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素安靜的蜷在沙發(fā)里，直到容巖進(jìn)來也沒轉(zhuǎn)過頭看他一眼，若不是燈影下那雙羽睫微微顫動，容巖還以為她坐著睡著了。
以前就有過這樣的先例，老遠(yuǎn)瞧著客廳的燈大開著，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以為仍在等他，加快步子踱進(jìn)門，就是這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fā)上，熱播電視還在不休吵鬧，靠過來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了。端坐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發(fā)笑，下巴墊在膝蓋上流下一串晶亮的口水，難得在成年人身上看到這樣的鬧趣。
容巖扔掉手中的外套，帶起的輕風(fēng)浮起她額前的發(fā)，白君素仍舊安穩(wěn)的坐著一動不動。周身大大小小的包足有五六個，而且都是那一個牌子。買的時候還在想，曾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下了多少次狠心都沒舍得買一個，真是貴的嚇?biāo)朗?，她雖然名聲不好，卻不算十足的紈绔子弟，這些虛華她不太看好，就一次次下不去狠手。終于如愿以償了，還是成批量的買，刷卡時店員都驚呆了，大抵是開店這么久沒見過這么敗家的敗家子，莫非是個爆發(fā)戶？只有白君素不痛不癢，刷起卡來毫不手軟，反正花的不是她的血汁錢，而容巖最會干的就是賺錢，這些九牛一毛的開銷，他不會放在心里，她也毫無感覺，連微微的欣喜都沒有，更何況想象中捧在手里的心驚肉跳。有些東西果然只適合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維系著那份以為的美好最好，一旦真實(shí)了就有美夢破碎的感覺，忍不住讓人唏噓喟嘆。
“容總……”
容巖以為她永遠(yuǎn)也不會抬眼看他，就這么?？菔癄€的坐下去，她卻低低的叫了他一聲。
然后就是低微的笑聲，只不過那眼神依舊沒有看他，盯著不知明的某處，像說故事那樣緩緩說；“你知道么，這些包包我喜歡了很久，失憶前喜不喜歡我忘記了，不過聽符明麗說也是喜歡的。但有記憶以來卻是我喜歡的牌子，只限于最喜歡的層面，卻一個也沒有背過。太貴了，平日沒有那些的零花錢不說，也實(shí)在不舍得在一個包上下這么大的血本。就想著，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也很好，哪怕一輩子都不買一個好歹過足了眼癮?！彼€能笑出聲，就像想到了過往的美好是真心的愉悅，語氣更輕，帶著一絲絲的歡快：“你想啊容總，平均三天看一眼，一年也能看上幾百次，那么一生呢，是不是即便不拿在手里也很夠本？而且不局限于身上的一款，可以花樣輪翻。所以，每次和符明麗逛街都要打那家店前經(jīng)過，也不進(jìn)去，就隔著玻璃窗看著。符明麗見我實(shí)在喜歡，還嘲笑過我，白家也不至于窮到那個份上，干脆買一個好了。我偏不，幾百萬啊，只用在一個不打眼的包上，背在街上又有幾個人認(rèn)得？只怕被人搶了，歹徒也只會拿出里面值錢的東西，把包丟到溝里去。就想著，將來若是嫁個有錢的男人就讓他買給我，花別人的錢總不至于心疼的吧。后來嫁給了你，也的的確確是個有錢人，這S城有幾個能及上容總有錢的？”她抬起頭看他，微微的得意，腮上的梨窩陷下去，皆是美好的純真，就像纖塵不染。這世上只怕再沒有這樣干凈的表情，也沒有這樣讓人心碎欲裂的微笑。而她傷了人卻不自知，燈光下緩緩的淌了一臉，半點(diǎn)兒不知收斂，吐出的話真是一計重撞：“世上人都說我不好，我也的確不好，打了很多人，也坑過很多人，可總有那么幾個我還是護(hù)著的。未嫁時覺得讓男人買心安理得，到頭來還是心疼手軟了，原來，花你的錢并不感覺是在花別人的錢。嫁了，這個男人也就不是別人。以前想的那些不心疼通通還是心疼，于是什么都沒改變，還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隔著一扇玻璃窗覺得挺好，從來沒有因為得不到而抱怨過。即便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只要那份美好還在，哪怕不握在手中，從來也沒有真實(shí)過，也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不過你看，我犯了多么致命的錯誤，我竟然想要去親近，想要握在手中據(jù)為己有，買回來了才發(fā)現(xiàn)徹底失去了，太真實(shí)了，所以那些美好通通都不見了?，F(xiàn)實(shí)果然是殘酷的，誰直面了都得受到傷害。它的做工一般，質(zhì)地更是談不上絕好，不知這個牌子是怎么被追捧到這個天價上來的……我為什么會迷戀上？我不是多貪慕虛榮的女人，卻也有被虛華絢爛灼得神智不清的時候，可是，這一天的時間我便清楚了，這樣快的速度總算不是太壞太晚。容總，這些包你拿去送人吧，我不喜歡了。要是她們也沒有重復(fù)背一個牌子的嗜好，那就拿去丟了吧。”
淡白寶光下容巖淡淡地瞇起眸子定定的看著她，背挺得那樣直，唇也抿得那樣緊，一切都像到了絕然不悔的地步。那些包太晶亮，刺傷他的眼，連心也灼燒似的疼。不知道她這么喜歡，一直都這么喜歡，甚至想過有朝一日嫁了人，就讓他買給她……容巖有些不敢想象在此之前他若將她帶到那個店里，買一個送她她會怎樣？抱上來親他的臉，一張臉明媚成了花，不管不顧的吵嚷著：“老公，你真是太夠哥們了?！鄙弦淮螏I了一雙鞋子，幾千塊的東西她都那個反應(yīng)，嘟著嘴說她喜歡好久了。容巖心虛得像不敢再想下去，其實(shí)給宋明秋買那些東西也不是多刻意，他沒心力去想著怎么討好女人，都是她張嘴要，他不心疼錢便打發(fā)，卻從不見那些女人心慈手軟過。而白君素這樣毛躁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卻連一個包都下不去手。
容巖想抬起手撫她的發(fā)頂，她披散著頭發(fā)，發(fā)質(zhì)很軟，燈影下散著光像錦緞。緩緩抬起，最終卻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眼中取而代之的是陰霾，他終于領(lǐng)悟到那些話語的意思。
“白君素，你想說你對這些包的感覺就像對人的感覺？這些包你想怎么舍棄隨你高興，但是，你逃不掉的！”
脖子上突如其來的鉗制，即便沒多緊，還是讓白君素一時透不過氣來。那感覺就像原本暢通的路被逼成死局，大段的呼吸唯剩氣若游絲，白君素俏臉漲得痛紅，在他手掌的驅(qū)使下微仰起頭同他對視，尖尖的下巴緊緊抵在他的虎口處。
心中不慌亂是假的，她不是國際組織訓(xùn)練出的精銳特工，臨危不懼，視死如歸。容巖深不見底的一雙眼戾氣太重，她不曉得下一秒是否真的會將她掐死。什么時候他竟化身惡魔，連她的命都想要么？
“容巖，我們是不是只能走到這里？再沒以后了？”
那個“以后”是把雙刃劍，一旦出鞘，鋒芒閃爍，兩個人都疼。什么叫以后？即便白君素不說容巖也知道那是她所謂的幸福。是沒有了！他們本來就沒什么前路可言，只是路途孤苦，他需得有個人作伴，放眼天下，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她有什么資格喊冤，又有什么臉面叫苦？一切都是她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他這樣搭上一生，捆綁住她，疼也隨她，死亦陪她，她還有什么不能滿意？錦衣玉食他給得，玉位尊權(quán)也是她的，就是別跟他談幸福，她不配！
“你既然不肯愛上我，不能甘心情愿的留在我身邊。那我就只能讓你一無所有。像你說的，除了我，這個世上再沒有你的指望?！?br/>
白君素怕死了，被人掐死的滋味可不好受。聽完他撕心裂肺的一句話反倒不怕了，生亦何歡，死亦難安，真不知她跟容巖是怎么走到這一步上來的。不僅撕破臉，還像哪里來的恨。就因為她當(dāng)面羞辱他喜歡的人么？那些雕蟲小技，一逞口舌之快，他真當(dāng)放在心上？
她不懂，非得問清了才能死而無撼：“容巖，你怎么變成這樣的？你恨我？”憑什么呢？她不過懵懂的時候追過他，就算是困擾也不至于到了后來反目的地步。據(jù)她所知，容巖的心胸不至于狹隘如斯，因為一個女人的喜歡就惱羞成怒。
容巖指掌不松不緊，桃花眸子瞇成鋒利的形狀，沒有說出她想要的答案，拇指上移，指腹貼滑過她的唇齒，落在嘴角上：“下雨的那一夜，你在醫(yī)院想起了誰？”
白君素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咬緊牙關(guān)不答。之前一直堅強(qiáng)，當(dāng)即眼眶溫?zé)幔偬└呦掳?，逼迫自己不哭?br/>
容巖傾身上來，已經(jīng)惡狠狠的咬上去。唇齒像鋒利的刀子，要將她一片片陵遲。
白君素疼得皺緊眉頭，唇齒中一片腥咸，是對他罪惡的指控。
沒有絲毫**的親吻，容巖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緊她，就像這樣睜睜的看著，便能瞧清她心里到底想著誰。
這是天下的一塊頑石，如何也浸不進(jìn)半分的女人，怎能不說她鐵石心腸？
白君素倒想那樣，不說恨死他，沒有感情也是好的，就不要這么喜歡他，也就沒了被他羞辱的機(jī)會。猝不及防的推開他，淚眼婆娑的抬手擦拭，她那個樣子好似沾染了什么不潔的污穢，一度令她作嘔。
“怎么？惡心？”容巖退后一步，站穩(wěn)后冷冷問。
白君素迎視他薄涼的目光：“是啊，惡心，嫌你臟?！?br/>
一句話徹底將人激怒，女人嘴巴太利了，不肯服軟又有什么好？！
容巖一巴掌像疾風(fēng)一般橫掃過來，白君素下意識閉眼，心想免不了又是一場疼。那巴掌卻落在她的肩膀上，伸手將人掀到沙發(fā)底下，白君素沒設(shè)防，毫無章法的栽倒下去，后腦勺撞到茶幾發(fā)出清脆的響，就像腦袋開花，一陣陣的頭暈?zāi)快拧?br/>
白君素抱住頭蜷縮成一團(tuán)，疼也不說疼，緊緊的咬著唇，真真的吮血而泣。容巖人前雖然嚴(yán)肅，可是風(fēng)度風(fēng)名又出奇的好，由其不會打女人，這一下始料未及。
還不等白君素從這暈炫里定神，他已踱近，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容巖的話永遠(yuǎn)見血封喉，不給人留有回旋的余地。
“你不臟？你不臟，還讓男人碰觸，江承煜沒有親過你嗎？你不臟？雙手沾了什么不知道？白君素，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你更臟更污穢！”
這些話有多痛，恨又有多濃，白君素聽不大清楚。那一下撞得不輕，腦袋和耳朵都嗡嗡的響，容巖又是沉著嗓音說話，她的整個聽覺世界只有嗡嗡的雜亂聲響……心中唯有一個念想，她和容巖轉(zhuǎn)眼已至陌路。
容巖上來撕扯她的衣服，家里暖風(fēng)很足，白君素只著了輕便的小衫和吊帶，被他一只手便扯得粉碎，露出純白色的胸衣，像細(xì)碎的花蕊。容巖將人壓到長毛地毯上，緊緊扣住她掙扎的手腕，埋首下去咬斷她胸衣的帶子，牙齒劃到皮膚，利如針扎的疼意。白君素雙手被他輕松的扣到頭頂上，雙腿亦被緊緊壓制，怎么掙扎都似垂死，容巖這回真是動了怒，和以往那些次還不一樣，她說不允他雖然勉強(qiáng)但還知道哄騙，知道給她快感融化意念。但這一次不同，他要抽筋斷骨，以示懲罰，讓她銘記教訓(xùn)，懂得收斂。
布料撕裂的聲音乍然響徹，緊隨而來的是靈魂的撕裂，疼意鉆心入骨，白君素身體痙攣，一切反抗都停頓，額上出了層晶亮的汁。下意識想喚他的名字，告訴他疼得不行。嗓音也是干啞，只怕示了弱，他更加不會放過她，非尋著這點(diǎn)疼意無限度擴(kuò)大。
果然，容巖一秒沒有停下的打算，盡管一切都不順，就像只身前往滿是荊棘的山路，他不疼么？也像遍體鱗傷那樣的疼，牙關(guān)咬緊，仍是不想退縮。她不好過，他也不見得多好過，這就是所謂的至死方休。他每一下都狠戾，白君素直疼得說不出話，眼眶里都是虛茫。嗚咽的哭聲溢出來，除了疼痛還有委屈，指尖摳在他的身上皮開肉綻。
容巖有幫她剪指甲的習(xí)慣，不單是他覺得不衛(wèi)生，有時抓起人來也是真的疼，容巖吃過幾次虧便長了記性?？墒牵瞄L時間不打理她了，指峰已這樣尖銳。發(fā)梢上的水珠滴到她的臉頰，清淚一樣往下滑，**漲滿的眸子至始看著她。于她這是什么？強(qiáng)行么？
他卻感覺是貪戀，幾日來空澀的心都像一下被填得殷實(shí)，滿滿當(dāng)當(dāng)。
白君素何時暈死過去了，所以容巖幾時走的也不知道，一睜眼就不見人了?？创巴庖挂焉?，客廳又大又靜，燈光依舊，她赤身**躺在長毛地毯里，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有輕微的煙草味。
爬起身上樓，洗了澡懶懶的摔到床上。才想起符叢允，整夜沒人守著又不行，強(qiáng)打起一分精神去客房。
江承煜打來電話，聲音一如往常。
“我把李可的號碼發(fā)給你，晚上過來的時候給她打電話?！?br/>
那一時白君素歪在車座上想事情，甚至半睡半醒。聽到電話鈴聲睜開眼，午時的陽光已經(jīng)這么強(qiáng)烈，刺痛人的眼。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懶懶的回應(yīng)：“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br/>
實(shí)在不想去老宅，但容母今天出院，晚上又要把符叢允托付給那邊，只打一通電話太不禮貌，再不情愿還是過去了。慶幸沒有碰上容巖，其實(shí)碰上的可能性本來就不大，是她心里作祟。他不經(jīng)?；乩险@邊，因為忙，也沒有同家人太過親近的習(xí)慣，一般都是容母有事把人招回來。
容母才出院需要安靜，一回來就去樓上休息了，中飯也由下人端上去吃的。
容父不拘這些小節(jié)，白君素過來后想要上去看看，被他攔下。
“別上去了，你媽近幾天火氣大，何必去她那里受氣。等她身體好一點(diǎn)兒再來看她，叢允你也放心吧，我會讓管家按時去接。”
容父的通情達(dá)理實(shí)在讓白君素動容，天長日久處下來，連帶這些細(xì)微之處都感受得到。白君素眼眶發(fā)酸，哽了一下：“爸爸，謝謝您?！本瓦B白照民都從來不會這樣為她著想。
容父看她臉色不好，嘆口氣：“爸爸知道你嫁進(jìn)容家受了不少委屈，你媽天長日久對你刻薄。如今，容巖又……”容父不再說下去，小輩的事他本來就不好摻言，一句話說深說淺的都不合適，兒媳還不似女兒。
不往下說也好，白君素最不愿說起的就是容巖，想都不愿多想。生活有太多個死角，或許有轉(zhuǎn)彎的一瞬，但白君素覺得，她和容巖還不到那一刻?？v然有些心寒，讓她割袍斷義，也是不易的，否則那就不叫愛情。愛情是什么？非得百轉(zhuǎn)千回，愁腸百結(jié)，否則都是意猶未盡。
從容家老宅出來，已經(jīng)晌午，她沒有心情吃東西，便想著找個咖啡館打發(fā)時間。后來想想，車子轉(zhuǎn)了彎，開去東南那條老街，那里有本城最大的花卉市場，既然是演唱會，總要送些東西給他。但江承煜那個人很講究，小到床單，襪子都挑三撿四，除了鮮花就想不出送他什么了。
