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我大明，氣運不絕！

    半小時前。

    “穆幾，你知道在這場世界里，你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嗎？”

    “是什么？”

    “是你能跟阮翎風說上話。”

    “這是優(yōu)勢？”穆幾不太明白司空晦的意思。

    “阮翎風是誰？他想做什么？——這些其實都不重要，我們只需要知道一點?！?br/>
    “他有九顆實星。”

    “十星主角是位面之子，是一個世界的絕對主角，而現(xiàn)在，蒸汽大明的十星主角還是個嬰兒，所以，阮翎風才是實質(zhì)意義上的主角?！?br/>
    “像你和我這樣的人絕對沒有辦法挑戰(zhàn)高星任務(wù)么？”

    “不一定，只要借好勢，一切皆有可能?！?br/>
    “剛才在公主府，你有發(fā)現(xiàn)什么嗎？”

    “我什么都看不出來?！蹦聨渍f。

    她當然什么都看不出來，因為長公主就沒什么反應(yīng)。

    “剛才長公主冷淡的反應(yīng)，說明了兩件事，”司空晦說，“第一，她知道阮翎風的存在，但她從未見過阮翎風，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很奇怪?！?br/>
    “哪里奇怪？”穆幾問。

    “長公主直到三年前還到辟支宗的佛堂禮佛，也正因如此，這個佛堂的香火才會這么鼎盛，她和阮翎風是有故事的，她不知道阮翎風和辟支宗的關(guān)系嗎？她不知道這是辟支宗的佛堂么？”

    “她都知道，可她還是去，這代表什么？”

    “這代表……她還有舊情？”穆幾問。

    “對，很顯然還有舊情，可是……”司空晦繼續(xù)道，“三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不去了，也同樣是三年前，她和邪神信徒勾結(jié)在了一起，三年前……一定發(fā)生過什么事——我不知道這事是什么，但這件事，一定讓她對阮翎風喪失了希望?！?br/>
    “你等等……我……”穆幾打斷了司空晦的話，“不去佛堂，和對阮翎風喪失希望，這兩件事是怎么連接在一起的？”

    “不是去不去佛堂的問題，禮佛只是個表象，或許長公主真的信佛也說不定?！?br/>
    “是謀逆的問題。”

    “設(shè)身處地的想一想，穆幾，在當下這個時代，長公主作為一個女人，無兵無地，和最敵視大明的邪神信徒勾結(jié)在一起，這場謀逆的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成功了又怎么樣？”

    “事實已經(jīng)證明了，”司空晦道，“乾圣帝什么都知道，圣旨一下，埃蘭的這些事情統(tǒng)統(tǒng)都變成了笑話，不是長公主不行，是當今的大明太行?！?br/>
    “長公主所做的事情，與其說是謀逆，倒更像是仇恨與敵視?！?br/>
    沒錯，他把自己的兒子獻出去做了血肉溫床的核心，對于一個母親而言，這么做也未免太狠毒了一些。

    “總之，從三年前的某一天開始，長公主下定決心要與大明玉石俱焚，這和剛才我們在公主府的所見也有印證，你還記得長公主的樣子么？”

    穆幾點了點頭。

    “很年輕，很漂亮，對吧？可她的身上似乎沒有多少生氣，再加上那兩條鎖鏈——一定是發(fā)生過什么事情的，否則堂堂長公主為什么會被鎖起來？”

    穆幾若有所思，司空晦這么一提點，她算是明白了。

    “那么我們從公主府所知道的第二件事情，便是阮翎風來埃蘭的目的?！?br/>
    “他是為了長公主來的。”

    “這不明擺著的嗎？”穆幾說。

    又是送詩又是送畫的，阮翎風的舉動，不就是一條舔狗么。

    “不，你忘了阮翎風的身份，雖然他在埃蘭的所作所為都直接指向了長公主，可目的真的這么單純嗎？”

    “一開始我覺得不是，但這一趟公主府之行，從長公主冷淡的態(tài)度中可以得知，這不是阮翎風第一次找她了，你還記得佛堂住持腦子里的情報么？”

    “阮翎風是最近才來埃蘭的，而這也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來埃蘭，可長公主已經(jīng)在埃蘭住了十六年，這也就是說，他們的確十六年沒有聯(lián)系?！?br/>
    “阮翎風顯然是知道一些埃蘭的事情的，他十六年來都沒有露過面，為什么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埃蘭？”

    “為什么？”穆幾問。

    “因為無論邪神信徒和大明誰贏，長公主的下場都不會好?！?br/>
    “他是來救長公主的，而且在這段時間里，已經(jīng)往長公主那里差了不止一次人，可長公主不見他?！?br/>
    嗯，司空晦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是……

