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老爺子家里上數(shù)幾輩子的形成的煞,就不知道要怎么解了?!焙日f,他看見王敦吃下了滿滿兩盤各色各樣的中式面果子,似乎用棗泥餡兒點綴在白坯上面烤出來的踏雪尋梅是他的最愛。別看這貨自己不干活兒,還專挑工藝最復(fù)雜的食物大吃二喝,果然是個當(dāng)大柜的料。胡橙非常樂天知命地自己吃了幾塊曲奇,他喜歡什么就讓給他好了。
“唔,我們來設(shè)想一下,一個十幾歲就被迫自殺殉節(jié)的女孩子,她心里最大的心結(jié)會是什么呢?”王敦吃光了面果子,爪子又不干不凈暗搓搓往那盤曲奇那里伸了過去,胡橙眼尖看見了,用食指和中指的關(guān)節(jié)輕輕一推,盤子就滑動到了王敦的跟前。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很難帶入啊?!蓖醵爻粤艘蛔斓那?,嘟嘟囔囔吐字不清地說道,他自認(rèn)自己要么是異性戀要么是攻,怎么樣都跟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毛錢的關(guān)系都建立不起來,這會兒讓他尋思女孩兒未了的心愿,還真是有點兒難以融入角色,對了,胡橙曾經(jīng)穿越了過去,不如問問他。
“如果你是那個女孩子,你會怎么想?。啃睦锸遣皇浅錆M了憎恨和復(fù)仇的火焰?!蓖醵赜旨t又專地對封建社會吃人的禮教提出了控訴。
胡橙呷了一口茶,溫潤的茶水在眼前形成了一片短暫的氤氳,讓他想起被迫投繯時那種虛擬的眩暈感,那個時候他在想什么?他似乎在想,如果這件事真的發(fā)生了,王敦會不會救他。他的身體在白綾上面無助地扭動著,年輕鮮活的生命不斷地流失,他似乎聽見王敦在叫他的名字,他聲音里的憤怒足以寫成另外一部《伊利亞特》,代替阿基琉斯成為另外一個傳奇。
“難說,如果我是她,這要看我跟亡夫的感情怎么樣,如果我們相愛的話……”胡橙盯著王敦的眼睛,成功地讓原本聚精會神聽他說話的大掌柜一雙杏眼滴溜兒亂轉(zhuǎn),到處躲眼神兒。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便一生愛他、敬重他,就是為他死了,也不要讓他知道?!焙冗有α艘幌拢K于不再用那種可以燒著屁股的眼神看著王敦,讓大掌柜的松了口氣,趕緊吃了幾塊曲奇壓壓驚。
“王敦,你很緊張我?”就在王敦吃得干噎,正呷了一口茶水的時候,胡橙有些唐突的提問成功地讓大掌柜的表演了一次久違的鯨噴。
“噗嗚嗚嗚嗚!”王敦的技術(shù)還是不錯的,春風(fēng)化雨、潤物無聲,堪比等離子加濕器,讓胡橙都覺得臉上水嘟嘟的,好像做了一個面膜那么保濕滋潤。
“哎嘿,對不住對不住,我實在是沒憋住?!蓖醵孛婕t耳赤地說,一面拿了桌上的面巾紙遞給胡橙,又拿出幾張來心疼地擦拭著沙發(fā)和茶幾。
“不礙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胡橙會心一擊。
“唔,是,是啊?!蓖醵啬璋桶偷攸c了頭。
胡橙心里開滿了爛漫的山花,不過轉(zhuǎn)眼就被王敦這個呆頭鵝給啃得渣都不剩。
“我是大掌柜的,就算是你的哥哥嘛,關(guān)心你是應(yīng)該的。”王敦說。
胡橙剛剛翹起的嘴角一下子抿了起來,沉默地看著他,一秒鐘之后,勝利的微笑又重新回到了他俊美的臉上。
“是嗎?不過,賈寶玉也是林黛玉的哥哥?!焙纫痪浞磽艟桶淹醵嘏暗迷疾皇!?br/>
“額,這,那。”王敦抓耳撓腮地想說點兒什么,不過他從來沒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平時能說會道的小本生意人體質(zhì)這會兒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放心吧,你我都是古代人,近親也可以結(jié)婚?!焙扰牧伺乃募绨?,好心地說道。
[您的好友王敦已經(jīng)被迫下線]
就在王敦翻白眼的時候,胡橙好心地停止了對他的調(diào)戲,把話題重新轉(zhuǎn)入到了他們的本職工作上。
“我想要自由?!焙日f,他的眼睛凝視著王敦,又像是通過王敦,展望著一種自己希冀的未來。
“自由?”王敦反問了一句,都內(nèi)衣模特兒了還想怎么追求自我解放天性,難道要去拍……壞了!王敦下意識仰起頭,生怕血濺當(dāng)場,不過還好,他腦海里只是閃動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自動打了一層厚厚的碼,嗯,最近自己的心性修煉得很不錯。
