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其實并不是真相有多么匪夷所思亦或想象不到,或許只差一個契機、一個切入點而已。
當(dāng)你站在那切入點口去重新窺探整件事,會發(fā)現(xiàn)答案其實老早已擺在你的面前了。
畢竟比起穿越時空,比起一個穿越時空而來又忘記自己姓甚名誰、只牢牢記得自己是“穿越”而來這件事的孩子,一個因為從還未知事時就承擔(dān)著巨大的壓力、親人的忽視與拋棄,在這巨大壓力之中有一天終于無法再支撐下去,放棄那個一早就被放棄的自己,轉(zhuǎn)而“新生”,無論如何后者都更加符合常理以及……情理。
雖說這常理與情理,實在叫人悲傷了些。
*
“我一直對這孩子有一種愧疚心在。”
電話里,那個在聶爭的口里出現(xiàn)了太多次的、教導(dǎo)他武功養(yǎng)育他長大的師父釋常心沉沉嘆息一聲:“我時常在想,如果當(dāng)初我不是修行不到家,還處在氣盛的年紀(jì)與心境之中,如果不是覺得這孩子被家人忽視太過,覺得他太孤單可憐,忍不住要去多那一句嘴,是不是就不會有后來的事?他會跟隨家人返回他自己的家,或許依然不受重視,也學(xué)不了太高深的功夫,但他多少還是會得到一些親情關(guān)懷,會平平安安長大,不必從那么小就體會被家人放棄的痛苦,也不會、也不會……還沒能長大,就自己殺死了自己?!?br/>
自己殺死自己。
這句話如同一根利箭瞬間刺入林玦的心,捅得她原本冰封般的一顆心熱血直流,痛苦難當(dāng)。
“不是您的錯?!辈恢袅硕嗑?,她才終于感到自己重新恢復(fù)一點力氣,啞著聲低聲道,“他被拋棄,不是您一句想要幫他的話的責(zé)任,而是因為放棄他的那個人本身是個人渣。”
半晌無言過后,釋常心再次長嘆一聲:“我很擔(dān)心他,但他太懂事了,也很會開解自己。每天都很開朗,練功、學(xué)習(xí)、跟寺中弟子一起勞作……那么小的年紀(jì),他卻仿佛骨子里就沒有長過孩子的玩性。他家里那邊也時不時會給他打電話,物資方面一直提供得很充足,他唯一的親哥哥會經(jīng)常給他寫信、寄照片。他跟我說,他的哥哥對他很好,也很優(yōu)秀,得了這個獎,得了那個獎,作為弟弟他也不能落后,他跟哥哥約定好了,他要更加努力學(xué)習(xí)和練功才行,等到將來長成跟他哥哥一樣優(yōu)秀的人了,就下山去和哥哥一起將聶家發(fā)揚光大……長此這樣,我漸漸放下了對他的擔(dān)心,以為他真的就是這樣一個天性開朗又心胸開闊的孩子,我、我漸漸不再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心情上?!?br/>
但是怎么可能呢?林玦漸漸在心里道。
一個原先還能一眼就被人看出孤獨難過的孩子,在被自己親生父親拋下之后反倒積極努力向上了,這對一個年僅幾歲的孩子而言,怎么可能呢?
心知肚明自己是為什么被放棄,跟哥哥卻還保持著親近的關(guān)系,總能得到他又變得更加優(yōu)秀的消息,對此卻心接納沒有一點妒忌,對一個孩子而言,這怎么可能呢?
對于拋棄自己的家族和父親,沒有一點不滿和惱恨,滿心想的都是要讓自己努力達到家族的要求,繼而重回到家族之中效力,對一個孩子而言,這怎么可能呢?
這并不太可能啊。
除非這一切都只是這個孩子給自己的一個保護傘、一點用以支撐自己堅強樂觀生活下去的妄念而已。
他希望自己不要惱,不要恨,不要嫉妒,不要恐懼,仿佛這樣就可以假裝成從沒有受過傷害。
在旁人看來,他確實做到了。然而那些“做到”的背后,日日夜夜的,當(dāng)他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到底經(jīng)受著什么?他會不會偷偷幻想自己也是個資質(zhì)根骨不遜于哥哥的天才,那樣他就不會經(jīng)歷后面的這些悲慘?他會不會干脆的希望自己生來就是少林的弟子,這樣他可以干干凈凈斷掉三千煩惱絲,不必日夜為那些心事糾纏?他總是不斷的督促自己變強,但是當(dāng)他發(fā)覺自己總還不夠強、總是趕不上哥哥的時候,他會不會幻想有一個更強的人會永遠陪在他的身邊,替他遮擋風(fēng)雨,也替他說他不敢說的話,做他不敢做的事,完成他難以完成的一切的心愿?
那個不到五歲就已煢煢無所依的孩子,他到底有多可憐啊?
“大約是他八歲的時候吧,時不時我發(fā)現(xiàn)他會在做功課、練功的時候走神,發(fā)呆,自言自語。一開始我沒注意,直到有一天……”釋常心道,“他從床上醒來,對我說,謝謝我對他的‘救命之恩’?!?br/>
林玦直愣愣盯著手機,好一會兒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眼,眼淚倏地就從她眼眶里滾落下來。
“我一開始想帶他去大城市里看醫(yī)生,但是、但是……”釋常心抖著聲音道,“從另一個‘他’出現(xiàn)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過去幾年我真是錯得厲害,其實那幾年他過得一點也不
開心,而直到這個‘他’出現(xiàn)以后,他才真的開朗起來,‘他們’每天都‘一起’說話,‘一起’練武,‘一起’讀書,他總是跟我說‘他們’今天又學(xué)會了什么東西……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釋常心并不是跟“聶爭”一樣的“穿越”的老古董,他雖然生活在少林,但他該了解的現(xiàn)代知識一點沒有少了解。當(dāng)那個孩子一覺睡醒對他說“感謝救命之恩”這幾句時,當(dāng)他詫異驚恐過后,他就已第一時間了解到這是發(fā)生了什么。
人格分裂。多重人格。
這是病。
但是無論是知道他這個病已有十幾年的釋常心,還是今天才剛剛知道這件事的林玦,他們其實都在知道的瞬間就已明白這病情的由來:那個孩子,他太可憐、也太無助了,無助到只能幻想出另一個“自己”來陪伴和保護自己。
“他……聶爭,為什么他會感覺自己是‘穿越’而來呢?”
“他小的時候,我會跟他講一些古代俠客的故事。寺里也 你現(xiàn)在所看的《他,來自少林》 ,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他,來自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