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一洵陪曾好趕到第一人民醫(yī)院，在外科急診室找到了趙淺，她正躺在走廊的一張臨時床上啃芒果干，左小腿已經(jīng)被兩塊木板固定好了，看見曾好后頭的慕一洵時，她神色頗為驚訝：“這位氣質(zhì)不凡的帥哥是？”

    “他是慕一洵。”曾好說。

    趙淺恍然大悟，客氣起來：“是慕大師啊，久仰久仰?！?br/>
    慕一洵禮節(jié)性地打了招呼。

    想起趙淺平日里對慕一洵的那番“藝術(shù)家一定是深藏變與態(tài)”的言論，曾好的感覺頓時些微妙。

    說話間，剛才負責(zé)給趙淺小腿固定的醫(yī)生手持一張報告單，走過來。

    趙淺立刻對曾好輕聲道：“你看一看走過來的這個醫(yī)生，告訴我他是不是很帥？”

    曾好抬眸一看，覺得很面熟，在腦海里搜了搜這張面孔，突然想起來，這就是慕一洵的堂弟慕衍。

    慕一洵已經(jīng)朝他擺手示意了一下。

    “血化驗單出來了，除了顯示有炎癥，其他沒什么大礙?！蹦窖軐⒒瀱芜f給趙淺，冷靜道，“不過你今晚得留院觀察，明天還要照個b超，看有無血栓?！?br/>
    “謝謝醫(yī)生?！壁w淺這才留心看了一眼他胸口的銘牌，竟然也是姓慕。

    “慕醫(yī)生是慕一洵的堂弟?！痹脤w淺說。

    “仔細看好像是有點像，不過怎么看起來慕大師要年輕一點？”

    慕衍聽到趙淺嘀咕，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面無表情道：“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趙淺立刻閉上嘴巴。

    慕衍將聽診器收到口袋里，轉(zhuǎn)身去接新的病人了。

    因為要留院觀察，曾好決定守在醫(yī)院里陪趙淺，慕一洵卻建議她請一個臨時護工。

    “護工比較專業(yè)，可以更好地照顧她，你留在這里不僅自己休息不好，幫忙的地方也有限?！?br/>
    曾好猶豫，趙淺聽出了慕一洵話里的意思，立刻說：“好好，你別陪我了，這里也沒地方給你睡覺，我一個人可以應(yīng)付的，你明天幫我送點吃的來就行了。”

    “你一個人也不行。”慕一洵想了想說，“這樣吧，我讓慕衍幫忙聯(lián)系一個護工，價錢方面你們不用擔(dān)心?！?br/>
    未等曾好和趙淺婉拒，慕一洵就往醫(y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慕大師真是個好人?！壁w淺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曾好，“對你這個下屬挺關(guān)照的?！?br/>
    曾好想起剛才路上的那個意外kiss，舌頭又火辣辣的。

    慕一洵托慕衍安排一個護工，慕衍親自去找護士長聯(lián)系這事。

    等一切安排好了，曾好又叮囑了趙淺幾句才離開。

    時間已經(jīng)八點多了，她和慕一洵都沒吃飯，慕一洵指了指醫(yī)院附近的一家快餐店：“我們?nèi)コ渣c東西吧?！?br/>
    “哦，不用了，我現(xiàn)在不餓。”曾好說著往公車站的方向看了一眼，“這里有車直達我的住處，只要兩站路，安全又方便，所以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煩你送了?！?br/>
    慕一洵安靜地看她，隨后問：“你還在介意剛才冒犯我的事情？”

    曾好：“……”她裝得很自然，怎么還是被一眼看穿了？

    “站在這里別動?！蹦揭讳冢缓筠D(zhuǎn)身走去快餐店。

    過了沒一會，他就拎著一個袋子站在曾好面前：“拿著，回家吃。”

    曾好接過，說了聲謝謝。

    “現(xiàn)在跟我上車，我?guī)慊厝ァ！彼贸鲭娮予€匙，對準(zhǔn)自己車子的方向，“不許拒絕。”

    “……”曾好覺得自己也別太矯情了，剛才那個kiss是個意外，既然他沒放在心上，她也不需要多想，“好。”