“如果我是那個女孩子的話,我想要自由,我不想被人放在一堆名貴的家具中間,做有錢人家的擺設(shè)。”胡橙剛好低頭吃點心,沒有看到剛剛王敦那一幕精彩的無實物表演,不然肯定推薦他進(jìn)劇組。
“唔,說的是啊?!蓖醵攸c點頭,他穿到了一個轎夫身上都能感覺到胡橙那種舉步維艱身不由己的無力感,更別說是那個女孩子本人了,如果是一般的愚夫蠢婦倒也沒什么,畢竟是沒有受過啟蒙思想的,可是聽說這個女孩子是念書人家的女孩兒,又粗通文墨會寫兩筆詩詞,心里一定傷春悲秋更可憐。
“你發(fā)過情嗎?”胡橙問。
喵喵喵喵喵?王敦以為自己聽錯了,腦細(xì)胞空前活躍起來,試圖回憶起剛剛大腦一片空白之前胡橙到底說了什么。
“止乎禮、止乎禮。”王敦最后敗在胡橙那種鍥而不舍的眼神之下,漲紅著臉說道。
“那滋味很難受吧?!焙确潘闪松眢w窩在沙發(fā)里,雙手抱膝,歪著頭說道。
他的神情完全沒有調(diào)戲的成分,反而看上去有些悲憫,長眉入鬢現(xiàn)在卻蹙了起來,只要一個表情,就能傷了全世界的心。
“唔,不怎么好受。”按照老表們的紀(jì)年,王敦最近幾十年確實屬于活躍期,雖然還沒有發(fā)情,可是他似乎能像其他野貓那樣感受到了季節(jié)的召喚,而且竟然很認(rèn)真地思考一下到底要不要去做個絕育。談戀愛真是件麻煩事,讓張三去談?wù)劸托辛耍@種小雜魚,哈。
“我想那女孩子一定也很寂寞。”胡橙說。
“唔……啊對了!”王敦的最強大腦在飛速旋轉(zhuǎn),終于想到了下一個話題。
“我穿越過去的時候,為什么會看見小財???”明明浸泡在粉色溶液里面的只有他和胡橙兩個人,可是似乎在另外一個時空里遇到的轎夫就是胡橙的助理小財本人,應(yīng)該不會只是長得相似而已,難道是他的前世?
“嗯,這個嘛。”胡橙嗤地笑了一聲,讓王敦看得有點兒呆。他的笑意多半都是玩味的,略帶著一點兒優(yōu)越感的哂笑,而剛才那個笑意卻非常像個小小少年,似乎是真的想起了什么覺得好笑的事情。
“你不會想知道的,忘了吧?!焙日酒鹕韥?,準(zhǔn)備端茶送客,順便按了按王敦的肩膀,似乎還帶著一絲憐憫的意味。
與此同時,王敦房間。
“大柜?東家?”剛剛從胡橙一眼萬年的咒術(shù)中解放出來的奎子端著燒好的熱水用正常人的速度走進(jìn)了王敦的房間,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王敦洗澡洗到一半兒,需要進(jìn)去換熱水的階段上。
“睡著了嗎?”隔著簾子,奎子只能隱隱約約看到浴缸里冒出一個小小的頭,正在愜意地扭動著。
“大柜,你的頭怎么變得這么小?!笨余洁熘f道,直接把滾水從竹管里往浴缸里面傾瀉了進(jìn)去。
“吱吱吱!”
浴缸里傳出了幾聲非常尖銳的慘叫,不過怎么聽起來都不是人類的。緊接著,遮擋的幔帳里一個黑影不停地亂竄,幾次三番之后終于找到了出口,一躍而出!
“好大的耗子!”奎子嚇了一跳,原來是王敦已經(jīng)洗完了澡,澡盆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掉進(jìn)去一只耗子,這東西倒是很會享受,只可惜被奎子倒進(jìn)去的滾水給燙了,這才現(xiàn)出了原形。
“給我站住!掌柜的!鬧耗子了,快拿貓來!”奎子大喝一聲追了出去,外面的天井院兒里竟然空無一物,只有幾只表情驚恐的家貓,紛紛都上了墻,渾身的毛兒都炸了起來,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發(fā)現(xiàn)了美味的老鼠,倒像是看見了什么了不得的哥斯拉似的。
“唉,你們這幫廢物點心,平時就知道傻吃悶睡,連個老鼠都能把你們嚇尿,還好意思管自己叫貓嗎?不過話說回來,這么大的耗子,怎么可能說不見就不見了呢?”奎子四處看看,除了小茶房里的灶坑,并沒有別的地方可能容得下差不多三尺來長的大耗子。
嗡嗡嗡。
影壁外面發(fā)出了汽車發(fā)動機啟動的聲音,奎子追出去一看,一輛保姆車堪堪還剩個尾巴,已經(jīng)拐出了胡同口兒,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奇怪,這不是二柜的車嗎?找他有事?怎么又走了?”奎子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下板兒預(yù)備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