    “這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穆幾問。

    “阮翎風有求于你，你知道嗎？”

    “什么？他哪里有求于我了？”

    “這是長公主，第一次向他釋出善意，而這個善意，是通過你傳遞的，如果阮翎風想要回應(yīng)，最好的選擇也是你，換而言之，至柔則剛這個特殊任務(wù)，需要你在他們兩人之間反復(fù)送信，而這個時候，有一個問題，你可以很合情合理的問出來……”

    “什么問題？”

    “阮前輩，您和長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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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xiàn)在。

    “阮前輩，您和長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在此之前，F(xiàn)2小隊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阮翎風和長公主之間存在貓膩，可知道又怎么樣呢？

    佛堂住持那里的情報缺失，只知道前半段私通的部分，后半段一無所知。

    F2小隊無法使用這些情報，起碼在阮翎風面前無法使用，這種皇家隱秘，以不正常的方式獲悉，有害無益。

    阮翎風若有所思的看著遠方沉寂下來的公主府，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無非是些陳年往事?！彼?。

    良久，他又開口：“如果你想聽，我可以當個故事講給你，但是……”

    他看了穆幾一眼：“你敢聽么？”

    “我聽不聽又有什么關(guān)系，”穆幾說，“指揮使大人說，殿下是叛逆，而剛才，我替你去給她送了東西，公主府那么多人都看到了?！?br/>
    “好，”阮翎風笑了笑，“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

    前半段的故事和佛堂住持腦子里的相差無幾。

    無非就是少男少女一同求學，接著情不自禁，然后這位不自量力的南越皇子竟然向先帝求親……

    但就在穆幾以為這無非又是一處苦情宮廷劇的時候，阮翎風的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我是騙她的?！?br/>
    “南洋諸國對大明早有怨憤，當年……我們收留了大明的另一支天命之血，建文帝后裔。”

    “從他們那里，我們知道了真龍九變的秘密?！?br/>
    “真龍九變的秘密？”穆幾問。

    “天命不是恒久不變的，”阮翎風說，“就像聰慧的父母不是永遠都能生下聰慧的孩子一樣，受萬民愛戴的天命之子，也不是永遠都能孕育驚才絕艷的皇子，也有可能一代雄主，最后生了個扶不起的阿斗?！?br/>
    “如果子嗣的資質(zhì)太差，就練不成真龍九變，而真龍九變的資質(zhì)，可不是尋常武學所將的根骨悟性，說到底，就是作為皇室之后，你有多么受到子民的愛戴，有多讓他們信服，多招他們喜歡。”

    “而在皇室之中，驕奢淫逸者多了去了，這種人是練不成真龍九變的，因為他們失了民心。”

    “如果整整一代人中都沒有人能練成真龍九變，那么在下一代人中，天命便會變少?！?br/>
    “因為練不成真龍九變的原因是失了民心，整整一代人都不再信任、敬畏、愛戴天命之族的任何一人，威望自然變少，下一代人中即便還有資質(zhì)出眾者，他所受的余蔭也不如從前了，修煉難度會變得很大，如果他不能勵精圖治，中興天命，便會陷入因為天命變少所以練不成真龍九變，因為練不成真龍九變，所以天命變少的惡性循環(huán)，總有一天，天命會從天命之族身上徹底消失?！?br/>
    “而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并不一定必須由天命之族自己解決。”

    “什么叫，并不一定必須由天命之族自己解決？”

    穆幾覺得自己聽懂了阮翎風的意思，說白了就是皇帝是一個國家的象征，如果皇帝不給力，子民就對國家沒信心，對國家沒信心，國家就弱，國家一弱，下一個皇帝就必須更給力，如果一直不給力，遲早涼涼。

    這不是只能由皇帝自己解決的問題么？

    “你知道愛屋及烏么？”阮翎風問。

    穆幾點頭。

    “那你知道子嗣會受到父母輩的余蔭么？”

    穆幾再次點頭。

    “天命是可以借的，”阮翎風說，“天命的本質(zhì)是子民的認可，如果天子本身很弱，但手底下有能臣干吏，這份認可同樣會變?yōu)樘熳拥奶烀槲湟怀闶沁@樣……但這樣會有一個隱患，那便是臣子太強，反倒奪走了天子的天命?！?br/>
    “所以自洪武之后，直到現(xiàn)在，大明能臣大多無權(quán)，權(quán)臣大多無能。”

    “從臣子那里借天命并不是穩(wěn)妥的做法，最穩(wěn)妥的……是從皇后那里借。”