    曾好回到了住處，洗了雙手后，打開慕一洵給她的袋子，發(fā)現(xiàn)里面的東西很豐盛，不僅有一份套餐，還有兩只胡椒餅，一盒煎餃和一瓶熱乎乎的蜂蜜柚子茶。

    （kiss之后的福利立刻提高？）

    她邊吃邊想著慕一洵。

    她還清晰地記得剛才撲到慕一洵身上，吻到他的唇的時候，那一刻的感覺是自己整顆心都要爆炸了，她從未有過這樣強烈到靈魂出竅的感覺。

    如果說之前她還不能確認自己對他的感覺到底是哪一種，那一刻她清楚了。那種感覺比欣賞，仰慕，好感還有再勝一籌，那種感覺有很強的沖擊力，讓她神魂顛倒。

    這晚，她很早上了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床柜上的手機震動，她拿下來一看，是夏奈的短信。

    “好好，今天慕一洵做了什么？”

    她咬了咬唇，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奈奈，如果我對你說，我也喜歡慕一洵，那種喜歡的感覺和你的很像，你會介意嗎？”

    敲完后，她一直沒勇氣按發(fā)送，腦子里想的是，夏奈得知她的真實感覺后會生氣嗎？慕一洵一直是她心目中的神，在自己沒見到慕一洵之前，夏奈就無數(shù)次表達她對慕一洵的愛慕之情，準(zhǔn)確的說，是夏奈先喜歡慕一洵的，自己是遲到者。

    但是她不愿再對夏奈隱瞞了，既然是朋友，就應(yīng)該坦承自己心里所想的。

    她輕輕地按了發(fā)送，但就是瞬間，手機最后的一格電消失，隨著清脆的一聲提示，屏幕黑了。

    那條短信沒發(fā)送成功。

    曾好覺得很挫敗，好不容易攢了的勇氣又沒有了。

    *

    后面兩天，慕一洵的態(tài)度很自然，和以往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異樣，曾好也跟著“裝自然”。

    下午，她帶著慕一洵親手做的那份企劃書打車到潤拓。

    慕一洵正洗了手，準(zhǔn)備進去作畫，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他轉(zhuǎn)頭一看，是夏奈。

    “慕大師，今天又來打擾你了?！毕哪涡Φ糜行┬邼?，輕快地走進來。

    “不好意思，我今天很忙，最多只有十五分鐘時間?！蹦揭讳f。

    “哦，我今天不是過來請教你關(guān)于作品上的問題，而是，”夏奈說著，伸手打開包包的扣，從里面掏出一張券，“我有兩張音樂劇的門票，為了表達對您這段時間細心指導(dǎo)的謝意，我想能不能有機會請您一起去看一場音樂??？這個音樂劇的主題是藝術(shù)的故事，我覺得您會有興趣的?！?br/>
    夏奈說話的時候，神情緊張而期待，她很久沒有主動邀請異性出去單獨約會，何況這個異性是慕一洵。

    如果是一個情商高的男人，可以很快琢磨出夏奈的意思，她在對你做出私人邀請。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看著你的時候眼睛充滿了崇拜，言語之間也不吝表達對你的愛慕，她一次又一次主動接近你，如果說之前還是以藝術(shù)之名，現(xiàn)在邀請你去看音樂劇，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慕大師？”夏奈見慕一洵很久未回復(fù)，輕聲提醒了一句。

    “我沒有興趣?！蹦揭讳垌邃J，投向夏奈的目光卻很陌生。

    夏奈一愣，萬萬沒想到慕一洵拒絕得如此徹底。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要工作了?！蹦揭讳f完走向里間。

    “慕……一洵?！毕哪魏粑贝?，第一次叫了他的本名。

    慕一洵停步，側(cè)頭看她：“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間，本不再夏奈的計劃之內(nèi)，她本不準(zhǔn)備在今天表白。不過慕一洵剛才的語氣和眼神讓她震驚之外，一顆心迅速跌入了谷底，她突然意識到，有些機會再不把握就徹底失去了，她不想因為慕一洵今日的態(tài)度而難過很久，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與其那么糾結(jié)，不如現(xiàn)在賭一把。