可是到了花市又發(fā)愁，送花也是有講究的，她實(shí)在算個外行。認(rèn)得的，覺得寓意都不合適。不認(rèn)得的，更加不敢輕易的買。白君素幾乎將所有攤位看過一遍，蹲在一盆花前苦笑連連，她這是怎么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講究過，以前江承煜生病，她甚至沒頭沒腦的送過白菊花，陽光下瞧著挺好看，沒多想就買回去了，其實(shí)沒說非送他不可，他要是不喜歡她就拿回家里養(yǎng)著。正當(dāng)江女士碰到了，臉色發(fā)青，江承煜狠狠瞪她一眼，懶洋洋的瞄了眼病房里的一片錦簇：“驚訝什么，懷疑我的品味？是我讓她買來的，沖沖俗氣，那些花太艷俗，看著迷忽?！边汉人骸吧嫡局墒裁矗€不給我拿過來插好?！?br/>
江月夜才不信，她這個軟骨頭的侄子。但她從來不拆自家寶貝的臺，拉上江女士走人：“二嫂，咱們走吧，小煜本來就品味獨(dú)特?！?br/>
人一走江承煜直接敲她的腦袋：“傻啊，嫌哥哥活得太長，想把哥徹底送走是不是？”
白君素努了努鼻子：“本來就不是送你的，我想拿回家養(yǎng)，從花市出來路過就來看看你?！?br/>
“小氣比迷糊還不可原諒。”接著又是一下。
那雖然是個講究的男人，可是從來不跟她講究，知道她是俗人一個，想講究也無從下手。白君素?zé)o所顧及，不再束手束腳。指著手邊的一盆：“老板，要這個?！?br/>
宋明秋直接從片場過來的，圍著寬大的紅色圍脖，摭去大半張臉，只露出嫵媚的眼和精致的額頭。從車上下來之后，快速步入酒店大廳，輕車熟路的去往樓上。
容巖已經(jīng)到了，倚在包間的窗棱上抽煙，專注認(rèn)真，進(jìn)來人了也像充耳不聞。
宋明秋摘掉圍脖，帽子手套逐一脫下，靠過來纖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容巖轉(zhuǎn)過身，眼神空茫，淡淡的垂下眼，秀氣的桃花眸內(nèi)盡是倦態(tài)，懶洋洋的。
“沒想什么，工作順利么？”
宋明秋心情很好，踮足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很順利，給你們景原拍廣告，怎么也得盡心盡力?！鼻嘻惖拇脚穑骸坝惺裁椽剟蠲?？”
這一種關(guān)系似乎已經(jīng)發(fā)展到足夠曖昧的地步了，連邀功請賞都這么自然，甚至有些理所應(yīng)當(dāng)。宋明秋絕不是不知好歹才敢在容巖面前這樣放肆，而是容巖默許的縱容不得不說增長人的膽識。起初宋明秋每做一件事也是察言觀色，不敢逾距太多，后來發(fā)現(xiàn)容巖有求必應(yīng)，那種好透著男人對女人特有的一種取悅。宋明秋意識到這一點(diǎn)后逐漸放開許多，事實(shí)證明，容巖也是允許的。一段時間處下來，便感覺跟他的關(guān)系同普通男女微有不同。每次跟他出入各種店面，將晶瑩璀璨捧上眼前的時候，心里那種飽滿的虛榮就跟氣球吹起來的一般。跟在他身邊總能沾到更多的光風(fēng)霽月，這不是每個女人都能享受到的特榮，而宋明秋卻何其有幸。近來照鏡子時瞧著自己都與眾人不同起來，就算不是他的至愛，情份總有幾分的吧？
容巖挑了挑眉：“喜歡什么，之后去買。”
宋明秋嗔怪的看他：“算了，知道你容少有金山銀山，又不是沖著你那些東西來的。”
容巖隱隱別味，說到對他心慈手軟的，這世上還真有那么一個。之前沒人比她更豪放，還曾揪著他的衣領(lǐng)仰天長笑過：“可算鉤著個大個兒的，一直做夢都想嫁個金龜婿，還以為我沒這命呢，沒想到命這樣好。容總，我挺同情你，不過攤上我你也得認(rèn)命?！彼钦J(rèn)命了，早早就認(rèn)了?？伤齾s不認(rèn)，一張嘴說出的話真真假假沒處聽，從不會刻意說些好話討人歡心，背道而行的結(jié)果反倒讓人眉開眼笑。明知道她是胡言亂語，卻好生有成就感。那都是陪她買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后聽她說過的話，大件的沒怎么買過。逛街都是符明麗陪著，衣服和化妝品居多，還有就是家居擺設(shè)，總帳下來用不了多少錢，可她卻很滿足。從來不知道她有那樣的思想，夫妻過日子錢就得算計著花，不肯大手大腳。
想起一句心傷的話，“沒想到白家大小姐這么會過日子，將來誰討去做老婆了，真是大嫌?！睕]誰撿了這個便宜去，最后意料之中的花落容家。只是誰也沒討到便宜，他辣手摧花，而她是帶刺的玫瑰，說不出誰比較疼。
包間門響了兩下，經(jīng)理推門進(jìn)來。
酒店最近有些情況，覺得該同大老板說一說。之前容巖進(jìn)來的時候他正在周旋一桌難打發(fā)的客人，出來才聽說主子來了，這就馬不停蹄的過來了。
看到宋明秋，面露一點(diǎn)難色，躊躇一下只說：“容總，聽說您帶著宋小姐過來了，想問問今天想吃點(diǎn)兒什么，讓廚房快著點(diǎn)兒動作。”
容巖剛按滅一根煙，接著又點(diǎn)燃一根，劃動火柴掬起掌心的火苗。按理說當(dāng)著女人的面不應(yīng)該，不過他也不甚在意?？戳艘谎劢?jīng)理微皺的眉頭，輕描淡寫的抬眸：“點(diǎn)過餐了，有什么事直接說。”他最厭煩下屬扭捏造作的樣子，不過眼見這個有難言之隱，并不為難他。
經(jīng)理了解容巖的脾氣，不防直說：“近兩天咱們酒店的營業(yè)額長勢頗豐。”
容巖瞇著眸子，沒說話，修身隱在朦朦的煙霧里。
宋明秋很好奇，這個有什么特意要說明的么，營業(yè)額增長了豈不是好事一樁。再說也不到匯總帳的時候，這個時候說這個不合適。
若擱平時自然不會這個時候掃容巖的雅興，明顯是不開眼么。不過這次有些不同，經(jīng)理覺得很有必要提及一下?？慈輲r靜等下文，接著說：“是夫人這兩日頓頓來這里消費(fèi)，人不到也是電話訂餐，而且次次手筆大得驚人，小費(fèi)給的也足，快及上工資了，那些服務(wù)生拿得也很難為，可是不收下夫人就會不高興。每次跟夫人說這是您的產(chǎn)業(yè)，不用結(jié)帳，可是夫人堅持要結(jié)，還說……”
容巖慢條斯理的往煙灰缸里撣著煙灰，抬起頭：“她說什么？”
經(jīng)理猶豫了一下：“她問容總是誰？不認(rèn)識！”
容巖嘴角抿緊，一時辯不清情緒。
經(jīng)理謹(jǐn)慎看他，在容巖手底下做事不是一兩日了，別人不知道，他還曉得，這個樣子絕對算不得生氣。才有膽量繼續(xù)說下去，說起來那個夫人可真算個奇葩了，每天來了又去，古古怪怪，難得有一個人肯跟容總劃清關(guān)系，而且還是那種沒法劃清的關(guān)系，真是有模有樣。次數(shù)多了，連經(jīng)理都頭大，莫非真是一個單長相跟夫人如出一轍，實(shí)則是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的女人？這種無厘頭的想法，也就是想想。經(jīng)理盡量將白君素的所作所為說細(xì)致了，拿容巖的工資，都是給他辦事的人。
除了白君素點(diǎn)餐豪邁之外，做人也很豪邁，那么一桌子上等的美味佳肴，說起來哪一道都是珍品，酒店的招牌。白君素日日點(diǎn)，次次點(diǎn)，從不姑息手軟。而且她自己從不見怎么吃，筷子都不動，招呼著大家伙一起吃。常來常往，每個人都搶著為她服務(wù)，不僅能吃到佳肴，還有豐富的小費(fèi)，天下還有比這更美的事么。經(jīng)理每天見到白君素的車子開進(jìn)來，全身都要冒層冷汁。不知道她跟容巖結(jié)了什么深仇大恨，還是跟錢過不去。熱切相迎，畢恭畢敬的喚她一嗓：“容夫人。”
最后到底把她給惹火了，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罵誰呢？你才容夫人呢，你們?nèi)叶际侨莘蛉恕！?br/>
經(jīng)理瞠目結(jié)舌，被堵得半晌無言。事實(shí)上他有些不知所云，不知怎么就把人給惹惱了。他扒不得他全家都是容夫人呢，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哪里不好？
而容巖的反應(yīng)更加讓人大跌眼鏡，淡淡的囑咐：“以后別跟她提結(jié)帳的事，掃她的興。服務(wù)周到點(diǎn)兒，讓她隨心所欲的折騰，就是給我長臉了。”
宋明秋因這最后一句整頓飯都心里發(fā)堵，容巖對白君素的縱容已經(jīng)到了種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些囂張跋扈的話是一個有規(guī)矩的豪門千金能輕易說得出口的么？偏偏容巖聽了無關(guān)痛癢，嘴角自得的痕跡也像出奇的適應(yīng)。
白君素去之前給李可打電話，女子很客氣。
“啊，白小姐啊，我知道，江公子刻意讓我等你電話呢?！?br/>
現(xiàn)下人多車多，連個車位都不好找。白君素為了省心不得把車停在兩三里以外的地方，再另行打車過來。
“叫我君素就行，麻煩你了，我馬上就到了。”
李可跟她約好在體育館的正門前碰面，對著正在化妝的江承煜報備行程：“人來了，我去門口接她?！?br/>
狹長的眸子畫了精致的眼線，眼角秀雅晶亮，男人長成這樣了讓女人還怎么活，可真是個妖孽。李可還有時間自嘆不如的感嘆。
江承煜鏡中抬眸：“先把她接到這里來?！?br/>
李可當(dāng)即緊張：“不好吧，人多眼雜，事非多。等演唱會結(jié)束再見吧。”那時夜黑風(fēng)高，散場時間不早，都急著回家，八卦相對少很多。
江承煜可不管這些：“讓你帶過來！”
又是那種老調(diào)常談：“我是她哥，怎么了？”
公子脾氣上來了，李可拿他也沒辦法。什么哥哥？情哥哥吧。咂咂舌：“行，你是大爺，聽你的。”
能長年應(yīng)對江承煜的人，功力自然也潛不了，否則怎可能走到今天。一將功成萬骨枯，李可卻是有幸存活下來的那個。不是運(yùn)氣，是本事。
出來就給江承沐打電話：“江公子這個時間要跟白君素見面?！?br/>
多事之秋，自尋死路。容巖正跟宋明秋緋聞傳得火熱，江承煜這個時候再跟著湊熱鬧，不是找死是什么？
江承沐直言：“他活膩歪了，不管他，就說人被我攔下了?！?br/>
李可得求一張免死牌：“沐哥，江公子的脾氣你知道，到時候可得挺我?！?br/>
“用說么?！?br/>
李可心里安然，轉(zhuǎn)身就折了回去。直接調(diào)出江承沐的電話，湊到江承沐跟前：“沐哥把人攔下了，我無能為力，要不要現(xiàn)在幫您接通沐哥電話？”
江承煜一臉的不耐煩，迷起眸子緩慢吐字：“你找死？！”
李可苦著臉：“我死總好過你死，我對你可是忠心耿耿。”
這倒是說了句實(shí)話，身為他的助理什么事不是先為他想？這些年江承煜為人處事一直隨性，要不是李可四處包攬幫他兜著還不知惹出多少亂子。
江承煜火氣上來了，不待見用她的電話。直接摸出自己的開了機(jī)拔過去，張口冷言冷語：“江承沐，你幾個意思？”
江承沐云淡風(fēng)輕：“我沒意思，但我告訴你，你今晚要是砸了，當(dāng)著那人的面可就有意思了。你江公子不是重臉面，不防撕破來看?！?br/>
江承煜哼笑：“誰我說重臉面，你們個頂個的不都覺得我不要臉?！?br/>
江承沐知道他有火氣，俱體哪兒來的火氣也很難說。反正這兩天情緒反常，易激動。動不動就對身邊的人發(fā)脾氣，肝火不知有多旺。以前少爺毛病雖然多，但討好人的本事也是一頂一，一個工作室里哪個不念江公子的好。好說話，嘴巴甜，出手更是闊綽，接到活就請客，偏偏一線明星灼手可熱，光吃也能吃到嘴短。
眼見人還沒有過來，江承沐找個相對僻靜的地方跟他說話：“我知道你想她，擔(dān)心她過得不好，想看看她是否難過?？墒?，江承煜，你想從白君素那丫頭臉上看到什么？有些疼是看不穿的，就算看出來了又怎樣？她不愿說，卻被人看穿的東西只相當(dāng)是在傷口上撒鹽，何必找彼此的不自在。你不說，就當(dāng)我不知道了么，你這場演唱會刻意為她開的對不對？包括那些歌也是為她唱的？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就是想在她面前完美綻放這一次，讓你這許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fèi)，終得到一點(diǎn)心安么。江承煜，別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壓根就不喜歡這個圈子，當(dāng)初為什么還要義無返顧的踏進(jìn)來？只為她能回頭看你一眼對吧？在萬人中央，一抬眸還是能看到你江承煜閃閃發(fā)光的樣子，意識到你的存在。哥知道你一路走得艱辛，可是愛情這個東西最要水到渠成，至于時間和過程，都存在無限的變數(shù)。就像你沒預(yù)料她會嫁給容巖一樣。江承煜，你已經(jīng)是最好的了，那么多人都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關(guān)注到你，白君素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心里或許就堅實(shí)的有過你的存在，但今天只能如此了。我說不準(zhǔn)你們將來會怎樣，可是，今晚你除了讓一切功德圓滿，同樣沒有別的路可走。那么多個日日夜夜的孤苦都挺過來了，這一時怎就忍不了了？”
江承沐難得耐心的好好同他說起這個問題，自己的弟弟在情海里翻來覆去，他不是不心疼，也不是不難過?？墒?，歷練這個東西別人替代不了，刀山火海^56書庫。
那端長久不下的沉默，江承煜維持著聽電話的姿勢，怔怔的望著鏡中，方感覺真像一場鏡中水月。
江承沐那端已經(jīng)要掛電話：“不說了，她過來了。”
江承煜把電話扔到臺子上，造型師已經(jīng)開始為他打理頭發(fā)。
李可在一旁小心意意的看著，有點(diǎn)兒心虛，有點(diǎn)兒難安：“江公子，沐哥罵你了？”她可沒想要這個結(jié)果。
良久，江承煜喉結(jié)動了動：“沒有。”
難得一次沒有因為這件事大聲跟他咆哮，這本就是一樁全世界都不看好的事。唯他一人拼死拼活的鉆牛角尖，但這一次江承沐真的是好言好語，仁至義盡。
江承沐站出來的時候，白君素嚇了一跳，反應(yīng)過來，騰出手跟他打招呼：“好巧?！?br/>
江承沐聽著這話耳熟，想了一下，笑笑：“是好巧，更巧的是我是刻意等你的。”
“等我？”白君素受寵若驚：“不是江承煜的助理，怎么好麻煩你這種大人物。”
江承沐手頭上是有一些的事要忙，可是跟這個比起來，就都不算棘手了。
“這丫頭說話真是尖銳刻薄，聽你這意思像對我有意見啊，怎么？上次照顧你那么多天還沒賺出一個好么？”
白君素會心的笑笑：“怎么會，上次的事感激不盡，是真的感激，半點(diǎn)兒水份都不含?！?br/>
長年跟江承煜待在一起的人物，且能把江承煜吃得死死的，想想就知道這丫頭的本事不一般。江承沐不能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指著她手上那翠綠的一樹問：“什么東西？”
白君素低頭：“你說這個？”理直氣壯的看他：“花啊，你不認(rèn)識仙人掌么，開演唱會這樣的大事我想得給江承煜帶點(diǎn)兒禮物的吧。”
江承沐盯著那一盆仙人掌足足看了幾秒，事實(shí)上他有些搞不明白這帶著尖刺的東西算不算花，其實(shí)仙人掌到底會不會開花他也拿不準(zhǔn)，長這么大沒見過。家里里里外外也有不少盆栽，開花的不開花的都有，品種更是廣雜。可是，沒見把這種東西當(dāng)成盆栽做擺設(shè)用的，估計為了安全起見也不會有人四處養(yǎng)上這個做裝飾擺設(shè)，扎一下該挺疼的吧。
伸手拭探了一下，還沒等碰上，就聽白君素驚乍的一聲：“小心！”江承沐修指才伸出，頓時縮了回來，就像那是什么驚恐萬狀的東西會咬人一般，配合著那一聲連帶心臟都怦怦直跳。
接著聽到白君素歡暢又悅耳的笑聲，銀鈴一般：“嚇唬你呢，沒想到你的膽子那么小?！?br/>
江承沐有些面上無光，不滿意的抬頭看她，是打算瞪她一眼的，誰家的小姑娘啊，這么調(diào)皮搗蛋的?？墒?，看到她笑開顏的模樣什么話都忘了說，更別提火氣，壓根就不存在，更是裝也裝不出。白君素笑起的模樣很純粹，很多年沒見過這么肆意又干凈的笑了，想笑就用力笑，放肆的笑，半點(diǎn)兒體面都不講，反倒比哪個拿捏分寸的笑都更加賞心悅目。江承沐盯著她不言，當(dāng)晚月光與燈光交織閃爍，那么多的光彩匯集反而迷亂不清了，白君素嬌俏的容顏隱隱約約的成了花開的模樣，還是萬紫千紅那般。江承沐喟嘆，越發(fā)了然江承煜許多年來執(zhí)迷不悟的癲狂。就連容巖的心思，他都不禁要去想一想，真的那么快就厭倦了？