    阮翎風緩緩道：“娶一位受天下人認可的賢后，愛屋及烏，同樣能為弱小的天子借來天命，而如果這位賢后本身便是天命之族，那便更好了，他們的子嗣，會受到來自母親的余蔭……”

    穆幾瞪大了眼，聽阮翎風的意思，她有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

    ——不，阮翎風做的，要比她猜的可怕得多。

    “靖難之后，大明天命分裂，而后為了開疆拓土，大興刀兵，國內(nèi)早已生靈涂炭，哀鴻遍野，天命一代一代弱了下去?！?br/>
    “但恰恰也正是因為開疆拓土，為中土子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驕傲與榮譽，天命雖弱，卻也不至于斷絕?！?br/>
    “可在我們知道真龍九變的秘密之后，真龍九變就不再是無懈可擊的了，真龍九變沒有弱點，可練這門絕學的人，有?！?br/>
    “在二十年前，大明宗室中，心志堅毅，德行高潔，才思敏捷者有兩個，開陽公主朱鶯，以及，太子朱常熹?！?br/>
    “朱常熹？”穆幾疑惑道。

    他知道當朝天子，也就是乾圣帝的名字，是朱常沐。

    “當時的乾圣帝朱常沐還是個紈绔子弟，整日斗雞玩鳥，別說龍脈武學了，就連尋常的強身術(shù)都學不會?！比铘犸L道。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朱鶯十三歲就在西廠當差，所有人都知道總有一天她會是西廠廠督，而朱常熹，雖資質(zhì)不及她，但也是一代人杰，有這兩個人的存在，可保大明下一個五十年安穩(wěn)無憂……”

    說到這里，阮翎風頓住了。

    良久都沒有說話。

    “后來呢？”穆幾忍不住問。

    “后來朱鶯來了冠軍院，”阮翎風看著遠處的公主府，“畢竟還是小姑娘，我引誘了她，讓她教我真龍九變?！?br/>
    “一開始她不肯，但畢竟還是小姑娘……”

    “我也問過她，為什么愿意教我，她說……”

    ‘你學了又怎么樣？我昭昭大明是因為真龍九變才強大的嗎？’

    “從那個時候起，我……”

    阮翎風又頓住了。

    “您怎么？”穆幾問。

    “我挺喜歡她的?！?br/>
    ——說不出是種什么感覺，起初是無奈，可后來考慮到這兩個人的立場，他們本來就是敵人，所以有些唏噓，再后來……

    ‘我挺喜歡她的?！?br/>
    這話讓穆幾下意識有些惡心，作為個人，阮翎風還真不是個東西。

    但現(xiàn)在她顯然不該發(fā)表自己的看法。

    “那后來呢？”

    “后來我向先帝求親了，因為我知道……”阮翎風看了穆幾一眼，“先帝絕無可能同意，而朱鶯，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br/>
    “她有很長時間沒有再見我，但她，始終還是個重感情的人?！?br/>
    “我等了一段時間，有一天，我把她私下把她約了出來?！?br/>
    “那是個夏天，就在秦淮河邊?！?br/>
    “楊柳岸，曉風殘月?！?br/>
    “我跟她說。”

    “我們私奔吧。”

    “她當即拒絕，同我割袍斷義?！?br/>
    “然后，朱常熹來了。”

    阮翎風看著穆幾的眼睛，緩緩道：“是我暗中通知他來的，這是給朱鶯設(shè)的一個局?！?br/>
    “太子聽到了我說的話，怒不可遏，拔刀就要殺我?！?br/>
    “但朱鶯……”

    “宅心仁厚，重情重義，她這樣的人就不該生在帝皇家?！?br/>
    “她當然會護我?！?br/>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我只要略施小計……”

    “就能讓她殺了朱常熹?！?br/>
    穆幾明白阮翎風在說什么，因為自幼練武，她非常清楚，兩個水平相差無幾的人動起手來……而真龍九變，又是那么霸道的功夫。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背脊，穆小姐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繼續(xù)保持沉默。

    但她就是忍不住。

    她有些氣憤道：“這就是你想要的？朱常熹死了，朱鶯廢了，你……你怎么如此歹毒??？”

    “對，這就是我想要的，是很歹毒，”阮翎風看著遠處的公主府，“那個時候，只要能毀了大明的兩個天命之子，讓我的國人能過得好些，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

    “這一切毫無意義?！?br/>
    阮翎風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穆幾：“兩年之后，朱常沐開竅了，這個被酒色掏空身體的紈绔皇子，一夕之間便洗心革面，大明失去了兩個天命之子，接著又來了一個。”

    他看著遠方的公主府，像是憂傷又像是懊惱的道：

    “它為什么，就是不會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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