
穆書凝嘆氣,決定不理他。一閃身,進了旁邊的涼亭。
現(xiàn)在夜色正濃,燈火如豆,小宮婢和小宦官們也都沒了精神,在主子的房門外守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蚊子,百無聊賴地仰頭數(shù)著天上的星星。
幸好百里寄越不喜歡被人伺候,門外干干凈凈的,一個人都沒有。
羅渚鼓起勇氣,將衣領(lǐng)拉高,遮住自己的下巴,悄悄推門而入。
屋內(nèi)無人,僅燭火亮著,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看來人沒走多久。
羅渚本以為百里寄越的寢殿內(nèi)會豪華又奢靡,處處透著王室骨子里的鋪張浪費的風(fēng)氣。只是這間屋子著實讓他詫異了。
除了幾個必需的家具和杯盞之外,竟一點額外的裝飾都沒有,放眼望去,汗牛充棟,書柜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排著一列列的書。
羅渚情不自禁,感嘆了一聲。
恰在此時,百里寄越不設(shè)防,他從內(nèi)間里出來,一眼就瞧見了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后背上有一把刀,明晃晃的刀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臉色一沉,以為是有人來奪他的命,“唰”地一下拔出腰間的佩劍,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朝羅渚攻了過去。
羅渚還在感嘆著,忽然覺察到身后有殺意,他下意識扭頭,一眼就瞧見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羅渚興高采烈,甚至忘記了背后殺意的源頭就是自己這日夜都掛念著的人,大腦刻意無視凜冽的寒意刀鋒,聲音里帶著掩藏不住的喜悅:“殿下!”
百里寄越擰眉,看清了人,手中的劍卻來不及收,情急之中,他喊道:“羅渚,讓開。”
羅渚這才看見寒光熠熠的寶劍,登時倒吸一口氣,側(cè)身欲躲,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息,劍鋒閃著利芒,在羅渚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百里寄越的臉色一瞬間就起了變化。
屋內(nèi)的動靜其實并不大,可守護在暗處的護衛(wèi)耳朵和眼睛都何其敏銳,他們時刻關(guān)注著屋內(nèi),一聽見里面有兵器的聲音,立刻一個個的全都涌了出來,甚至有的破窗而入,生怕自己晚到,失職沒有保護好殿下。
可他們剛剛破門而入,破窗而入,就全都無一例外地對上了百里寄越一張冷沉而滿含怒氣的臉。
“退下!”
代號為“甲”的暗衛(wèi)忽然抱手跪地,其他四個乙丙丁戊齊刷刷跪下。
甲:“殿下,屬下護駕來遲?!?br/>
百里寄越:“退下!”
甲乙丙丁戊面面相覷,卻全都跪著不動。
甲道:“殿下,我們剛剛聽到了打斗的聲音,您……”
百里寄越臉色越來越冷:“我的話你們聽不懂嗎,退下!”
甲乙丙丁戊見自家殿下確實好端端地站著,剛才估計是他們自己的幻覺,便都撓撓頭,灰溜溜地退出去了。
門被最后走出去的丁順手帶上,門頁合上的那一瞬間,百里寄越臉上的冰冷與陰厲瞬間消失,他焦急轉(zhuǎn)身,看向捂著自己手臂涼絲絲吸氣的羅渚。
“疼嗎?”
說完,手忙腳亂地在柜子里找傷藥和繃帶。
羅渚覷著百里寄越有些焦急的臉色,賊兮兮地偷笑一聲,然后故意放大音量,控制在屋內(nèi)人聽著覺得吵,外面人又聽不見的程度。
“殿下,別找了,不是多重的傷,破個皮兒而已……嘶……”
他最后那一聲痛急的冷氣兒是故意的。
果然百里寄越手中的動作更急,他翻找傷藥的手甚至開始發(fā)抖:“別急,馬上就找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