心煩意亂，或許是還有那么多的事沒有處理得當(dāng)?shù)木壒?，心里燥熱一團(tuán)。打電話給王晶：“過來幫我照應(yīng)個人。”
白君素看著他：“我就說你是忙人么，不用管我，告訴我去哪里就行?！?br/>
江承沐火急火燎的就要退場，轉(zhuǎn)首把她交代給了別人。
王晶自打不當(dāng)李瓊的助理之后整個人清閑不少，沒有那么系統(tǒng)的事情做了，暫時還沒歸原位，就哪里有事往哪里沖，時刻聽江承沐指揮。
白君素被帶到演唱會現(xiàn)場，已經(jīng)有歌迷陸續(xù)進(jìn)場了，若大的體育館里聲音和氛圍都十分高漲。還沒開始歌迷們就已經(jīng)熱成這樣，之后還不得翻了天啊。
王晶看出她的驚訝，笑著說；“以前沒看過江公子的演唱會？”
白君素?fù)u搖頭：“還真沒有，這是我有生之年參加的第一場?！?br/>
王晶一臉難怪的表情，說些往時的壯觀景致給她聽：“江公子哪一場演唱會都人氣爆滿，現(xiàn)場一會兒你就能看到了，玉米們的熱情可真不是蓋的?！彼D(zhuǎn)頭：“對了，你不知道吧，江公子的粉絲自稱玉米。每一次當(dāng)場暈倒的都不少，散場了等他的人也多。有一次正趕上下大雨，出來時已經(jīng)時過半夜，又是那種偏僻的場所，出來后真是嚇一跳，粉絲不僅沒走，甚至堵了整條街，多半沒有打傘，就冒著大雨等著見公子一面，當(dāng)時那景致說來有點(diǎn)兒叫人心疼了，當(dāng)場暈厥的就有不少。以江公子那樣的脾氣，跳下車火了一痛，問他們犯什么傻，那一剎覺得江公子正義又不同。所有明星都巴不得粉絲們有這樣的熱情吧，但那次他卻火了，跳下車傘都沒打，讓他們看清楚他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跟他們沒有什么不同，就問他們這樣傻不傻，值得么。當(dāng)時我們坐在保姆車?yán)飮槈牧耍幽菢佣辔ｋU，真要是被粉絲一擁而上包圍住，不僅沒法脫身，還有危險。但那次場景前所未見，所有玉米們都靜靜的聽他把話說完，沒出現(xiàn)半點(diǎn)兒躁動的反應(yīng)，最后反倒響徹雷鳴掌聲。之后我看了網(wǎng)上的反應(yīng)，對那一晚大家都被江公子的坦率感動，雨下得那么大，他站在雨中為粉絲們歇斯底里的樣子傳到網(wǎng)上，朦朧只是一個輪廓看得我都眼眶溫?zé)崃?。后來江公子就很厭倦開演唱會的事，盡量不開就不開。我們都知道他為了什么，心疼粉絲唄?！?br/>
白君素聽她說完也不驚訝，江承煜那個人就表面上看著像個混蛋，其實(shí)仗義得很，是他的作風(fēng)。
默了一下，開玩笑：“這次他是怎么了？缺錢花了？”
王晶“撲哧”也笑了：“江公子有缺錢花的時候么。聽說這次演唱會的錢他也打算捐出去，福利院，養(yǎng)老院，應(yīng)該跑不出這幾個?！?br/>
白君素徹底不說話了，江承煜眉眼肅寧：“君素，你到底還想做什么，我替你做，當(dāng)哥求你，放過你自己吧。”他之前曾多次說那樣的話，前不久她捐獻(xiàn)骨髓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為什么時光流逝了，他仍舊不忘做那些事。非得讓她覺得自己是他的負(fù)擔(dān)。他這樣，是想擔(dān)多久呢？她只是良心上放不過自己，卻沒想著像這樣不放過他。
位置肯定是最好的，離江承煜也最近，無論看人還是聽聲，都像與他面對面。
江承煜才一出場，整個體育館就沸騰了，尖叫聲，吶喊聲交織如雷。熒光棒那樣微弱的光茫還是將整個空間點(diǎn)亮，江承煜出場的時候，直覺是有萬丈光芒，從臺下看著，就像背了一身鋒芒，整個人都掩不住的星光閃爍。
光是一個場景就將白君素感動了，從來不知道江承煜的現(xiàn)場是這個模樣。難怪有的人因為一場演唱會就能愛上一個角色，連她這種‘鐵石心腸’的人也都被感動了，眼眶發(fā)酸，周遭的氣息感染著她，別人想哭她也想哭，哭得喉嚨干啞，聲音都發(fā)不出。不知道為他加油，也不知道為他叫好了。就仰面看著他，看他在臺上跳動，再歌唱，一首首輪番上陣，造型也是千變?nèi)f幻，這么輝煌的江承煜可真是陌生，以往都是閑閑的，由其起床氣濃重時的勁頭，怎么也不會想到萬人中央他可以這樣。
他天生就該是萬眾矚目的，站在高高的舞臺上，讓世人觀瞻仰慕他的好。
一首勁歌熱舞結(jié)束后，江承煜一席白衣勝雪，倜儻風(fēng)流，款款情深的唱一首《花顏》。
誰說你容顏若花，
絢爛我一世年華。
為此，我停不下，
追逐。
誰說你相依白首，
愚弄我信以為真。
怪我，無可救藥，
犯傻。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不可以鐵石心腸，
把所有回憶忘掉。
我佇立萬人中央，
只想你回眸看穿。
你說年華依舊是你，
真實(shí)不及指尖的煙。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不可以鐵石心腸，
把所有回憶忘掉。
追憶是掌中的沙，
紙箋上畫你容顏。
唯有你巧笑如花，
是我的一生一世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
白君素眼眸已經(jīng)模糊，快看不清一個男子的樣子。如果她沒記錯，這是江承煜前不久才推出的新曲，MV就是同李瓊一起出演的。記得符明麗屏幕外看著還好生嫉妒，說李瓊撿了個大便宜，又說江承煜真真是不可方物。其實(shí)她一直都沒有搞明白，符明麗心里到底愛著哪個？現(xiàn)在符明麗走了，無疑要成為一個心病，一輩子無解，便只能反復(fù)的求解?？墒歉l求呢？連符明麗自己都是帶著這個遺憾死的，外人豈能替她活個明白。
濯濯燈影中，江承煜的目光望過來。背影音樂緩緩的響，一首音樂的空檔。他握著話筒嗓音從容，笑意也是從容。
“哭什么呢傻丫頭，哥哥還不是想讓你高興，原來美人一笑這樣難搏?！彼弥捦簿従彽恼f，目光柔軟，這段話又是夾雜在一首溫柔的歌曲中間，挑拔心弦的魔力可想而知。明明說給所有人聽，又像只是說給那一人聽。眼神時不時望過來，她也只是淚眼婆娑。如果時光倒轉(zhuǎn)，她定然要比現(xiàn)在勇敢?？墒?，世事總是弄人，她終于勇敢了，年華卻已不復(fù)。輾轉(zhuǎn)反側(cè)，又淪陷在一個旋渦里，名副其實(shí)的是個旋渦，疼痛欲裂。她憶起江承煜的那些好，卻也想起容巖的不好，可是再不好又怎樣，心里的痛還是因為那些不好占了上峰。
下面尖叫聲此起彼伏，因他不明所以的一句話，不哭的人也哭了，哭著的反倒越發(fā)洶涌。原來這就是喜極而泣，好壯觀的場面。她想拿一個場景比擬，不能辱沒偉人她還是想到小時學(xué)到的十里長街送總理，那時是傷心，但傷也傷得很壯觀。現(xiàn)下這個場面該是高興，但攢動的畫面就讓她想起那個。
她果然是個顛三倒四的人，這個想法只怕比江承煜病著的時候送菊花還要性質(zhì)惡劣，江承煜若是知道，非打爆她的腦袋，就像劈爛一個熟透的西瓜那樣。
可是，江承煜注定是拿她沒有辦法的。一個事事妥帖的人，偶爾干一件沒頭沒腦的事，你覺得他這次是欠缺思考不用腦了。但一個人若時時都這么沒腦子，再干一次沒腦的事，你也無從下手去比較，反正次次都是如此不濟(jì)，哪里還肯再乎她更加的不濟(jì)。而白君素就是那一種，如果她想給你個驚喜，你完全不會報著那種期待的心態(tài)去等，只是好奇這次還有什么新花樣，還能比以往更無厘頭一點(diǎn)兒么。好賴不濟(jì)，也是一種另類的期待吧。
但花樣太輪翻了，江承煜也有些消化不良。蹙緊眉頭盯著她手上捧的那一盆帶刺的鬼東西，忍著一絲無奈，問她：“感情哥哥開一次演唱會，你就送來這么個東西？”
白君素倒覺著他這個反應(yīng)比江承沐還沒文化。
“什么東西不東西的，這是花，我看好多人都送你花的啊?！?br/>
江承煜頭大，跟她比畫了一下：“好歹你弄成一束，讓人包裝一下，就捧個盆過來……”真是讓他沒法說，指著她：“就算你端個盆過來，好歹弄個像樣點(diǎn)兒的品種吧？”
白君素瞪他一眼；“這也是花好吧，我不是想著好養(yǎng)活么，你那么懶，很久不澆水也照樣活著。本來我想給你買個仙人球來著，看那個也挺可愛，不過瞧著沒這個排場大氣，我就買了這個?！?br/>
江承煜曲指彈她，這氣是非嘆不可的，瞇起眸子：“聽你這意思，那白菜也比甘藍(lán)排場大氣呀，那你怎以不干脆給哥哥抱一棵白菜過來呢？”
白君素真要無話可說了，這個人的毛病怎么那么多呢？早知道他這么挑剔，當(dāng)時就不費(fèi)心思去花市轉(zhuǎn)悠了。
本來演唱會出奇成功，江承煜不說滿心期許，好歹犒賞該有一點(diǎn)兒，她捧上盆仙人掌讓他過目是什么意思？
白君素氣怏怏的看他：“不喜歡？不喜歡我抱回去就得了?！?br/>
江承煜明顯嘆了口氣，接過來：“別捧著了，真當(dāng)個寶貝似的，一會兒我抱回去就得了。”她八百件想著送他個禮物，單是那份欣喜就得照單全收，哪里還真的在意送的是什么。接過來便不再說話，氛圍一下靜謐，江承煜低頭看著她。像是打量，這一眼很是深長。
這次江承沐做了一次活菩薩，演唱會一結(jié)束就放江承煜走人了，看他還算賣力，而且相當(dāng)成功，總不好一路苛刻，用人得松緩有度。告訴李可及一干工作人員開著保姆車先行離開，給人一種江承煜撤走的假象，然后這邊江承煜趁亂帶著白君素再走，玩這種聲東擊西的把戲，總算逃脫得十分順利。
只是沒想到白君素的車放得那么遠(yuǎn)，不得向江承沐借了車鑰匙開過去。
路上江承沐還一再囑咐：“有話快說，別耽擱太久。然后直接開著我的車回家，別給我惹亂子?！?br/>
江承煜連敷衍他都懶得，跟白君素嘟囔：“他就是缺女人，才一門心思的盯上我，什么時候非綁個女人放他床上，讓他再沒這份閑心?！?br/>
白君素白他：“你怎么這樣不知好歹，你哥那是疼你，他多疼你啊?！?br/>
“煩人！”江承煜還真就是不知好歹了，疼他的人多了，男人么，不見得就會覺得自在。下意識側(cè)首看她，不著頭尾的說：“全世界就你最沒良心。”
“什么意思？”
江承煜哼哼：“夸你呢，說你省心?！?br/>
本來一路上都是話嘮，他們兩個見面從來沒有冷場的時候，話都是搶著說。就算一起長大，粘在一起的日子那樣久，難得話題還是沒有說盡。一碰面就互掐，要么就是抬扛，有時候爭下來跟打一架似的，氣乎乎的誰也不想理誰，但轉(zhuǎn)首就好了。
這一刻卻都不說話了，剎時覺得有點(diǎn)兒別扭。仙人掌一被他接過去順著車窗放到車?yán)?，手中一空，連話語都空了。白君素耷拉個腦袋不知道說點(diǎn)兒什么好。
而江承煜也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良久不下的沉默。
最后還是他最先反應(yīng)，手已經(jīng)抬上來捧起她的臉。嗓音沉沉，意味凝重：“你過得好不好？”
白君素驀然抬眸，細(xì)細(xì)斟酌他的問話，這樣說話多詭異，幾天前才見過，竟像久別重逢的人，要問她過得好不好。白君素覺著好笑；“當(dāng)然好啊，你怎么這樣問？神精了吧？”
江承煜沒笑，而且一本正經(jīng)：“我今晚唱得好不好？”
白君素不得不由心贊賞：“簡直太好了，連我都被驚到了，不知道你站在舞臺上能這么璀璨生輝，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子?！?br/>
江承煜極淡的笑了聲：“你怎么就知道我只這一方面做得好，其他方面就做不好呢。白君素，如果你過得不好，我會拋下這所有的一切帶你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論你心里記掛著誰，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有一半的生命是我的，我不能由著我那一半的生命不好。你懂么？”
白君素本來要扯開他的雙手，抓到他的手腕聽到這一番話就唯有無力。她怎么不懂，可是，懂得了又怎樣？這世上十有**的人像喝醉了酒，很多事不是不懂，只是借酒裝瘋。因為心不由已，即便是病態(tài)，那樣過著也是好的。還有什么人比自己更難打發(fā)？都說誰誰正處水深火熱不能自拔，可是，真當(dāng)有機(jī)會拔出來了，你問他就是否甘愿？有的時候不是命運(yùn)讓你不幸，而是你自己逼著自己不幸，反倒那樣更像順從了心意，無怨無悔。
白君素思及起現(xiàn)在的自己覺得無比心寒，容巖就像泊過岸的船，要走遠(yuǎn)了。奈何岸邊對船生出了依戀，這樣固守的城池做出這等傻事不是尋死是什么？
手掌越來越冷，抓緊他：“江承煜，我又犯傻！覺得自己現(xiàn)在這個勁頭是挺愛容巖的，我又找不自在了。”
江承煜眼眸深邃，瞳若止水，有些憐惜的撫上她的眉眼輪廓，最后停在眉梢上。語重心長：“你找不在自的時候還少么，又不是犯了這一次傻?！币郧澳軔凵希Я藨浽賽凵?，還有什么稀罕？這兩日他就在想，她可能又犯了傻，沒想到一語成讖。真想掐死她一了百了，然后他也跟著不活了。
“為什么這么坦然的說出來？你不是很會裝瘋賣傻，一直裝下去啊。”
白君素頜首，無比堅定的看他：“因為不想讓你跟著一起犯傻，江承煜，今天過后，我都想替你珍惜前程，珍惜那么多愛你的人。你發(fā)光發(fā)亮的樣子太耀眼，像王者注定要站在那眾人仰望的顛峰之上。誰把你拉下來都是罪過，那個罪過太大，我擔(dān)負(fù)不起。你看我已經(jīng)做了傻事，好不好過都是我自找的。做為一個朋友你為我做這些已經(jīng)夠多了，不要再多了，太多我承受不起。你那一半的命算我欠你的，來日方長若我還還不起的話，那就等下輩子，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做見不得人的情人小三我都愿意。但這輩子就這樣吧，少跟我沾點(diǎn)兒邊，發(fā)現(xiàn)了么，我是個不詳之人。結(jié)婚時把你拉下水，眼見婚姻是條忐途，事事還得讓你為我撐腰壯膽，這怎么行。那樣我就太自私了，做人不能這樣?！崩滤浑p手，扯出明快的笑。“別管我了，好好當(dāng)你的superstar，一起長大的也沒什么了不起，我不能仗著那些情份就沒完沒了的給你找麻煩?！?br/>
江承煜一雙手落了空，連眼眸內(nèi)皆是一空，半晌，淡淡的笑出聲。
“是啊，你犯傻，我再跟著犯傻，不是自尋死路是什么，眼見扯上這種復(fù)雜的三角關(guān)系就得被拖下水。你做為一個女人能不這么坦率么，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坐視不管是不是很不仗義？算了，前半生都搭你身上了，也不差后來這幾十年，一朝賠上吧。下輩子也別做情人小三了，索性當(dāng)老婆侍奉我一輩子得了。這輩子的帳了了，以后再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算我上一世欠了你的，別再說虧不虧欠的，青梅竹馬就這點(diǎn)兒情份么？”低頭看她一眼，捧起她的臉吻上來，前世今生的事不好說，來生怎樣更是沒處說。但這一次演唱會的福利他還是該得，這樣的小事總不能再猥猥瑣瑣。江承煜這一下有點(diǎn)兒突兀，吻上即入了感情，含住她的唇齒狠狠的吸吮，唇齒間的氣息又香又淡，他呼呼的喘，費(fèi)了多大的力氣才總不至于咬傷了她。
白君素被他吻得有些發(fā)蒙，等到反應(yīng)的時候他已經(jīng)將人放開。扶著她的肩膀濃重的喘氣，淡淡的抬眸掃她一眼，見她漲紅了臉頰很有幾分好看的模樣，越發(fā)迷戀不已，心曠神怡。
“這一下是我該得的，你那禮物真讓哥哥心里堵得慌。”
不等白君素說話，已經(jīng)有人撕打上來，過來就扯她的肩膀，將她領(lǐng)口的衣服都扯出響來。劈頭蓋臉的開始罵：“白君素，你可真是不要臉，有夫之婦還勾引人，你一點(diǎn)兒都沒有臉了是不是？”
