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粘罕已經(jīng)同意了岳誠的要求,按照報價單上的價格支付過路費。
雖然岳飛早就聽說了這件荒唐事,但他一直以為,索要的數(shù)目太大,不可能變成現(xiàn)實,沒想到三哥還真談成了,原因很簡單,斷糧,這支金國部隊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無論往南打還是往北打,都要付出慘重代價,這不是粘罕想看到的,他剛剛搶劫了大宋國都,有一大批財寶要送回國,只要不把他逼上絕路,不會喪失理智,在這破地方死磕,所以這筆交易的促成,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岳誠突然消失,讓粘罕有些疑惑。
那不知姓名的將官回到軍陣?yán)铮言勒\不在的消息告訴粘罕,粘罕臉色陰沉,看上去有些惱怒,回頭掃了眼麾下士卒,軍糧告急,士卒均是一臉菜色,毫無斗志。
拔離速繞城一周,查探敵情,回來說道:“沒有埋伏,也不知那鳥廝跑哪去了,不如沖過去吧?!?br/>
“看上面。”
順著粘罕的視線抬起頭一看,大名府的城頭士卒林立,弓箭、弩箭、火器、拋石機(jī)全都準(zhǔn)備好了,似乎在等著他們突圍,騎兵或許能沖過去,輜重隊絕對沖不過去。
而押運(yùn)的輜重里面,全都是從京師搶來的財寶。
難道扔下不管?
大名府到底有多少兵馬,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自己身陷包圍圈,相州府和東平府都是岳誠的,如果岳誠偷偷把兵馬調(diào)來了,強(qiáng)行繞城就是送死,還會把打劫得來的財寶葬送掉。
銀術(shù)可出主意:“讓趙宋皇室打頭陣,能不能混過去?”
俘虜隊伍里有很多漢人,還有兩千多皇族成員,但凡是大宋的兵,絕不敢射殺他們,這主意不錯,可惜用錯了地方,粘罕翻個白眼回道:“你是不是忘了,岳三郎這混賬,對大宋皇族毫無敬意,報價單上開價最低的就是皇族,他自己都稱帝了,他要改朝換代,巴不得皇族死光光,你說他會不會手下留情?”
拔離速和銀術(shù)可一想也是,忍不住暗罵岳誠不是東西,一點大宋臣民的樣子都沒有。
話說回來,大宋臣民是什么樣子呢,要么像張叔夜一樣,忠誠耿直,為國捐軀,義不容辭,要么像范瓊藍(lán)珪一樣,自私自利,貪生怕死,岳誠跟他們都不一樣,無君無父,誰也不敬,誰也不怕,逮住誰都想咬一口,他媽的,簡直是瘋狗+土匪。
越是這樣的,還就越能收拾他們。
粘罕被折騰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交錢回家吧。
他打馬上前,詢問王貴:“岳三郎不在,約定還算不算數(shù)?”
“當(dāng)然算數(shù)?!?br/>
王貴舉起一副象棋棋盤,晃了晃,棋盤以金絲楠木打造,是粘罕在大宋國都繳獲的戰(zhàn)利品,上次跟岳誠下棋,把棋盤送給他了,此時在王貴手里,說明王貴已經(jīng)得到了岳誠的授意。
粘罕二話不說,命令屬下運(yùn)來十箱銀錠,箱子打開,銀色的元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正對大名府的城門,城頭的士卒,包括岳飛在內(nèi),全都大開眼界了,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銀子。
王貴給馬破虜使個眼色,馬破虜下去清點,每個箱子一層鋪排50個銀錠,一共六層,加起來就是300個銀錠,也就是說,一口箱子三千兩紋銀,這十口箱子一共三萬兩。
按照報價單,可以放走3000個普通金兵,清點完畢,馬破虜朝上面點頭,王貴抬起手,城頭所有士卒的弓箭指向天空,表示可以通過,但只能通過3000人。
東門外恰好有一座拱橋,王貴起了個大早,在拱橋兩側(cè)挖了陷馬坑,撒上鐵蒺藜,鋪設(shè)木篦子,留下一條直通拱橋的道路,金人只能排成兩列縱隊通過,金兵垂頭喪氣的過橋。
明明打了勝仗,回程卻是這樣的,很難不沮喪。
混在隊伍里的某個人罵罵咧咧,也不知道在說什么,突然間,城頭亂箭齊射,那些金兵毫無防備,亂作一團(tuán),幸好只是威嚇,沒有傷到人,不然以神臂弓的威力,能把他們射成篩子,順便種到地里。
粘罕見此情景,怒道:“你搞什么?”
王貴冷笑:“三郎走后,又差人送來一封書信,讓我小心某些不要臉的金國將領(lǐng)魚目混珠,偷摸的藏到普通士卒隊伍里,我覺得堂堂金國大將,不至于這么不要臉,沒想到還真有,你讓隊伍散開,里面有個面熟的,讓他站出來,我好像認(rèn)識?!?br/>
粘罕的臉上籠罩了一層陰云。
剛才在隊伍里罵罵咧咧的金兵站出來了,原來是完顏婁室的兒子,完顏活女。
完顏活女是僅次于拔離速和銀術(shù)可的大將,曾在象棋戰(zhàn)那天,從東城門發(fā)起進(jìn)攻,差點攻破大名府,當(dāng)時正好跟王貴碰上,兩人在城門洞里肉搏了半個時辰,王貴豈能不認(rèn)識?
至于他為什么穿上普通士卒的衣服混進(jìn)隊伍里,很簡單,按照報價單,普通士卒的過路費便宜啊,10兩一個,越往上價碼越高,百夫長一百兩,千夫長一千兩……
到完顏活女這些高級將領(lǐng)這里,變成50萬兩一個,為了少拿點錢,完顏活女主動要求打扮成普通士卒,原以為能省點錢,沒想到王貴的眼睛夠毒的,一眼認(rèn)出他來了。
既然認(rèn)出來了,依照女真人的彪悍性子,也不藏著掖著,完顏活女麻溜的跳出來,指著城頭叫罵:“你們這些軟弱的漢人,就會躲在城池里算計,有膽出城一戰(zhàn),老子能把你打出shi來!”
王貴根本不搭理他,隔空質(zhì)問遠(yuǎn)處的粘罕:“到底還過不過,不過咱們接著打,三郎說了,只要你們想打,我們在大名府奉陪到天荒地老,就怕你們沒那么多糧食?!?br/>
粘罕郁悶了,糧食是個大問題,周邊郡縣掃蕩干凈,也不夠這二十萬人吃喝拉撒一天的,他對應(yīng)天府的威脅雖然奏效了,但趙構(gòu)也不是傻子,絕不會給他糧食,人家麻溜的遷都了,剩下一個千瘡百孔的中原大地,隨便他掃蕩,反正也掃不出個啥了。
最后也只能用錢開道,盡快回上京。
有鑒于此,粘罕心里再怎么郁悶,也發(fā)不出火來,聽著完顏活女的叫罵,愈發(fā)的煩躁,一聲大喝,把那廝叫回來,命令屬下送上兩口價值連城的寶箱,打開之后,金光閃耀,全是皇宮里珍藏的金玉珠翠。
粗略估計,有個四五十萬兩的價值,這才讓完顏活女過去。
女真人自從12年前立國開始,就沒有打過這么憋屈的仗,完顏活女很不忿,人過去了,還朝著城頭叫罵:“你給我等著,來日三度南征大宋,老子砍了你的狗頭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