    “慕一洵，你對我的感覺是怎么樣的？”夏奈的小臉完全紅了，精致的眉眼透著少女的情懷，話也柔柔的，“我可以一直留在你的身邊嗎？”

    *

    那一頭，越錫廷已經(jīng)是第四遍翻閱企劃書了，這一次他很難挑出毛病。

    曾好坐在他對面耐心等待。

    直到他終于合上企劃書，丟在桌子上，雙手交疊：“這份東西是你自己做的？”

    因為慕一洵事先叮囑過曾好，不用對潤拓那邊說實話，曾好面不改心不跳：“是的，有什么問題嗎？”

    “做地很不錯，兼?zhèn)淞送暾?，邏輯性，客觀性和有效性。內(nèi)容緊湊，幾乎沒有一句廢話，活動的目的明確，完全以客戶為中心，里頭所舉的案列也很周翔。”越錫廷笑了笑，“真不像是一個剛?cè)肼殘龅牟锁B做出來的。”

    “謝謝越總贊美。”曾好皮笑肉不笑。

    “真的是你做的？”越錫廷反問。

    “您還有什么問題嗎？”曾好不動聲色地跳過了他的質(zhì)問。

    越錫廷后仰了身子，雙臂抱胸，若有所思地看著曾好：“沒有?！?br/>
    曾好起身，拿回自己的企劃書放進牛皮紙袋里：“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按原計劃進行，等下月初一起審核企劃實施的場地有無具體問題?！?br/>
    “可以?！痹藉a廷疊腿。

    曾好走出會議室，越錫廷突然悠悠地說：“看來你和慕一洵的關(guān)系很不錯，他連這么重要的項目都全權(quán)交給你負責(zé)?！?br/>
    曾好忽略他話里的諷刺，快步往前走。

    “你清楚他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嗎？”越錫廷起身，聲音嚴峻，“慕一洵素來是一個人，背后沒有任何團隊，他有潔癖，不喜歡女性工作人員，怎么會輕易接受你加入他的工作室？你一無經(jīng)驗，二無高學(xué)歷，他憑什么選擇你？你都沒有想過這里頭有什么蹊蹺嗎？”

    “這和越總沒有任何關(guān)系?！痹没剡^頭來，“您何必多管閑事？再說，只有自己思想復(fù)雜的人才會將所有事情都想得很復(fù)雜?！?br/>
    越錫廷緊抿薄唇，凝視曾好的臉，冷笑道：“曾小姐，我不想再多說一句我們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你對我的態(tài)度應(yīng)該是怎的樣?！?br/>
    “越總，我走了，您是大忙人，一分鐘可以賺我一個月的薪水，真沒必要為這樣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操心?！痹谜f，“想的多了，人會老的。”

    說完就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

    越錫廷突然有種將她抓過來，狠狠制服她的沖動，他垂在西服一側(cè)的手微微蜷縮，恰時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曾好回到工作室，慕一洵正從畫室出來，手指上沾著些許顏料。

    “談成了？”他問。

    “嗯，你的企劃書無可挑剔，怎么可能談不成？”曾好笑說。

    “你對潤拓有情緒?！蹦揭讳届o地看著她，“原因是什么？”

    “我對潤拓沒有情緒?！痹梅裾J。

    “是嗎？”慕一洵和她擦肩而過，走向角落里的盥洗盆，沉聲問，“為什么要瞞著我？有什么對我不放心的？”

    曾好的心突突地跳了兩下，卻保持沉默。

    清水洗滌聲傳開，慕一洵臉色冷峻，垂下眼眸，緩緩地洗手，看不出情緒變化。

    等他關(guān)上水龍頭，取下干凈的方巾認真地擦拭手指，依舊得不到她的回應(yīng)，他丟下一句：“那隨便你?！?br/>
    曾好聽出了他的一些不悅情緒。

    這天之后，慕一洵沒有對曾好一句話，到了下班點，他出去的時候也沒和曾好打招呼。

    曾好鎖了門，走向電梯，然后接到了夏奈的電話。

    那頭卻沒有聲音。

    “奈奈？”

    “好好?！毕哪蔚穆曇暨煅?，“我被他拒絕了，怎么辦，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