白君素本來就內(nèi)心惶惶，被人一扯一拽，再一指控，就更加的暈頭轉(zhuǎn)向了。不等看清人，那人揚(yáng)手就要打上來。
還好江承煜眼疾手快，一把鉗制住這只就要做惡的手腕，聲絲冰冷：“李瓊！”用力一甩，將人推出去，李瓊身姿不穩(wěn)，險些摔倒在地。
白君素已經(jīng)被江承煜帶到身后護(hù)起來。
借著停車場的燈光，白君素終于看清李瓊那一張滿是恨意的臉，清淚縱橫。因為江承煜的動作，狠狠的怔了下，眼里灰黑灰黑的全是傷心欲絕。轉(zhuǎn)向白君素的時候又變成了又冷又硬的恨意。
啜泣不息的指控：“白君素，你實(shí)在太不要臉了。以前就覺得你囂張，沒想到你做事做得這么絕。符明麗明明是因為你才死的，要不是你把那個符叢允弄丟了，她會傷心欲絕想去自殺？憑什么讓我爸爸擔(dān)負(fù)這個責(zé)任，你把我們李家都害慘了，我們家的公司是因為你才癱瘓的，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爸不可能背負(fù)法律責(zé)任，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我恨你，永遠(yuǎn)不會放過你……”
白君素腦袋嗡嗡的響，這場災(zāi)難她就想著會糾纏一輩子，果然就像一道坎，怎么過也過不去了。不光是符明麗的死是難解的結(jié)，現(xiàn)在連李瓊都把這筆帳記到了她的頭上。
李家的確陷入困境了，這世界就是如此，身家利益牽一制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承煜不能任由李瓊再這么歇斯底里的吼下去，雖然是午夜，可是難免也會引來人。而且說多了白君素的心里又得犯忌諱，回頭按上白君素的肩膀：“你先開車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給我來個電話，我把這個瘋子弄回去?！鼻扑莻€樣子是真的瘋了，想這么制止肯定不行。不得先將白君素支走，再想辦法將人拖回去。
白君素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去提車。
李瓊那邊哭鬧還不夠，見人要走，瘋狂的上來想要拉她。
被江承煜攔下，扳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得逞。
白君素發(fā)動車子離開，從鏡中看出去，李瓊對著江承煜又是踢又是打的，最后伏在他的懷里大哭起來。過半夜的S城冷清不少，路上行人稀薄，只有兩側(cè)景物匆匆的滑閃而過。白君素?zé)o聲無息的打著方向盤，車子一路開得飛快。越是快，越想掉淚。今晚實(shí)在太鬧騰了，她感覺筋疲力盡。凡事都不去想，回到家直接上樓洗熱水澡。裹著睡袍出來后才感覺家里冷清，也是四處無聲。她把大燈點(diǎn)著，覺得刺眼，轉(zhuǎn)首又關(guān)上。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色沉緩，像老城舊影，班駁一片。白君素鉆進(jìn)被子里，被子又松又軟，有她的味道，也有容巖的味道，又香又干凈。全身倦意涌上來，很快就要睡著了。
枕邊的手機(jī)響了一下，是短信，江承煜發(fā)來的，告訴她：“一切安好，好好休息?！?br/>
白君素才想起，到家忘記給他打電話了。
這一覺睡得時間不短，知道早上不用送符叢允去學(xué)校，早上刻意不起，直到電話鈴響，再看時間已經(jīng)近中午了。
是容巖打來的，電話里聽不出情緒。只說：“符叢允在醫(yī)院，你過來吧。”
不等白君素問他怎么會在那里，要不要緊之類的，他已經(jīng)掛了電話。白君素手忙腳亂的穿衣服，一切都來不及整理，提上包走人。一路闖了兩個紅燈急速趕到醫(yī)院，打電話問他哪個病房。找過去時，遠(yuǎn)遠(yuǎn)看到容巖斜靠到醫(yī)院的走廊上，低著頭捏碎指間的煙。
白君素站到他面前，喘著氣：“叢允怎么樣了？生病了？”
她大氣還沒喘順，容巖一只手已經(jīng)掐上來，狠狠一用力，白君素在那只手臂的驅(qū)使下連連后退，急速撞到冰冷的墻面上，整個人被釘在上面一樣。容巖眸內(nèi)淬出又冷又狠的怨念，似恨不得這一下就將她的生路掐斷。也不知哪里來的這些恨，同床夫妻變陌路，這樣徹底，轉(zhuǎn)眼天翻地覆。
“白君素，是你做的對不對？你到底多狠的心？”
這一下掐得很狠，上一次還難及。白君素喘不過氣，又聽不明白他的話。臉面一點(diǎn)點(diǎn)變了顏色，無論原因是什么，也或許自己真犯了天理難容的大錯，可不管怎么樣，容巖這樣，真是傷了她的心，疼得她不敢張口，怕一張口就會啐出鮮血。半晌，艱難吐字：“你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容巖當(dāng)即一臉嘲諷，飄飄的笑起來，那笑從牙齒中擠出來，一點(diǎn)兒都不和絢。
慢條斯理，一字一句：“你聽不懂？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就因為不懂，所以才要問他。
“是男人你就把話明白，是叢允怎么了？”
容巖伸手一帶，就像拎小雞雛一樣將人搡到門里面，白君素一側(cè)肩膀撞到門上，疼得皺緊眉頭。而她故不上這些，容巖的那一只手還攥在她的脖子上，才真的要命。她不敢大動，只怕輕輕的折，整個腦袋都被他給擰下來了。
沒等看清一切，已經(jīng)有女子的急呼聲：“巖，你放開她，你那樣會傷著她?！?br/>
白君素心里驟然停擺，知道這是一個騙局，符叢允根沒不在這里，他好好的就在幼兒園里。是容巖怕她不來，所以編了這么一個理由誆騙。轉(zhuǎn)首，看到宋明秋面朝著他們躺著，身上是醫(yī)院的病服，掉針滴著水，一滴一滴，而她素來嫵媚的臉上有傷過的痕跡。白君素剎時就了然了一切，容巖除了騙她，還不信任她，沒想到在他眼里她竟然是個心腸惡毒的女人。想到這里忍不住發(fā)笑，當(dāng)真笑出聲來，滿眼淚花，比星光還要璀璨。
容巖掌上的力道就更緊了一分。
“你想說這不是你做的？明秋昨晚被人暗算，而我往家里打過電話，你到半夜都沒有回去?！?br/>
白君素喘息已經(jīng)十分困難，她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死去。定定的看著他，目光也再與往日不同。渙散里仍舊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明，像鋼針一樣扎進(jìn)容巖的心里。
她每吐一字都要輕咳：“所以……你……認(rèn)為是……我做的？”憑什么呢？就因為她是他的老婆，而宋明秋跟他有染，所以她就非得對她下黑手？他哪里淘來的理論，未免太專斷傷人。
容巖盯緊她的眼：“你不是最擅長做這個？”
白君素一雙眼再難遏制的冒出騰騰水汽，都說她白君素為人不好，欺負(fù)弱小，還囂張跋扈，以為這個男人是不同的，總歸看到了她的內(nèi)心去。知道她疼在哪里，叫她如何應(yīng)對世人的冷嘲熱諷，坦然自若。她學(xué)會了，卻應(yīng)付不來他致命的一傷。
眼淚一滴滴的砸下來，落到他的手上，您滾燙的巖漿。容巖瞬間就像著了魔，倏地松開，連連退后兩步。
白君素輕易不在人前落淚，倔強(qiáng)起來一滴都不肯。這回的眼淚卻很大顆，來勢洶涌，連她自己都煩躁不已。也不介意是不是在人前唱大戲了，容巖退后一步她就前行一步，步步逼緊他。對于他是否會再出手傷她，像沒有半點(diǎn)兒畏懼，只冷冷的問他：“容巖，你憑什么做這些？你倚仗著什么這樣子傷害我？就因為我愛上你了么，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因為我愛你，便為所欲為的踐踏我的尊嚴(yán)？我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能感覺到，你就是想讓我不痛快，越痛苦越好。你當(dāng)時娶我的初衷就是想等我愛上你，然后再狠狠的傷害踐踏我對不對？你如愿以償了！我以為你是有那么些喜歡我的，原來一點(diǎn)兒都沒有！你不僅不喜歡我，還討厭我對不對？難怪你媽她打從第一眼就厭惡我，你都不喜歡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喜歡?？墒?，容巖，你娶我又不肯跟我離婚，是想讓我一輩子都不痛快是不是？讓一個人天長地久的痛苦，總得有個長長久久的法子。你做錯了，現(xiàn)在你憑著我愛你，還可以傷害我。不過容巖，你覺得我會愛你多久？你這樣還想讓我為你一無反顧多久呢？等我不愛你的那一天，無論你尋花問柳，還是怎樣，在我看來無關(guān)痛癢，我有吃有喝，離不離婚又有什么關(guān)系。同床異夢又怎樣？又不是過不得，被你睡了，就當(dāng)是尋歡作樂，宋小姐也償過吧，容總技術(shù)一流，又肯賣力，比我睡過的其他男人都強(qiáng)。不用花錢還能享樂，多好的事呢……”
不等她將話說完，容巖早已腥紅了眼眸，之前再氣也沒說如此，當(dāng)下血眸腥紅儼然要吃人的模樣。本來聽到她嘴里吐出的愛，桃花眸子暗然一滯，有緩緩流光，清水和緩。轉(zhuǎn)眼就成了這番，伸手是來打她。
白君素便知道他又要?dú)獠贿^，他伸手過來，她也當(dāng)即抬起，且比他還快，緊緊攥住一低頭，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狠狠的咬，心里有多恨下口就有多重，咸腥之氣不僅漫過唇齒還順著他均勻的小手臂一滴滴砸到醫(yī)院的地毯上，一點(diǎn)點(diǎn)積少成多，腥紅一片。
連宋明秋都慌了神，驚嚇連連：“白君素，你放手！”
白君素耳朵失聰，頭腦中也是白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聽，卻又疼又恨。全然不以為這是咬著一個人，她只覺得是恨，從沒這樣恨極過一個人，直想噬盡他的血肉。眼淚簌簌而下，一股腦流在他的胳膊上，混合著那些血液一同往下淌。
她以為這個人是不同的，她都把整個身心交給他了，他卻出爾反爾。她以為這要是她一生的依靠的，淡薄又不幸了這么多年，終于孤舟靠岸，不再遠(yuǎn)影而行，于他卻不過一場愚弄，如斯心狠！
容巖也不收回，就任由她咬下這塊肉去，說他心里有恨，恨她不愛，恨她愛了又要不愛，恨她語出輕浮。等她咬上來的時候心底卻想著讓她解恨，咬一咬只要她痛快他又有什么呢……到頭來到底是要她痛快，還是要她不痛快，連容巖自己都想不清楚。她說他的初衷就是讓她一生不快，哪一件事卻不是由著她高興，她痛快了，他便不痛快。而她不痛快了，他也不見得就多痛快！
宋明秋知道容巖有一個怪毛病，就是什么事都沒有原則和節(jié)制的依著白君素?？墒沁@種瘋狂的事怎么還能由著她，牙齒不是兇器但也能要了人的命。她再咬下去，只怕他的血管都得斷掉。而容巖明明一抬手就能將人打到一邊去，卻僅蹙了眉，看著她。宋明秋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過去拉扯白君素。
白君素一搖晃容巖更疼，他抬眸，卻是狠戾的對著宋明秋：“別動她?！?br/>
白君素吸著鼻子一直哭，她覺得委屈啊，怎么可能不委屈，遇到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也是良人錯對，看結(jié)果該比媽媽好不到哪兒去。
宋明秋被他這么一喊怔了一下，看白君素依是沒有松口的打算，而血已經(jīng)流了一大灘，容巖半截袖子都被染得通紅，觸目驚心。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白君素，你瘋了！”事實(shí)上她覺得容巖和她都瘋了。
白君素這才怔愣的松了口，慢慢的抬起頭，像個吸血鬼似的，嘴上下巴上都是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下巴一直滴到前襟上。而她目光呆滯的望著容巖，不害怕也不心疼，啜泣了一聲：“容巖，我受得了便受，受不了死了總可以的吧？！”她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不要拿愛當(dāng)傷人的利器，這世上的愛本來就難求，而恨卻這樣輕而易舉。把僅有的愛糟蹋盡了，就再也沒有了。”
容巖這才像瑟瑟的怕起來，怕的什么？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遇上她，總有那么多的難解。就像當(dāng)初，他會整夜思及一個丫頭的怪模怪樣，再到被恨噬骨，再到輾轉(zhuǎn)成歡……原來很多年就一直與她有關(guān)，他卻像永遠(yuǎn)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成了今天這樣。
那天白君素從醫(yī)院出來，車子都忘了開，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遠(yuǎn)，腦子茫然一片，恨不得將鞋底踏破。最后走得累了，筋疲力盡，坐在冬天的街頭任冷風(fēng)將淚吹干，面皮又干又緊，隨意擺一個表情都像要掙破，緊巴巴的疼。
抬頭看周圍環(huán)境才發(fā)現(xiàn)走出那么遠(yuǎn)，難怪一雙腿都要折斷了。
有車子開過去，又退回來。然后車窗慢慢拉下來，探出一張風(fēng)華謎樣的臉。
“怎么坐在這里？迷路了？”
白君素沒想到會碰到江承沐，喉嚨一哽：“是迷路了。”然后又奄奄的低下頭，不再說話。
瞧她說得跟真事似的，江承沐老僧入定的人物，一眼看出她不對頭。不開她玩笑，開門下來。蹲到她跟前，發(fā)現(xiàn)她埋著頭一心一意摳鞋子上的標(biāo)致。語氣略有幾分哄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的車呢？”
“落在醫(yī)院里了?！彼蝗缂韧豢咸ь^。
“醫(yī)院？”江承沐挑挑眉：“誰生病了？”
白君素停下?lián)概膭幼?，雙手膛在膝蓋上，半側(cè)臉枕在上面。靜靜的看著路上的車水馬龍，半晌：“沒人生病。”
江承沐瞧著她明顯心不在焉，把她拉起來，直接往車上帶。
“走吧，這里冷，送你回去?！?br/>
白君素還有幾分執(zhí)拗：“我不回去?！?br/>
江承沐回頭：“那我可給容巖打電話了?！?br/>
白君素只得乖乖的上車。
其實(shí)江承沐是個淡薄的性子，起碼不好管閑事。此生管得最多的閑事就是江承煜的，一度也讓他很瞧不上自己，覺得這是犯賤。
白君素又成了一個例外，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想，果然，跟江承煜沾邊的人和事準(zhǔn)沒個省心的。
他翻出一個號碼拔過去：“查一查容巖最近幾年發(fā)生的事情，出國前后的都要，查到后把資料發(fā)給我?！边@是個睿智的男人，腦子也格外好用，搜索了一下過往信息，又補(bǔ)了一句：“查查一個叫做杜小楓的女人，看她跟容巖什么關(guān)系。”
其實(shí)查容巖老底這事江承煜一早就拜托過他，當(dāng)時他也應(yīng)了，卻無心辦這事，不過是安撫那廝的情緒罷了。畢竟探究別人的**實(shí)在不是他的喜好，而且還是自己的哥們，這話怎么說都不是正人君子會干的事?？墒牵裉炜吹桨拙厥Щ曷淦堑哪莻€樣子，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容巖回家時，白君素早已經(jīng)上床睡了。符叢允當(dāng)晚被接到老宅吃鄉(xiāng)下拿來的特產(chǎn)，粘糯米磨碎蒸的點(diǎn)心，山野間采摘的純綠色食品閹制的小菜，據(jù)說第一樣都正宗爽口。容父刻意讓司機(jī)來接，本來叫上白君素一起，可是白君素沒心情也沒胃口，就讓人把符叢允帶過去了。
