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離的身影消失不見，沐煙輕嘆一聲，緩緩蹲下了身子。
“怎么坐在門口不進(jìn)去？”
沈彥低著頭，盯著手上的面具發(fā)呆。片刻后，才緩緩答道：“我在等你回來?！?br/>
沐煙聽得出他語氣里的悲傷，心中莫名的一緊，低下頭看了看他手里的面具，微微蹙起了眉。
“為什么，不去找我呢？”
“找過了。”
沈彥聲音低沉，完全沒了往日里的活力。
“從小販那里聽到你的傳話后，就一路追了過去?？墒前。膊恢朗窃醯?，這從小就熟悉逛遍的十里長街，竟然一時間覺得好長，好陌生。陌生到我連找一個人都找不到。我聽見鐘聲響起的時候，知道自己已經(jīng)錯過了時間。但是我好不甘心吶，沐煙！你說，明明前一刻你還在我身邊呢，怎么一下子，就不見了呢？”
說到此，沈彥終于抬起頭，揚(yáng)起唇角強(qiáng)顏歡笑。
“我找不到你，所以就想著你是不是已經(jīng)回來了。我問了府上的侍衛(wèi)，說你并沒有回來，于是我就在這里等你啦！”
沐煙拿過他手里的面具，有那么一瞬間想戴在自己的臉上。因?yàn)檫@樣一來，她就可以假裝什么都看不見，也可以偽裝自己的情緒。
可是，她不能這么做。逃避是最軟弱的一種表達(dá)方式。尤其對象還是沈彥。她若是不說清楚，會對他更加不公平。
“小七，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想聽？”
“什么秘密？”
對上沈彥早已被悲傷染滿的雙眸，沐煙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在他驚訝的表情下，微笑道：“我啊，其實(shí)是個路癡，就是一出門，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不記得回家的路。所以除非是有絕對的把握，不然我絕對不會單獨(dú)一個人離開。剛才在街上，其實(shí)我一直在等你。盡管人越來越多，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找到我?！?br/>
“那為什么——”
沈彥乍然出聲，忽的又頓了片刻，才接話道：“那為什么，又自己回來了呢？”
沐煙低垂雙眸，似是輕嘆似是呢喃。“因?yàn)椤矣龅搅四軌驇一貋淼娜?。?br/>
沈彥剛剛微亮的眸子，在聽見此話后瞬間黯淡無光。沐煙口中的那個人，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剛才在街上看見那一幕時，他的心早已漂浮不定。這下子，便直接跌到了谷底。
他陡然揮開沐煙的手，站起身朝府內(nèi)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腳步，握緊雙手回過了頭。
“木頭！我不喜歡你了！”
像是耍性子的小孩子般，沈彥氣呼呼的模樣讓沐煙冷不丁揚(yáng)起了嘴角，可卻怎么也笑不出來。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中一片酸澀。
“嗯?！?br/>
“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你跟三哥好好過日子吧！以后誰要是欺負(fù)你，我也不管你了！”
“嗯。”
沐煙又淡淡應(yīng)了聲，沈彥卻越說越氣。
“你脾氣太倔，三哥性子冷，跟他對抗沒有好處的。以后你乖乖的，凡事放聰明點(diǎn)，求情討?zhàn)埐皇鞘裁磥G臉的事，你態(tài)度只要稍微軟化一點(diǎn)，三哥絕對不會為難你的。”
“嗯，知道了?！?br/>
“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三哥府上的那幾個女人，雖然都不得寵，但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三哥雖貴為王爺，卻也不得不顧及許多。你凡事都由著性子胡來，能應(yīng)付得了么？你看看你才嫁過去多久，又是割傷手，又是跌進(jìn)河，還挨了鞭子！瞧你這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你能挺過幾次?。俊?br/>
很少見沈彥這么激動的樣子，沐煙知道他此刻心里不舒服，便乖乖的站在原地靜靜聽著。任由他發(fā)泄情緒，臉上始終揚(yáng)著淡淡的笑容。
可是見沐煙這恬靜淡然的表情，沈彥皺著眉，卻再也說不出什么了。一想到好不容易將要屬于他的幸福，就這么突然間消失。他緊緊咬著牙，終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背過臉，不想讓某人看見他這般軟弱的模樣。今夜明月當(dāng)空照，本該是甜蜜溫暖的場景，卻不想落得如此凄涼。
“沐煙，我，是不是又慢了一步？”
當(dāng)初從塞外草原趕回來的時候，你已經(jīng)大婚。事后莫名的心動，你已經(jīng)是三哥的正妃。這會兒好不容易有了機(jī)會，你卻又被人摘了面具。
沐煙望著沈彥那寂寥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是殘忍。既然早已心意已定，為何還要給他希望？
她知道他口中種種都是她將要面對的事實(shí)，王府深院，勾心斗角。她憑著性子硬抗，哪里會是對手？可是即便如此，她卻依然想要回去。不為別的，只為皇城那一夜，那雙不同以往讓她莫名心動的雙眸。
要說沈彥是傻子，莫名其妙的愛上了她。其實(shí)，她又何嘗不傻？明知道那塊寒冰不易接近，一邊勸說自己遠(yuǎn)離，一邊又忍不住想要靠近。雖然曾不自量力的想要去融化，可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只要能每日看見他，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所以在愛情的世界里，誰先愛上，誰就是永遠(yuǎn)的輸家。癡情的人，注定要傷的比較久。好比沈彥，好比，她自己。
又是一聲輕嘆，沐煙抬頭望向半空的明月。眼睛里的淚水，一半是雄沈彥，一半是替自己憂傷。
“不，一切只怪，命運(yùn)弄人罷了?！?br/>
抬手，沐煙戴上了剛才沈彥手里的面具。遮住了一整張臉后，她才低下頭，望向前方那道背影，那個倔強(qiáng)的少年。
“沈彥！”
忽的一聲大喊，讓沈彥再次回過了頭。
“下輩子！下輩子你跑快一點(diǎn)，我保證會一直等著你。所以，這輩子，就忘了我吧?！?br/>
眼淚滑落臉頰，誰都看不見。因?yàn)槟：穗p眼，所以也看不清前方那個少年的模樣。和她一樣落下了淚，臉上卻揚(yáng)著最燦爛的笑容。
“好！下輩子即使有人先找到你，也不許跟他走！跟小爺我約好了，就絕對不能耍賴！”
“嗯！”
用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沐煙曾聽人說過，約定下輩子這種事，多半就是敷衍胡扯。可此刻這個約定，卻讓她和沈彥都得到了安慰。
直到很久之后，沐煙才知道，某人竟一直把這個約定記在心里，從未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