一個人晚飯也沒吃，六七點(diǎn)的時候便洗了澡上床睡了。
白君素安靜的蜷在沙發(fā)里，直到容巖進(jìn)來也沒轉(zhuǎn)過頭看他一眼，若不是燈影下那雙羽睫微微顫動，容巖還以為她坐著睡著了。
以前就有過這樣的先例，老遠(yuǎn)瞧著客廳的燈大開著，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以為仍在等他，加快步子踱進(jìn)門，就是這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fā)上，熱播電視還在不休吵鬧，靠過來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著了。端坐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發(fā)笑，下巴墊在膝蓋上流下一串晶亮的口水，難得在成年人身上看到這樣的鬧趣。
容巖扔掉手中的外套，帶起的輕風(fēng)浮起她額前的發(fā)，白君素仍舊安穩(wěn)的坐著一動不動。周身大大小小的包足有五六個，而且都是那一個牌子。買的時候還在想，曾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下了多少次狠心都沒舍得買一個，真是貴的嚇?biāo)朗?，她雖然名聲不好，卻不算十足的紈绔子弟，這些虛華她不太看好，就一次次下不去狠手。終于如愿以償了，還是成批量的買，刷卡時店員都驚呆了，大抵是開店這么久沒見過這么敗家的敗家子，莫非是個爆發(fā)戶？只有白君素不痛不癢，刷起卡來毫不手軟，反正花的不是她的血汁錢，而容巖最會干的就是賺錢，這些九牛一毛的開銷，他不會放在心里，她也毫無感覺，連微微的欣喜都沒有，更何況想象中捧在手里的心驚肉跳。有些東西果然只適合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維系著那份以為的美好最好，一旦真實(shí)了就有美夢破碎的感覺，忍不住讓人唏噓喟嘆。
“容總……”
容巖以為她永遠(yuǎn)也不會抬眼看他，就這么海枯石爛的坐下去，她卻低低的叫了他一聲。
然后就是低微的笑聲，只不過那眼神依舊沒有看他，盯著不知明的某處，像說故事那樣緩緩說；“你知道么，這些包包我喜歡了很久，失憶前喜不喜歡我忘記了，不過聽符明麗說也是喜歡的。但有記憶以來卻是我喜歡的牌子，只限于最喜歡的層面，卻一個也沒有背過。太貴了，平日沒有那些的零花錢不說，也實(shí)在不舍得在一個包上下這么大的血本。就想著，能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也很好，哪怕一輩子都不買一個好歹過足了眼癮?！彼€能笑出聲，就像想到了過往的美好是真心的愉悅，語氣更輕，帶著一絲絲的歡快：“你想啊容總，平均三天看一眼，一年也能看上幾百次，那么一生呢，是不是即便不拿在手里也很夠本？而且不局限于身上的一款，可以花樣輪翻。所以，每次和符明麗逛街都要打那家店前經(jīng)過，也不進(jìn)去，就隔著玻璃窗看著。符明麗見我實(shí)在喜歡，還嘲笑過我，白家也不至于窮到那個份上，干脆買一個好了。我偏不，幾百萬啊，只用在一個不打眼的包上，背在街上又有幾個人認(rèn)得？只怕被人搶了，歹徒也只會拿出里面值錢的東西，把包丟到溝里去。就想著，將來若是嫁個有錢的男人就讓他買給我，花別人的錢總不至于心疼的吧。后來嫁給了你，也的的確確是個有錢人，這S城有幾個能及上容總有錢的？”她抬起頭看他，微微的得意，腮上的梨窩陷下去，皆是美好的純真，就像纖塵不染。這世上只怕再沒有這樣干凈的表情，也沒有這樣讓人心碎欲裂的微笑。而她傷了人卻不自知，燈光下緩緩的淌了一臉，半點(diǎn)兒不知收斂，吐出的話真是一計重撞：“世上人都說我不好，我也的確不好，打了很多人，也坑過很多人，可總有那么幾個我還是護(hù)著的。未嫁時覺得讓男人買心安理得，到頭來還是心疼手軟了，原來，花你的錢并不感覺是在花別人的錢。嫁了，這個男人也就不是別人。以前想的那些不心疼通通還是心疼，于是什么都沒改變，還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隔著一扇玻璃窗覺得挺好，從來沒有因為得不到而抱怨過。即便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只要那份美好還在，哪怕不握在手中，從來也沒有真實(shí)過，也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不過你看，我犯了多么致命的錯誤，我竟然想要去親近，想要握在手中據(jù)為己有，買回來了才發(fā)現(xiàn)徹底失去了，太真實(shí)了，所以那些美好通通都不見了。現(xiàn)實(shí)果然是殘酷的，誰直面了都得受到傷害。它的做工一般，質(zhì)地更是談不上絕好，不知這個牌子是怎么被追捧到這個天價上來的……我為什么會迷戀上？我不是多貪慕虛榮的女人，卻也有被虛華絢爛灼得神智不清的時候，可是，這一天的時間我便清楚了，這樣快的速度總算不是太壞太晚。容總，這些包你拿去送人吧，我不喜歡了。要是她們也沒有重復(fù)背一個牌子的嗜好，那就拿去丟了吧?！?br/>
淡白寶光下容巖淡淡地瞇起眸子定定的看著她，背挺得那樣直，唇也抿得那樣緊，一切都像到了絕然不悔的地步。那些包太晶亮，刺傷他的眼，連心也灼燒似的疼。不知道她這么喜歡，一直都這么喜歡，甚至想過有朝一日嫁了人，就讓他買給她……容巖有些不敢想象在此之前他若將她帶到那個店里，買一個送她她會怎樣？抱上來親他的臉，一張臉明媚成了花，不管不顧的吵嚷著：“老公，你真是太夠哥們了?！鄙弦淮螏I了一雙鞋子，幾千塊的東西她都那個反應(yīng)，嘟著嘴說她喜歡好久了。容巖心虛得像不敢再想下去，其實(shí)給宋明秋買那些東西也不是多刻意，他沒心力去想著怎么討好女人，都是她張嘴要，他不心疼錢便打發(fā)，卻從不見那些女人心慈手軟過。而白君素這樣毛躁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卻連一個包都下不去手。
容巖想抬起手撫她的發(fā)頂，她披散著頭發(fā)，發(fā)質(zhì)很軟，燈影下散著光像錦緞。緩緩抬起，最終卻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眼中取而代之的是陰霾，他終于領(lǐng)悟到那些話語的意思。
“白君素，你想說你對這些包的感覺就像對人的感覺？這些包你想怎么舍棄隨你高興，但是，你逃不掉的！”
脖子上突如其來的鉗制，即便沒多緊，還是讓白君素一時透不過氣來。那感覺就像原本暢通的路被逼成死局，大段的呼吸唯剩氣若游絲，白君素俏臉漲得痛紅，在他手掌的驅(qū)使下微仰起頭同他對視，尖尖的下巴緊緊抵在他的虎口處。
心中不慌亂是假的，她不是國際組織訓(xùn)練出的精銳特工，臨危不懼，視死如歸。容巖深不見底的一雙眼戾氣太重，她不曉得下一秒是否真的會將她掐死。什么時候他竟化身惡魔，連她的命都想要么？
“容巖，我們是不是只能走到這里？再沒以后了？”
那個“以后”是把雙刃劍，一旦出鞘，鋒芒閃爍，兩個人都疼。什么叫以后？即便白君素不說容巖也知道那是她所謂的幸福。是沒有了！他們本來就沒什么前路可言，只是路途孤苦，他需得有個人作伴，放眼天下，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她有什么資格喊冤，又有什么臉面叫苦？一切都是她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他這樣搭上一生，捆綁住她，疼也隨她，死亦陪她，她還有什么不能滿意？錦衣玉食他給得，玉位尊權(quán)也是她的，就是別跟他談幸福，她不配！
“你既然不肯愛上我，不能甘心情愿的留在我身邊。那我就只能讓你一無所有。像你說的，除了我，這個世上再沒有你的指望?！?br/>
白君素怕死了，被人掐死的滋味可不好受。聽完他撕心裂肺的一句話反倒不怕了，生亦何歡，死亦難安，真不知她跟容巖是怎么走到這一步上來的。不僅撕破臉，還像哪里來的恨。就因為她當(dāng)面羞辱他喜歡的人么？那些雕蟲小技，一逞口舌之快，他真當(dāng)放在心上？
她不懂，非得問清了才能死而無撼：“容巖，你怎么變成這樣的？你恨我？”憑什么呢？她不過懵懂的時候追過他，就算是困擾也不至于到了后來反目的地步。據(jù)她所知，容巖的心胸不至于狹隘如斯，因為一個女人的喜歡就惱羞成怒。
容巖指掌不松不緊，桃花眸子瞇成鋒利的形狀，沒有說出她想要的答案，拇指上移，指腹貼滑過她的唇齒，落在嘴角上：“下雨的那一夜，你在醫(yī)院想起了誰？”
白君素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咬緊牙關(guān)不答。之前一直堅強(qiáng)，當(dāng)即眼眶溫?zé)?，她再抬些高下巴，逼迫自己不哭?br/>
容巖傾身上來，已經(jīng)惡狠狠的咬上去。唇齒像鋒利的刀子，要將她一片片陵遲。
白君素疼得皺緊眉頭，唇齒中一片腥咸，是對他罪惡的指控。
沒有絲毫**的親吻，容巖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緊她，就像這樣睜睜的看著，便能瞧清她心里到底想著誰。
這是天下的一塊頑石，如何也浸不進(jìn)半分的女人，怎能不說她鐵石心腸？
白君素倒想那樣，不說恨死他，沒有感情也是好的，就不要這么喜歡他，也就沒了被他羞辱的機(jī)會。猝不及防的推開他，淚眼婆娑的抬手擦拭，她那個樣子好似沾染了什么不潔的污穢，一度令她作嘔。
“怎么？惡心？”容巖退后一步，站穩(wěn)后冷冷問。
白君素迎視他薄涼的目光：“是啊，惡心，嫌你臟?！?br/>
一句話徹底將人激怒，女人嘴巴太利了，不肯服軟又有什么好？！
容巖一巴掌像疾風(fēng)一般橫掃過來，白君素下意識閉眼，心想免不了又是一場疼。那巴掌卻落在她的肩膀上，伸手將人掀到沙發(fā)底下，白君素沒設(shè)防，毫無章法的栽倒下去，后腦勺撞到茶幾發(fā)出清脆的響，就像腦袋開花，一陣陣的頭暈?zāi)快拧?br/>
白君素抱住頭蜷縮成一團(tuán)，疼也不說疼，緊緊的咬著唇，真真的吮血而泣。容巖人前雖然嚴(yán)肅，可是風(fēng)度風(fēng)名又出奇的好，由其不會打女人，這一下始料未及。
還不等白君素從這暈炫里定神，他已踱近，雙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容巖的話永遠(yuǎn)見血封喉，不給人留有回旋的余地。
“你不臟？你不臟，還讓男人碰觸，江承煜沒有親過你嗎？你不臟？雙手沾了什么不知道？白君素，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你更臟更污穢！”
這些話有多痛，恨又有多濃，白君素聽不大清楚。那一下撞得不輕，腦袋和耳朵都嗡嗡的響，容巖又是沉著嗓音說話，她的整個聽覺世界只有嗡嗡的雜亂聲響……心中唯有一個念想，她和容巖轉(zhuǎn)眼已至陌路。
容巖上來撕扯她的衣服，家里暖風(fēng)很足，白君素只著了輕便的小衫和吊帶，被他一只手便扯得粉碎，露出純白色的胸衣，像細(xì)碎的花蕊。容巖將人壓到長毛地毯上，緊緊扣住她掙扎的手腕，埋首下去咬斷她胸衣的帶子，牙齒劃到皮膚，利如針扎的疼意。白君素雙手被他輕松的扣到頭頂上，雙腿亦被緊緊壓制，怎么掙扎都似垂死，容巖這回真是動了怒，和以往那些次還不一樣，她說不允他雖然勉強(qiáng)但還知道哄騙，知道給她快感融化意念。但這一次不同，他要抽筋斷骨，以示懲罰，讓她銘記教訓(xùn)，懂得收斂。
布料撕裂的聲音乍然響徹，緊隨而來的是靈魂的撕裂，疼意鉆心入骨，白君素身體痙攣，一切反抗都停頓，額上出了層晶亮的汁。下意識想喚他的名字，告訴他疼得不行。嗓音也是干啞，只怕示了弱，他更加不會放過她，非尋著這點(diǎn)疼意無限度擴(kuò)大。
果然，容巖一秒沒有停下的打算，盡管一切都不順，就像只身前往滿是荊棘的山路，他不疼么？也像遍體鱗傷那樣的疼，牙關(guān)咬緊，仍是不想退縮。她不好過，他也不見得多好過，這就是所謂的至死方休。他每一下都狠戾，白君素直疼得說不出話，眼眶里都是虛茫。嗚咽的哭聲溢出來，除了疼痛還有委屈，指尖摳在他的身上皮開肉綻。
容巖有幫她剪指甲的習(xí)慣，不單是他覺得不衛(wèi)生，有時抓起人來也是真的疼，容巖吃過幾次虧便長了記性?？墒?，好長時間不打理她了，指峰已這樣尖銳。發(fā)梢上的水珠滴到她的臉頰，清淚一樣往下滑，**漲滿的眸子至始看著她。于她這是什么？強(qiáng)行么？
他卻感覺是貪戀，幾日來空澀的心都像一下被填得殷實(shí)，滿滿當(dāng)當(dāng)。
白君素何時暈死過去了，所以容巖幾時走的也不知道，一睜眼就不見人了。看窗外夜已深，客廳又大又靜，燈光依舊，她赤身**躺在長毛地毯里，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有輕微的煙草味。
爬起身上樓，洗了澡懶懶的摔到床上。才想起符叢允，整夜沒人守著又不行，強(qiáng)打起一分精神去客房。
江承煜打來電話，聲音一如往常。
“我把李可的號碼發(fā)給你，晚上過來的時候給她打電話?！?br/>
那一時白君素歪在車座上想事情，甚至半睡半醒。聽到電話鈴聲睜開眼，午時的陽光已經(jīng)這么強(qiáng)烈，刺痛人的眼。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懶懶的回應(yīng)：“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br/>
實(shí)在不想去老宅，但容母今天出院，晚上又要把符叢允托付給那邊，只打一通電話太不禮貌，再不情愿還是過去了。慶幸沒有碰上容巖，其實(shí)碰上的可能性本來就不大，是她心里作祟。他不經(jīng)?；乩险@邊，因為忙，也沒有同家人太過親近的習(xí)慣，一般都是容母有事把人招回來。
容母才出院需要安靜，一回來就去樓上休息了，中飯也由下人端上去吃的。
容父不拘這些小節(jié)，白君素過來后想要上去看看，被他攔下。
“別上去了，你媽近幾天火氣大，何必去她那里受氣。等她身體好一點(diǎn)兒再來看她，叢允你也放心吧，我會讓管家按時去接?！?br/>
容父的通情達(dá)理實(shí)在讓白君素動容，天長日久處下來，連帶這些細(xì)微之處都感受得到。白君素眼眶發(fā)酸，哽了一下：“爸爸，謝謝您。”就連白照民都從來不會這樣為她著想。
容父看她臉色不好，嘆口氣：“爸爸知道你嫁進(jìn)容家受了不少委屈，你媽天長日久對你刻薄。如今，容巖又……”容父不再說下去，小輩的事他本來就不好摻言，一句話說深說淺的都不合適，兒媳還不似女兒。
不往下說也好，白君素最不愿說起的就是容巖，想都不愿多想。生活有太多個死角，或許有轉(zhuǎn)彎的一瞬，但白君素覺得，她和容巖還不到那一刻?？v然有些心寒，讓她割袍斷義，也是不易的，否則那就不叫愛情。愛情是什么？非得百轉(zhuǎn)千回，愁腸百結(jié)，否則都是意猶未盡。
從容家老宅出來，已經(jīng)晌午，她沒有心情吃東西，便想著找個咖啡館打發(fā)時間。后來想想，車子轉(zhuǎn)了彎，開去東南那條老街，那里有本城最大的花卉市場，既然是演唱會，總要送些東西給他。但江承煜那個人很講究，小到床單，襪子都挑三撿四，除了鮮花就想不出送他什么了。
可是到了花市又發(fā)愁，送花也是有講究的，她實(shí)在算個外行。認(rèn)得的，覺得寓意都不合適。不認(rèn)得的，更加不敢輕易的買。白君素幾乎將所有攤位看過一遍，蹲在一盆花前苦笑連連，她這是怎么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講究過，以前江承煜生病，她甚至沒頭沒腦的送過白菊花，陽光下瞧著挺好看，沒多想就買回去了，其實(shí)沒說非送他不可，他要是不喜歡她就拿回家里養(yǎng)著。正當(dāng)江女士碰到了，臉色發(fā)青，江承煜狠狠瞪她一眼，懶洋洋的瞄了眼病房里的一片錦簇：“驚訝什么，懷疑我的品味？是我讓她買來的，沖沖俗氣，那些花太艷俗，看著迷忽。”吆喝她：“傻站著干什么，還不給我拿過來插好?！?br/>
江月夜才不信，她這個軟骨頭的侄子。但她從來不拆自家寶貝的臺，拉上江女士走人：“二嫂，咱們走吧，小煜本來就品味獨(dú)特?！?br/>
人一走江承煜直接敲她的腦袋：“傻啊，嫌哥哥活得太長，想把哥徹底送走是不是？”
白君素努了努鼻子：“本來就不是送你的，我想拿回家養(yǎng)，從花市出來路過就來看看你。”
“小氣比迷糊還不可原諒。”接著又是一下。
那雖然是個講究的男人，可是從來不跟她講究，知道她是俗人一個，想講究也無從下手。白君素?zé)o所顧及，不再束手束腳。指著手邊的一盆：“老板，要這個。”
宋明秋直接從片場過來的，圍著寬大的紅色圍脖，摭去大半張臉，只露出嫵媚的眼和精致的額頭。從車上下來之后，快速步入酒店大廳，輕車熟路的去往樓上。
容巖已經(jīng)到了，倚在包間的窗棱上抽煙，專注認(rèn)真，進(jìn)來人了也像充耳不聞。
宋明秋摘掉圍脖，帽子手套逐一脫下，靠過來纖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容巖轉(zhuǎn)過身，眼神空茫，淡淡的垂下眼，秀氣的桃花眸內(nèi)盡是倦態(tài)，懶洋洋的。
“沒想什么，工作順利么？”
宋明秋心情很好，踮足在他臉上落下一吻。
“很順利，給你們景原拍廣告，怎么也得盡心盡力?！鼻嘻惖拇脚穑骸坝惺裁椽剟蠲矗俊?br/>
這一種關(guān)系似乎已經(jīng)發(fā)展到足夠曖昧的地步了，連邀功請賞都這么自然，甚至有些理所應(yīng)當(dāng)。宋明秋絕不是不知好歹才敢在容巖面前這樣放肆，而是容巖默許的縱容不得不說增長人的膽識。起初宋明秋每做一件事也是察言觀色，不敢逾距太多，后來發(fā)現(xiàn)容巖有求必應(yīng)，那種好透著男人對女人特有的一種取悅。宋明秋意識到這一點(diǎn)后逐漸放開許多，事實(shí)證明，容巖也是允許的。一段時間處下來，便感覺跟他的關(guān)系同普通男女微有不同。每次跟他出入各種店面，將晶瑩璀璨捧上眼前的時候，心里那種飽滿的虛榮就跟氣球吹起來的一般。跟在他身邊總能沾到更多的光風(fēng)霽月，這不是每個女人都能享受到的特榮，而宋明秋卻何其有幸。近來照鏡子時瞧著自己都與眾人不同起來，就算不是他的至愛，情份總有幾分的吧？
容巖挑了挑眉：“喜歡什么，之后去買?！?br/>
宋明秋嗔怪的看他：“算了，知道你容少有金山銀山，又不是沖著你那些東西來的?！?br/>
容巖隱隱別味，說到對他心慈手軟的，這世上還真有那么一個。之前沒人比她更豪放，還曾揪著他的衣領(lǐng)仰天長笑過：“可算鉤著個大個兒的，一直做夢都想嫁個金龜婿，還以為我沒這命呢，沒想到命這樣好。容總，我挺同情你，不過攤上我你也得認(rèn)命?！彼钦J(rèn)命了，早早就認(rèn)了?？伤齾s不認(rèn)，一張嘴說出的話真真假假沒處聽，從不會刻意說些好話討人歡心，背道而行的結(jié)果反倒讓人眉開眼笑。明知道她是胡言亂語，卻好生有成就感。那都是陪她買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后聽她說過的話，大件的沒怎么買過。逛街都是符明麗陪著，衣服和化妝品居多，還有就是家居擺設(shè)，總帳下來用不了多少錢，可她卻很滿足。從來不知道她有那樣的思想，夫妻過日子錢就得算計著花，不肯大手大腳。
想起一句心傷的話，“沒想到白家大小姐這么會過日子，將來誰討去做老婆了，真是大嫌?！睕]誰撿了這個便宜去，最后意料之中的花落容家。只是誰也沒討到便宜，他辣手摧花，而她是帶刺的玫瑰，說不出誰比較疼。
包間門響了兩下，經(jīng)理推門進(jìn)來。
酒店最近有些情況，覺得該同大老板說一說。之前容巖進(jìn)來的時候他正在周旋一桌難打發(fā)的客人，出來才聽說主子來了，這就馬不停蹄的過來了。
看到宋明秋，面露一點(diǎn)難色，躊躇一下只說：“容總，聽說您帶著宋小姐過來了，想問問今天想吃點(diǎn)兒什么，讓廚房快著點(diǎn)兒動作?！?br/>
容巖剛按滅一根煙，接著又點(diǎn)燃一根，劃動火柴掬起掌心的火苗。按理說當(dāng)著女人的面不應(yīng)該，不過他也不甚在意。看了一眼經(jīng)理微皺的眉頭，輕描淡寫的抬眸：“點(diǎn)過餐了，有什么事直接說?！彼顓挓┫聦倥つ笤熳鞯臉幼?，不過眼見這個有難言之隱，并不為難他。
經(jīng)理了解容巖的脾氣，不防直說：“近兩天咱們酒店的營業(yè)額長勢頗豐?！?br/>
容巖瞇著眸子，沒說話，修身隱在朦朦的煙霧里。
宋明秋很好奇，這個有什么特意要說明的么，營業(yè)額增長了豈不是好事一樁。再說也不到匯總帳的時候，這個時候說這個不合適。
若擱平時自然不會這個時候掃容巖的雅興，明顯是不開眼么。不過這次有些不同，經(jīng)理覺得很有必要提及一下?？慈輲r靜等下文，接著說：“是夫人這兩日頓頓來這里消費(fèi)，人不到也是電話訂餐，而且次次手筆大得驚人，小費(fèi)給的也足，快及上工資了，那些服務(wù)生拿得也很難為，可是不收下夫人就會不高興。每次跟夫人說這是您的產(chǎn)業(yè)，不用結(jié)帳，可是夫人堅持要結(jié)，還說……”
容巖慢條斯理的往煙灰缸里撣著煙灰，抬起頭：“她說什么？”
經(jīng)理猶豫了一下：“她問容總是誰？不認(rèn)識！”
容巖嘴角抿緊，一時辯不清情緒。
經(jīng)理謹(jǐn)慎看他，在容巖手底下做事不是一兩日了，別人不知道，他還曉得，這個樣子絕對算不得生氣。才有膽量繼續(xù)說下去，說起來那個夫人可真算個奇葩了，每天來了又去，古古怪怪，難得有一個人肯跟容總劃清關(guān)系，而且還是那種沒法劃清的關(guān)系，真是有模有樣。次數(shù)多了，連經(jīng)理都頭大，莫非真是一個單長相跟夫人如出一轍，實(shí)則是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的女人？這種無厘頭的想法，也就是想想。經(jīng)理盡量將白君素的所作所為說細(xì)致了，拿容巖的工資，都是給他辦事的人。
除了白君素點(diǎn)餐豪邁之外，做人也很豪邁，那么一桌子上等的美味佳肴，說起來哪一道都是珍品，酒店的招牌。白君素日日點(diǎn)，次次點(diǎn)，從不姑息手軟。而且她自己從不見怎么吃，筷子都不動，招呼著大家伙一起吃。常來常往，每個人都搶著為她服務(wù)，不僅能吃到佳肴，還有豐富的小費(fèi)，天下還有比這更美的事么。經(jīng)理每天見到白君素的車子開進(jìn)來，全身都要冒層冷汁。不知道她跟容巖結(jié)了什么深仇大恨，還是跟錢過不去。熱切相迎，畢恭畢敬的喚她一嗓：“容夫人?！?br/>
最后到底把她給惹火了，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罵誰呢？你才容夫人呢，你們?nèi)叶际侨莘蛉恕！?br/>
經(jīng)理瞠目結(jié)舌，被堵得半晌無言。事實(shí)上他有些不知所云，不知怎么就把人給惹惱了。他扒不得他全家都是容夫人呢，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哪里不好？
而容巖的反應(yīng)更加讓人大跌眼鏡，淡淡的囑咐：“以后別跟她提結(jié)帳的事，掃她的興。服務(wù)周到點(diǎn)兒，讓她隨心所欲的折騰，就是給我長臉了?！?br/>
宋明秋因這最后一句整頓飯都心里發(fā)堵，容巖對白君素的縱容已經(jīng)到了種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些囂張跋扈的話是一個有規(guī)矩的豪門千金能輕易說得出口的么？偏偏容巖聽了無關(guān)痛癢，嘴角自得的痕跡也像出奇的適應(yīng)。
白君素去之前給李可打電話，女子很客氣。
“啊，白小姐啊，我知道，江公子刻意讓我等你電話呢?！?br/>
現(xiàn)下人多車多，連個車位都不好找。白君素為了省心不得把車停在兩三里以外的地方，再另行打車過來。
“叫我君素就行，麻煩你了，我馬上就到了?！?br/>
李可跟她約好在體育館的正門前碰面，對著正在化妝的江承煜報備行程：“人來了，我去門口接她?！?br/>
狹長的眸子畫了精致的眼線，眼角秀雅晶亮，男人長成這樣了讓女人還怎么活，可真是個妖孽。李可還有時間自嘆不如的感嘆。
江承煜鏡中抬眸：“先把她接到這里來?！?br/>
李可當(dāng)即緊張：“不好吧，人多眼雜，事非多。等演唱會結(jié)束再見吧。”那時夜黑風(fēng)高，散場時間不早，都急著回家，八卦相對少很多。
江承煜可不管這些：“讓你帶過來！”
又是那種老調(diào)常談：“我是她哥，怎么了？”
公子脾氣上來了，李可拿他也沒辦法。什么哥哥？情哥哥吧。咂咂舌：“行，你是大爺，聽你的?！?br/>
能長年應(yīng)對江承煜的人，功力自然也潛不了，否則怎可能走到今天。一將功成萬骨枯，李可卻是有幸存活下來的那個。不是運(yùn)氣，是本事。
出來就給江承沐打電話：“江公子這個時間要跟白君素見面?！?br/>
多事之秋，自尋死路。容巖正跟宋明秋緋聞傳得火熱，江承煜這個時候再跟著湊熱鬧，不是找死是什么？
江承沐直言：“他活膩歪了，不管他，就說人被我攔下了?！?br/>
李可得求一張免死牌：“沐哥，江公子的脾氣你知道，到時候可得挺我?！?br/>
“用說么?！?br/>
李可心里安然，轉(zhuǎn)身就折了回去。直接調(diào)出江承沐的電話，湊到江承沐跟前：“沐哥把人攔下了，我無能為力，要不要現(xiàn)在幫您接通沐哥電話？”
江承煜一臉的不耐煩，迷起眸子緩慢吐字：“你找死？！”
李可苦著臉：“我死總好過你死，我對你可是忠心耿耿?！?br/>
這倒是說了句實(shí)話，身為他的助理什么事不是先為他想？這些年江承煜為人處事一直隨性，要不是李可四處包攬幫他兜著還不知惹出多少亂子。
江承煜火氣上來了，不待見用她的電話。直接摸出自己的開了機(jī)拔過去，張口冷言冷語：“江承沐，你幾個意思？”
江承沐云淡風(fēng)輕：“我沒意思，但我告訴你，你今晚要是砸了，當(dāng)著那人的面可就有意思了。你江公子不是重臉面，不防撕破來看?！?br/>
江承煜哼笑：“誰我說重臉面，你們個頂個的不都覺得我不要臉?！?br/>
江承沐知道他有火氣，俱體哪兒來的火氣也很難說。反正這兩天情緒反常，易激動。動不動就對身邊的人發(fā)脾氣，肝火不知有多旺。以前少爺毛病雖然多，但討好人的本事也是一頂一，一個工作室里哪個不念江公子的好。好說話，嘴巴甜，出手更是闊綽，接到活就請客，偏偏一線明星灼手可熱，光吃也能吃到嘴短。
眼見人還沒有過來，江承沐找個相對僻靜的地方跟他說話：“我知道你想她，擔(dān)心她過得不好，想看看她是否難過?？墒?，江承煜，你想從白君素那丫頭臉上看到什么？有些疼是看不穿的，就算看出來了又怎樣？她不愿說，卻被人看穿的東西只相當(dāng)是在傷口上撒鹽，何必找彼此的不自在。你不說，就當(dāng)我不知道了么，你這場演唱會刻意為她開的對不對？包括那些歌也是為她唱的？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不就是想在她面前完美綻放這一次，讓你這許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fèi)，終得到一點(diǎn)心安么。江承煜，別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壓根就不喜歡這個圈子，當(dāng)初為什么還要義無返顧的踏進(jìn)來？只為她能回頭看你一眼對吧？在萬人中央，一抬眸還是能看到你江承煜閃閃發(fā)光的樣子，意識到你的存在。哥知道你一路走得艱辛，可是愛情這個東西最要水到渠成，至于時間和過程，都存在無限的變數(shù)。就像你沒預(yù)料她會嫁給容巖一樣。江承煜，你已經(jīng)是最好的了，那么多人都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關(guān)注到你，白君素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她的心里或許就堅實(shí)的有過你的存在，但今天只能如此了。我說不準(zhǔn)你們將來會怎樣，可是，今晚你除了讓一切功德圓滿，同樣沒有別的路可走。那么多個日日夜夜的孤苦都挺過來了，這一時怎就忍不了了？”
江承沐難得耐心的好好同他說起這個問題，自己的弟弟在情海里翻來覆去，他不是不心疼，也不是不難過?？墒?，歷練這個東西別人替代不了，刀山火海^56書庫。
那端長久不下的沉默，江承煜維持著聽電話的姿勢，怔怔的望著鏡中，方感覺真像一場鏡中水月。
江承沐那端已經(jīng)要掛電話：“不說了，她過來了?！?br/>
江承煜把電話扔到臺子上，造型師已經(jīng)開始為他打理頭發(fā)。
李可在一旁小心意意的看著，有點(diǎn)兒心虛，有點(diǎn)兒難安：“江公子，沐哥罵你了？”她可沒想要這個結(jié)果。
良久，江承煜喉結(jié)動了動：“沒有?！?br/>
難得一次沒有因為這件事大聲跟他咆哮，這本就是一樁全世界都不看好的事。唯他一人拼死拼活的鉆牛角尖，但這一次江承沐真的是好言好語，仁至義盡。
江承沐站出來的時候，白君素嚇了一跳，反應(yīng)過來，騰出手跟他打招呼：“好巧?！?br/>
江承沐聽著這話耳熟，想了一下，笑笑：“是好巧，更巧的是我是刻意等你的。”
“等我？”白君素受寵若驚：“不是江承煜的助理，怎么好麻煩你這種大人物。”
江承沐手頭上是有一些的事要忙，可是跟這個比起來，就都不算棘手了。
“這丫頭說話真是尖銳刻薄，聽你這意思像對我有意見啊，怎么？上次照顧你那么多天還沒賺出一個好么？”
白君素會心的笑笑：“怎么會，上次的事感激不盡，是真的感激，半點(diǎn)兒水份都不含。”
長年跟江承煜待在一起的人物，且能把江承煜吃得死死的，想想就知道這丫頭的本事不一般。江承沐不能跟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指著她手上那翠綠的一樹問：“什么東西？”
白君素低頭：“你說這個？”理直氣壯的看他：“花啊，你不認(rèn)識仙人掌么，開演唱會這樣的大事我想得給江承煜帶點(diǎn)兒禮物的吧?！?br/>
江承沐盯著那一盆仙人掌足足看了幾秒，事實(shí)上他有些搞不明白這帶著尖刺的東西算不算花，其實(shí)仙人掌到底會不會開花他也拿不準(zhǔn)，長這么大沒見過。家里里里外外也有不少盆栽，開花的不開花的都有，品種更是廣雜?？墒牵瑳]見把這種東西當(dāng)成盆栽做擺設(shè)用的，估計為了安全起見也不會有人四處養(yǎng)上這個做裝飾擺設(shè)，扎一下該挺疼的吧。
伸手拭探了一下，還沒等碰上，就聽白君素驚乍的一聲：“小心！”江承沐修指才伸出，頓時縮了回來，就像那是什么驚恐萬狀的東西會咬人一般，配合著那一聲連帶心臟都怦怦直跳。
接著聽到白君素歡暢又悅耳的笑聲，銀鈴一般：“嚇唬你呢，沒想到你的膽子那么小?！?br/>
江承沐有些面上無光，不滿意的抬頭看她，是打算瞪她一眼的，誰家的小姑娘啊，這么調(diào)皮搗蛋的。可是，看到她笑開顏的模樣什么話都忘了說，更別提火氣，壓根就不存在，更是裝也裝不出。白君素笑起的模樣很純粹，很多年沒見過這么肆意又干凈的笑了，想笑就用力笑，放肆的笑，半點(diǎn)兒體面都不講，反倒比哪個拿捏分寸的笑都更加賞心悅目。江承沐盯著她不言，當(dāng)晚月光與燈光交織閃爍，那么多的光彩匯集反而迷亂不清了，白君素嬌俏的容顏隱隱約約的成了花開的模樣，還是萬紫千紅那般。江承沐喟嘆，越發(fā)了然江承煜許多年來執(zhí)迷不悟的癲狂。就連容巖的心思，他都不禁要去想一想，真的那么快就厭倦了？
心煩意亂，或許是還有那么多的事沒有處理得當(dāng)?shù)木壒剩睦镌餆嵋粓F(tuán)。打電話給王晶：“過來幫我照應(yīng)個人?！?br/>
白君素看著他：“我就說你是忙人么，不用管我，告訴我去哪里就行?！?br/>
江承沐火急火燎的就要退場，轉(zhuǎn)首把她交代給了別人。
王晶自打不當(dāng)李瓊的助理之后整個人清閑不少，沒有那么系統(tǒng)的事情做了，暫時還沒歸原位，就哪里有事往哪里沖，時刻聽江承沐指揮。
白君素被帶到演唱會現(xiàn)場，已經(jīng)有歌迷陸續(xù)進(jìn)場了，若大的體育館里聲音和氛圍都十分高漲。還沒開始歌迷們就已經(jīng)熱成這樣，之后還不得翻了天啊。
王晶看出她的驚訝，笑著說；“以前沒看過江公子的演唱會？”
白君素?fù)u搖頭：“還真沒有，這是我有生之年參加的第一場。”
王晶一臉難怪的表情，說些往時的壯觀景致給她聽：“江公子哪一場演唱會都人氣爆滿，現(xiàn)場一會兒你就能看到了，玉米們的熱情可真不是蓋的。”她轉(zhuǎn)頭：“對了，你不知道吧，江公子的粉絲自稱玉米。每一次當(dāng)場暈倒的都不少，散場了等他的人也多。有一次正趕上下大雨，出來時已經(jīng)時過半夜，又是那種偏僻的場所，出來后真是嚇一跳，粉絲不僅沒走，甚至堵了整條街，多半沒有打傘，就冒著大雨等著見公子一面，當(dāng)時那景致說來有點(diǎn)兒叫人心疼了，當(dāng)場暈厥的就有不少。以江公子那樣的脾氣，跳下車火了一痛，問他們犯什么傻，那一剎覺得江公子正義又不同。所有明星都巴不得粉絲們有這樣的熱情吧，但那次他卻火了，跳下車傘都沒打，讓他們看清楚他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跟他們沒有什么不同，就問他們這樣傻不傻，值得么。當(dāng)時我們坐在保姆車?yán)飮槈牧?，江公子那樣多危險，真要是被粉絲一擁而上包圍住，不僅沒法脫身，還有危險。但那次場景前所未見，所有玉米們都靜靜的聽他把話說完，沒出現(xiàn)半點(diǎn)兒躁動的反應(yīng)，最后反倒響徹雷鳴掌聲。之后我看了網(wǎng)上的反應(yīng)，對那一晚大家都被江公子的坦率感動，雨下得那么大，他站在雨中為粉絲們歇斯底里的樣子傳到網(wǎng)上，朦朧只是一個輪廓看得我都眼眶溫?zé)崃恕：髞斫泳秃軈捑腴_演唱會的事，盡量不開就不開。我們都知道他為了什么，心疼粉絲唄?！?br/>
白君素聽她說完也不驚訝，江承煜那個人就表面上看著像個混蛋，其實(shí)仗義得很，是他的作風(fēng)。
默了一下，開玩笑：“這次他是怎么了？缺錢花了？”
王晶“撲哧”也笑了：“江公子有缺錢花的時候么。聽說這次演唱會的錢他也打算捐出去，福利院，養(yǎng)老院，應(yīng)該跑不出這幾個?！?br/>
白君素徹底不說話了，江承煜眉眼肅寧：“君素，你到底還想做什么，我替你做，當(dāng)哥求你，放過你自己吧?！彼霸啻握f那樣的話，前不久她捐獻(xiàn)骨髓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為什么時光流逝了，他仍舊不忘做那些事。非得讓她覺得自己是他的負(fù)擔(dān)。他這樣，是想擔(dān)多久呢？她只是良心上放不過自己，卻沒想著像這樣不放過他。
位置肯定是最好的，離江承煜也最近，無論看人還是聽聲，都像與他面對面。
江承煜才一出場，整個體育館就沸騰了，尖叫聲，吶喊聲交織如雷。熒光棒那樣微弱的光茫還是將整個空間點(diǎn)亮，江承煜出場的時候，直覺是有萬丈光芒，從臺下看著，就像背了一身鋒芒，整個人都掩不住的星光閃爍。
光是一個場景就將白君素感動了，從來不知道江承煜的現(xiàn)場是這個模樣。難怪有的人因為一場演唱會就能愛上一個角色，連她這種‘鐵石心腸’的人也都被感動了，眼眶發(fā)酸，周遭的氣息感染著她，別人想哭她也想哭，哭得喉嚨干啞，聲音都發(fā)不出。不知道為他加油，也不知道為他叫好了。就仰面看著他，看他在臺上跳動，再歌唱，一首首輪番上陣，造型也是千變?nèi)f幻，這么輝煌的江承煜可真是陌生，以往都是閑閑的，由其起床氣濃重時的勁頭，怎么也不會想到萬人中央他可以這樣。
他天生就該是萬眾矚目的，站在高高的舞臺上，讓世人觀瞻仰慕他的好。
一首勁歌熱舞結(jié)束后，江承煜一席白衣勝雪，倜儻風(fēng)流，款款情深的唱一首《花顏》。
誰說你容顏若花，
絢爛我一世年華。
為此，我停不下，
追逐。
誰說你相依白首，
愚弄我信以為真。
怪我，無可救藥，
犯傻。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不可以鐵石心腸，
把所有回憶忘掉。
我佇立萬人中央，
只想你回眸看穿。
你說年華依舊是你，
真實(shí)不及指尖的煙。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不可以鐵石心腸，
把所有回憶忘掉。
追憶是掌中的沙，
紙箋上畫你容顏。
唯有你巧笑如花，
是我的一生一世
還記得我是你的誰？
睡夢中可有我的臉？
……
白君素眼眸已經(jīng)模糊，快看不清一個男子的樣子。如果她沒記錯，這是江承煜前不久才推出的新曲，MV就是同李瓊一起出演的。記得符明麗屏幕外看著還好生嫉妒，說李瓊撿了個大便宜，又說江承煜真真是不可方物。其實(shí)她一直都沒有搞明白，符明麗心里到底愛著哪個？現(xiàn)在符明麗走了，無疑要成為一個心病，一輩子無解，便只能反復(fù)的求解。可是跟誰求呢？連符明麗自己都是帶著這個遺憾死的，外人豈能替她活個明白。
濯濯燈影中，江承煜的目光望過來。背影音樂緩緩的響，一首音樂的空檔。他握著話筒嗓音從容，笑意也是從容。
“哭什么呢傻丫頭，哥哥還不是想讓你高興，原來美人一笑這樣難搏?！彼弥捦簿従彽恼f，目光柔軟，這段話又是夾雜在一首溫柔的歌曲中間，挑拔心弦的魔力可想而知。明明說給所有人聽，又像只是說給那一人聽。眼神時不時望過來，她也只是淚眼婆娑。如果時光倒轉(zhuǎn)，她定然要比現(xiàn)在勇敢?？墒?，世事總是弄人，她終于勇敢了，年華卻已不復(fù)。輾轉(zhuǎn)反側(cè)，又淪陷在一個旋渦里，名副其實(shí)的是個旋渦，疼痛欲裂。她憶起江承煜的那些好，卻也想起容巖的不好，可是再不好又怎樣，心里的痛還是因為那些不好占了上峰。
下面尖叫聲此起彼伏，因他不明所以的一句話，不哭的人也哭了，哭著的反倒越發(fā)洶涌。原來這就是喜極而泣，好壯觀的場面。她想拿一個場景比擬，不能辱沒偉人她還是想到小時學(xué)到的十里長街送總理，那時是傷心，但傷也傷得很壯觀?，F(xiàn)下這個場面該是高興，但攢動的畫面就讓她想起那個。
她果然是個顛三倒四的人，這個想法只怕比江承煜病著的時候送菊花還要性質(zhì)惡劣，江承煜若是知道，非打爆她的腦袋，就像劈爛一個熟透的西瓜那樣。
可是，江承煜注定是拿她沒有辦法的。一個事事妥帖的人，偶爾干一件沒頭沒腦的事，你覺得他這次是欠缺思考不用腦了。但一個人若時時都這么沒腦子，再干一次沒腦的事，你也無從下手去比較，反正次次都是如此不濟(jì)，哪里還肯再乎她更加的不濟(jì)。而白君素就是那一種，如果她想給你個驚喜，你完全不會報著那種期待的心態(tài)去等，只是好奇這次還有什么新花樣，還能比以往更無厘頭一點(diǎn)兒么。好賴不濟(jì)，也是一種另類的期待吧。
但花樣太輪翻了，江承煜也有些消化不良。蹙緊眉頭盯著她手上捧的那一盆帶刺的鬼東西，忍著一絲無奈，問她：“感情哥哥開一次演唱會，你就送來這么個東西？”
白君素倒覺著他這個反應(yīng)比江承沐還沒文化。
“什么東西不東西的，這是花，我看好多人都送你花的啊?！?br/>
江承煜頭大，跟她比畫了一下：“好歹你弄成一束，讓人包裝一下，就捧個盆過來……”真是讓他沒法說，指著她：“就算你端個盆過來，好歹弄個像樣點(diǎn)兒的品種吧？”
白君素瞪他一眼；“這也是花好吧，我不是想著好養(yǎng)活么，你那么懶，很久不澆水也照樣活著。本來我想給你買個仙人球來著，看那個也挺可愛，不過瞧著沒這個排場大氣，我就買了這個。”
江承煜曲指彈她，這氣是非嘆不可的，瞇起眸子：“聽你這意思，那白菜也比甘藍(lán)排場大氣呀，那你怎以不干脆給哥哥抱一棵白菜過來呢？”
白君素真要無話可說了，這個人的毛病怎么那么多呢？早知道他這么挑剔，當(dāng)時就不費(fèi)心思去花市轉(zhuǎn)悠了。
本來演唱會出奇成功，江承煜不說滿心期許，好歹犒賞該有一點(diǎn)兒，她捧上盆仙人掌讓他過目是什么意思？
白君素氣怏怏的看他：“不喜歡？不喜歡我抱回去就得了。”
江承煜明顯嘆了口氣，接過來：“別捧著了，真當(dāng)個寶貝似的，一會兒我抱回去就得了?！彼税偌胫退麄€禮物，單是那份欣喜就得照單全收，哪里還真的在意送的是什么。接過來便不再說話，氛圍一下靜謐，江承煜低頭看著她。像是打量，這一眼很是深長。
這次江承沐做了一次活菩薩，演唱會一結(jié)束就放江承煜走人了，看他還算賣力，而且相當(dāng)成功，總不好一路苛刻，用人得松緩有度。告訴李可及一干工作人員開著保姆車先行離開，給人一種江承煜撤走的假象，然后這邊江承煜趁亂帶著白君素再走，玩這種聲東擊西的把戲，總算逃脫得十分順利。
只是沒想到白君素的車放得那么遠(yuǎn)，不得向江承沐借了車鑰匙開過去。
路上江承沐還一再囑咐：“有話快說，別耽擱太久。然后直接開著我的車回家，別給我惹亂子。”
江承煜連敷衍他都懶得，跟白君素嘟囔：“他就是缺女人，才一門心思的盯上我，什么時候非綁個女人放他床上，讓他再沒這份閑心?！?br/>
白君素白他：“你怎么這樣不知好歹，你哥那是疼你，他多疼你啊?！?br/>
“煩人！”江承煜還真就是不知好歹了，疼他的人多了，男人么，不見得就會覺得自在。下意識側(cè)首看她，不著頭尾的說：“全世界就你最沒良心。”
“什么意思？”
江承煜哼哼：“夸你呢，說你省心。”
本來一路上都是話嘮，他們兩個見面從來沒有冷場的時候，話都是搶著說。就算一起長大，粘在一起的日子那樣久，難得話題還是沒有說盡。一碰面就互掐，要么就是抬扛，有時候爭下來跟打一架似的，氣乎乎的誰也不想理誰，但轉(zhuǎn)首就好了。
這一刻卻都不說話了，剎時覺得有點(diǎn)兒別扭。仙人掌一被他接過去順著車窗放到車?yán)铮种幸豢?，連話語都空了。白君素耷拉個腦袋不知道說點(diǎn)兒什么好。
而江承煜也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良久不下的沉默。
最后還是他最先反應(yīng)，手已經(jīng)抬上來捧起她的臉。嗓音沉沉，意味凝重：“你過得好不好？”
白君素驀然抬眸，細(xì)細(xì)斟酌他的問話，這樣說話多詭異，幾天前才見過，竟像久別重逢的人，要問她過得好不好。白君素覺著好笑；“當(dāng)然好啊，你怎么這樣問？神精了吧？”
江承煜沒笑，而且一本正經(jīng)：“我今晚唱得好不好？”
白君素不得不由心贊賞：“簡直太好了，連我都被驚到了，不知道你站在舞臺上能這么璀璨生輝，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子。”
江承煜極淡的笑了聲：“你怎么就知道我只這一方面做得好，其他方面就做不好呢。白君素，如果你過得不好，我會拋下這所有的一切帶你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論你心里記掛著誰，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有一半的生命是我的，我不能由著我那一半的生命不好。你懂么？”
白君素本來要扯開他的雙手，抓到他的手腕聽到這一番話就唯有無力。她怎么不懂，可是，懂得了又怎樣？這世上十有**的人像喝醉了酒，很多事不是不懂，只是借酒裝瘋。因為心不由已，即便是病態(tài)，那樣過著也是好的。還有什么人比自己更難打發(fā)？都說誰誰正處水深火熱不能自拔，可是，真當(dāng)有機(jī)會拔出來了，你問他就是否甘愿？有的時候不是命運(yùn)讓你不幸，而是你自己逼著自己不幸，反倒那樣更像順從了心意，無怨無悔。
白君素思及起現(xiàn)在的自己覺得無比心寒，容巖就像泊過岸的船，要走遠(yuǎn)了。奈何岸邊對船生出了依戀，這樣固守的城池做出這等傻事不是尋死是什么？
手掌越來越冷，抓緊他：“江承煜，我又犯傻！覺得自己現(xiàn)在這個勁頭是挺愛容巖的，我又找不自在了?！?br/>
江承煜眼眸深邃，瞳若止水，有些憐惜的撫上她的眉眼輪廓，最后停在眉梢上。語重心長：“你找不在自的時候還少么，又不是犯了這一次傻?！币郧澳軔凵希Я藨浽賽凵?，還有什么稀罕？這兩日他就在想，她可能又犯了傻，沒想到一語成讖。真想掐死她一了百了，然后他也跟著不活了。
“為什么這么坦然的說出來？你不是很會裝瘋賣傻，一直裝下去啊。”
白君素頜首，無比堅定的看他：“因為不想讓你跟著一起犯傻，江承煜，今天過后，我都想替你珍惜前程，珍惜那么多愛你的人。你發(fā)光發(fā)亮的樣子太耀眼，像王者注定要站在那眾人仰望的顛峰之上。誰把你拉下來都是罪過，那個罪過太大，我擔(dān)負(fù)不起。你看我已經(jīng)做了傻事，好不好過都是我自找的。做為一個朋友你為我做這些已經(jīng)夠多了，不要再多了，太多我承受不起。你那一半的命算我欠你的，來日方長若我還還不起的話，那就等下輩子，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做見不得人的情人小三我都愿意。但這輩子就這樣吧，少跟我沾點(diǎn)兒邊，發(fā)現(xiàn)了么，我是個不詳之人。結(jié)婚時把你拉下水，眼見婚姻是條忐途，事事還得讓你為我撐腰壯膽，這怎么行。那樣我就太自私了，做人不能這樣?！崩滤浑p手，扯出明快的笑?！皠e管我了，好好當(dāng)你的superstar，一起長大的也沒什么了不起，我不能仗著那些情份就沒完沒了的給你找麻煩?！?br/>
江承煜一雙手落了空，連眼眸內(nèi)皆是一空，半晌，淡淡的笑出聲。
“是啊，你犯傻，我再跟著犯傻，不是自尋死路是什么，眼見扯上這種復(fù)雜的三角關(guān)系就得被拖下水。你做為一個女人能不這么坦率么，你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坐視不管是不是很不仗義？算了，前半生都搭你身上了，也不差后來這幾十年，一朝賠上吧。下輩子也別做情人小三了，索性當(dāng)老婆侍奉我一輩子得了。這輩子的帳了了，以后再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算我上一世欠了你的，別再說虧不虧欠的，青梅竹馬就這點(diǎn)兒情份么？”低頭看她一眼，捧起她的臉吻上來，前世今生的事不好說，來生怎樣更是沒處說。但這一次演唱會的福利他還是該得，這樣的小事總不能再猥猥瑣瑣。江承煜這一下有點(diǎn)兒突兀，吻上即入了感情，含住她的唇齒狠狠的吸吮，唇齒間的氣息又香又淡，他呼呼的喘，費(fèi)了多大的力氣才總不至于咬傷了她。
白君素被他吻得有些發(fā)蒙，等到反應(yīng)的時候他已經(jīng)將人放開。扶著她的肩膀濃重的喘氣，淡淡的抬眸掃她一眼，見她漲紅了臉頰很有幾分好看的模樣，越發(fā)迷戀不已，心曠神怡。
“這一下是我該得的，你那禮物真讓哥哥心里堵得慌?！?br/>
不等白君素說話，已經(jīng)有人撕打上來，過來就扯她的肩膀，將她領(lǐng)口的衣服都扯出響來。劈頭蓋臉的開始罵：“白君素，你可真是不要臉，有夫之婦還勾引人，你一點(diǎn)兒都沒有臉了是不是？”
白君素本來就內(nèi)心惶惶，被人一扯一拽，再一指控，就更加的暈頭轉(zhuǎn)向了。不等看清人，那人揚(yáng)手就要打上來。
還好江承煜眼疾手快，一把鉗制住這只就要做惡的手腕，聲絲冰冷：“李瓊！”用力一甩，將人推出去，李瓊身姿不穩(wěn)，險些摔倒在地。
白君素已經(jīng)被江承煜帶到身后護(hù)起來。
借著停車場的燈光，白君素終于看清李瓊那一張滿是恨意的臉，清淚縱橫。因為江承煜的動作，狠狠的怔了下，眼里灰黑灰黑的全是傷心欲絕。轉(zhuǎn)向白君素的時候又變成了又冷又硬的恨意。
啜泣不息的指控：“白君素，你實(shí)在太不要臉了。以前就覺得你囂張，沒想到你做事做得這么絕。符明麗明明是因為你才死的，要不是你把那個符叢允弄丟了，她會傷心欲絕想去自殺？憑什么讓我爸爸擔(dān)負(fù)這個責(zé)任，你把我們李家都害慘了，我們家的公司是因為你才癱瘓的，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爸不可能背負(fù)法律責(zé)任，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我恨你，永遠(yuǎn)不會放過你……”
白君素腦袋嗡嗡的響，這場災(zāi)難她就想著會糾纏一輩子，果然就像一道坎，怎么過也過不去了。不光是符明麗的死是難解的結(jié)，現(xiàn)在連李瓊都把這筆帳記到了她的頭上。
李家的確陷入困境了，這世界就是如此，身家利益牽一制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江承煜不能任由李瓊再這么歇斯底里的吼下去，雖然是午夜，可是難免也會引來人。而且說多了白君素的心里又得犯忌諱，回頭按上白君素的肩膀：“你先開車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給我來個電話，我把這個瘋子弄回去?！鼻扑莻€樣子是真的瘋了，想這么制止肯定不行。不得先將白君素支走，再想辦法將人拖回去。
白君素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去提車。
李瓊那邊哭鬧還不夠，見人要走，瘋狂的上來想要拉她。
被江承煜攔下，扳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得逞。
白君素發(fā)動車子離開，從鏡中看出去，李瓊對著江承煜又是踢又是打的，最后伏在他的懷里大哭起來。過半夜的S城冷清不少，路上行人稀薄，只有兩側(cè)景物匆匆的滑閃而過。白君素?zé)o聲無息的打著方向盤，車子一路開得飛快。越是快，越想掉淚。今晚實(shí)在太鬧騰了，她感覺筋疲力盡。凡事都不去想，回到家直接上樓洗熱水澡。裹著睡袍出來后才感覺家里冷清，也是四處無聲。她把大燈點(diǎn)著，覺得刺眼，轉(zhuǎn)首又關(guān)上。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色沉緩，像老城舊影，班駁一片。白君素鉆進(jìn)被子里，被子又松又軟，有她的味道，也有容巖的味道，又香又干凈。全身倦意涌上來，很快就要睡著了。
枕邊的手機(jī)響了一下，是短信，江承煜發(fā)來的，告訴她：“一切安好，好好休息?！?br/>
白君素才想起，到家忘記給他打電話了。
這一覺睡得時間不短，知道早上不用送符叢允去學(xué)校，早上刻意不起，直到電話鈴響，再看時間已經(jīng)近中午了。
是容巖打來的，電話里聽不出情緒。只說：“符叢允在醫(yī)院，你過來吧?！?br/>
不等白君素問他怎么會在那里，要不要緊之類的，他已經(jīng)掛了電話。白君素手忙腳亂的穿衣服，一切都來不及整理，提上包走人。一路闖了兩個紅燈急速趕到醫(yī)院，打電話問他哪個病房。找過去時，遠(yuǎn)遠(yuǎn)看到容巖斜靠到醫(yī)院的走廊上，低著頭捏碎指間的煙。
白君素站到他面前，喘著氣：“叢允怎么樣了？生病了？”
她大氣還沒喘順，容巖一只手已經(jīng)掐上來，狠狠一用力，白君素在那只手臂的驅(qū)使下連連后退，急速撞到冰冷的墻面上，整個人被釘在上面一樣。容巖眸內(nèi)淬出又冷又狠的怨念，似恨不得這一下就將她的生路掐斷。也不知哪里來的這些恨，同床夫妻變陌路，這樣徹底，轉(zhuǎn)眼天翻地覆。
“白君素，是你做的對不對？你到底多狠的心？”
這一下掐得很狠，上一次還難及。白君素喘不過氣，又聽不明白他的話。臉面一點(diǎn)點(diǎn)變了顏色，無論原因是什么，也或許自己真犯了天理難容的大錯，可不管怎么樣，容巖這樣，真是傷了她的心，疼得她不敢張口，怕一張口就會啐出鮮血。半晌，艱難吐字：“你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容巖當(dāng)即一臉嘲諷，飄飄的笑起來，那笑從牙齒中擠出來，一點(diǎn)兒都不和絢。
慢條斯理，一字一句：“你聽不懂？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就因為不懂，所以才要問他。
“是男人你就把話明白，是叢允怎么了？”
容巖伸手一帶，就像拎小雞雛一樣將人搡到門里面，白君素一側(cè)肩膀撞到門上，疼得皺緊眉頭。而她故不上這些，容巖的那一只手還攥在她的脖子上，才真的要命。她不敢大動，只怕輕輕的折，整個腦袋都被他給擰下來了。
沒等看清一切，已經(jīng)有女子的急呼聲：“巖，你放開她，你那樣會傷著她。”
白君素心里驟然停擺，知道這是一個騙局，符叢允根沒不在這里，他好好的就在幼兒園里。是容巖怕她不來，所以編了這么一個理由誆騙。轉(zhuǎn)首，看到宋明秋面朝著他們躺著，身上是醫(yī)院的病服，掉針滴著水，一滴一滴，而她素來嫵媚的臉上有傷過的痕跡。白君素剎時就了然了一切，容巖除了騙她，還不信任她，沒想到在他眼里她竟然是個心腸惡毒的女人。想到這里忍不住發(fā)笑，當(dāng)真笑出聲來，滿眼淚花，比星光還要璀璨。
容巖掌上的力道就更緊了一分。
“你想說這不是你做的？明秋昨晚被人暗算，而我往家里打過電話，你到半夜都沒有回去?！?br/>
白君素喘息已經(jīng)十分困難，她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死去。定定的看著他，目光也再與往日不同。渙散里仍舊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明，像鋼針一樣扎進(jìn)容巖的心里。
她每吐一字都要輕咳：“所以……你……認(rèn)為是……我做的？”憑什么呢？就因為她是他的老婆，而宋明秋跟他有染，所以她就非得對她下黑手？他哪里淘來的理論，未免太專斷傷人。
容巖盯緊她的眼：“你不是最擅長做這個？”
白君素一雙眼再難遏制的冒出騰騰水汽，都說她白君素為人不好，欺負(fù)弱小，還囂張跋扈，以為這個男人是不同的，總歸看到了她的內(nèi)心去。知道她疼在哪里，叫她如何應(yīng)對世人的冷嘲熱諷，坦然自若。她學(xué)會了，卻應(yīng)付不來他致命的一傷。
眼淚一滴滴的砸下來，落到他的手上，您滾燙的巖漿。容巖瞬間就像著了魔，倏地松開，連連退后兩步。
白君素輕易不在人前落淚，倔強(qiáng)起來一滴都不肯。這回的眼淚卻很大顆，來勢洶涌，連她自己都煩躁不已。也不介意是不是在人前唱大戲了，容巖退后一步她就前行一步，步步逼緊他。對于他是否會再出手傷她，像沒有半點(diǎn)兒畏懼，只冷冷的問他：“容巖，你憑什么做這些？你倚仗著什么這樣子傷害我？就因為我愛上你了么，所以你就肆無忌憚？因為我愛你，便為所欲為的踐踏我的尊嚴(yán)？我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能感覺到，你就是想讓我不痛快，越痛苦越好。你當(dāng)時娶我的初衷就是想等我愛上你，然后再狠狠的傷害踐踏我對不對？你如愿以償了！我以為你是有那么些喜歡我的，原來一點(diǎn)兒都沒有！你不僅不喜歡我，還討厭我對不對？難怪你媽她打從第一眼就厭惡我，你都不喜歡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喜歡?？墒牵輲r，你娶我又不肯跟我離婚，是想讓我一輩子都不痛快是不是？讓一個人天長地久的痛苦，總得有個長長久久的法子。你做錯了，現(xiàn)在你憑著我愛你，還可以傷害我。不過容巖，你覺得我會愛你多久？你這樣還想讓我為你一無反顧多久呢？等我不愛你的那一天，無論你尋花問柳，還是怎樣，在我看來無關(guān)痛癢，我有吃有喝，離不離婚又有什么關(guān)系。同床異夢又怎樣？又不是過不得，被你睡了，就當(dāng)是尋歡作樂，宋小姐也償過吧，容總技術(shù)一流，又肯賣力，比我睡過的其他男人都強(qiáng)。不用花錢還能享樂，多好的事呢……”
不等她將話說完，容巖早已腥紅了眼眸，之前再氣也沒說如此，當(dāng)下血眸腥紅儼然要吃人的模樣。本來聽到她嘴里吐出的愛，桃花眸子暗然一滯，有緩緩流光，清水和緩。轉(zhuǎn)眼就成了這番，伸手是來打她。
白君素便知道他又要?dú)獠贿^，他伸手過來，她也當(dāng)即抬起，且比他還快，緊緊攥住一低頭，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狠狠的咬，心里有多恨下口就有多重，咸腥之氣不僅漫過唇齒還順著他均勻的小手臂一滴滴砸到醫(yī)院的地毯上，一點(diǎn)點(diǎn)積少成多，腥紅一片。
連宋明秋都慌了神，驚嚇連連：“白君素，你放手！”
白君素耳朵失聰，頭腦中也是白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聽，卻又疼又恨。全然不以為這是咬著一個人，她只覺得是恨，從沒這樣恨極過一個人，直想噬盡他的血肉。眼淚簌簌而下，一股腦流在他的胳膊上，混合著那些血液一同往下淌。
她以為這個人是不同的，她都把整個身心交給他了，他卻出爾反爾。她以為這要是她一生的依靠的，淡薄又不幸了這么多年，終于孤舟靠岸，不再遠(yuǎn)影而行，于他卻不過一場愚弄，如斯心狠！
容巖也不收回，就任由她咬下這塊肉去，說他心里有恨，恨她不愛，恨她愛了又要不愛，恨她語出輕浮。等她咬上來的時候心底卻想著讓她解恨，咬一咬只要她痛快他又有什么呢……到頭來到底是要她痛快，還是要她不痛快，連容巖自己都想不清楚。她說他的初衷就是讓她一生不快，哪一件事卻不是由著她高興，她痛快了，他便不痛快。而她不痛快了，他也不見得就多痛快！
宋明秋知道容巖有一個怪毛病，就是什么事都沒有原則和節(jié)制的依著白君素?？墒沁@種瘋狂的事怎么還能由著她，牙齒不是兇器但也能要了人的命。她再咬下去，只怕他的血管都得斷掉。而容巖明明一抬手就能將人打到一邊去，卻僅蹙了眉，看著她。宋明秋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過去拉扯白君素。
白君素一搖晃容巖更疼，他抬眸，卻是狠戾的對著宋明秋：“別動她?！?br/>
白君素吸著鼻子一直哭，她覺得委屈啊，怎么可能不委屈，遇到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也是良人錯對，看結(jié)果該比媽媽好不到哪兒去。
宋明秋被他這么一喊怔了一下，看白君素依是沒有松口的打算，而血已經(jīng)流了一大灘，容巖半截袖子都被染得通紅，觸目驚心。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白君素，你瘋了！”事實(shí)上她覺得容巖和她都瘋了。
白君素這才怔愣的松了口，慢慢的抬起頭，像個吸血鬼似的，嘴上下巴上都是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下巴一直滴到前襟上。而她目光呆滯的望著容巖，不害怕也不心疼，啜泣了一聲：“容巖，我受得了便受，受不了死了總可以的吧？！”她的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不要拿愛當(dāng)傷人的利器，這世上的愛本來就難求，而恨卻這樣輕而易舉。把僅有的愛糟蹋盡了，就再也沒有了。”
容巖這才像瑟瑟的怕起來，怕的什么？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遇上她，總有那么多的難解。就像當(dāng)初，他會整夜思及一個丫頭的怪模怪樣，再到被恨噬骨，再到輾轉(zhuǎn)成歡……原來很多年就一直與她有關(guān)，他卻像永遠(yuǎn)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成了今天這樣。
那天白君素從醫(yī)院出來，車子都忘了開，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遠(yuǎn)，腦子茫然一片，恨不得將鞋底踏破。最后走得累了，筋疲力盡，坐在冬天的街頭任冷風(fēng)將淚吹干，面皮又干又緊，隨意擺一個表情都像要掙破，緊巴巴的疼。
抬頭看周圍環(huán)境才發(fā)現(xiàn)走出那么遠(yuǎn)，難怪一雙腿都要折斷了。
有車子開過去，又退回來。然后車窗慢慢拉下來，探出一張風(fēng)華謎樣的臉。
“怎么坐在這里？迷路了？”
白君素沒想到會碰到江承沐，喉嚨一哽：“是迷路了?！比缓笥盅傺俚牡拖骂^，不再說話。
瞧她說得跟真事似的，江承沐老僧入定的人物，一眼看出她不對頭。不開她玩笑，開門下來。蹲到她跟前，發(fā)現(xiàn)她埋著頭一心一意摳鞋子上的標(biāo)致。語氣略有幾分哄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的車呢？”
“落在醫(yī)院里了。”她一如既往不肯抬頭。
“醫(yī)院？”江承沐挑挑眉：“誰生病了？”
白君素停下?lián)概膭幼?，雙手膛在膝蓋上，半側(cè)臉枕在上面。靜靜的看著路上的車水馬龍，半晌：“沒人生病?！?br/>
江承沐瞧著她明顯心不在焉，把她拉起來，直接往車上帶。
“走吧，這里冷，送你回去。”
白君素還有幾分執(zhí)拗：“我不回去。”
江承沐回頭：“那我可給容巖打電話了。”
白君素只得乖乖的上車。
其實(shí)江承沐是個淡薄的性子，起碼不好管閑事。此生管得最多的閑事就是江承煜的，一度也讓他很瞧不上自己，覺得這是犯賤。
白君素又成了一個例外，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想，果然，跟江承煜沾邊的人和事準(zhǔn)沒個省心的。
他翻出一個號碼拔過去：“查一查容巖最近幾年發(fā)生的事情，出國前后的都要，查到后把資料發(fā)給我?！边@是個睿智的男人，腦子也格外好用，搜索了一下過往信息，又補(bǔ)了一句：“查查一個叫做杜小楓的女人，看她跟容巖什么關(guān)系?！?br/>
其實(shí)查容巖老底這事江承煜一早就拜托過他，當(dāng)時他也應(yīng)了，卻無心辦這事，不過是安撫那廝的情緒罷了。畢竟探究別人的**實(shí)在不是他的喜好，而且還是自己的哥們，這話怎么說都不是正人君子會干的事。可是，今天看到白君素失魂落魄的那個樣子，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容巖回家時，白君素早已經(jīng)上床睡了。符叢允當(dāng)晚被接到老宅吃鄉(xiāng)下拿來的特產(chǎn)，粘糯米磨碎蒸的點(diǎn)心，山野間采摘的純綠色食品閹制的小菜，據(jù)說第一樣都正宗爽口。容父刻意讓司機(jī)來接，本來叫上白君素一起，可是白君素沒心情也沒胃口，就讓人把符叢允帶過去了。
一個人晚飯也沒吃，六七點(diǎn)的時候便洗了澡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