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不知道是我是有希還是水素。我……應該沒有做什么奇怪的事,為什么她看起來會這么驚訝呢?
但一種微妙的負罪感讓我不能動彈。
我們四人,都因為這突然間誕生的尷尬氛圍而陷入動作不能的狀態(tài),維持著我被兩個小學六年生壓倒在榻榻米上的狀態(tài),維持著唯看著我們?nèi)说臓顟B(tài)。
到底過了幾秒呢,我想要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來解釋,不過似乎沒有足夠的篇幅。
[你們……在做什么?]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我們在向崇宗哥要東西啦。]
[啊……是這樣哦,是這樣……]
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提問而提問,唯完全沒有去質(zhì)疑這非常奇怪的回答,沒有聯(lián)系我目前的窘迫處境,接受了水素的回答,愣愣的把掉落在地上的書撿起來,放到有希桌上,然后就這樣離開了。
全過程中,我始終保持著被兩個小學六年生壓倒的姿勢。
嘩啦。
門關上了。
[那么,我們繼續(xù)吧,有希,剛才我問你的那個臺詞……呀,等、等一下、崇、崇宗哥……不、不要……]
讓你們兩個繼續(xù)還得了。
趁著她們兩人說話大意的時候,我把手從水素的膝蓋下抽出來,再次從她脖頸后面把她拎起,往床上扔了過去。
[有希。]
[……唔。]
雖然不知道有希協(xié)助水素犯罪的理由,不過既然主犯已經(jīng)被我打倒了,從犯立刻就乖乖的從我腿上離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了回去。
[有希。]
[……嗯?]
正所謂一切罪惡都應該扼殺在襁褓之中。
[水素剛才的那個問題……也就是那句臺詞,是什么?]
有希略為歪了歪小腦袋,思索了一下。
[哼哼!你也是時候該把那個該死的狐貍精供出來了吧!]
哈?
有希稚嫩的聲音把這句話說得怪腔怪調(diào)……這兩個孩子到底是看了什么東西?。?br/>
[有希。]
[唔。]
[噗哇哇哇!]
[水素。]
隨手把再次飛過來的水素抓住,放到榻榻米上。
[你們兩個。]
我稍稍加重了語氣,她們兩人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以后,少看一點肥皂?。
真是的,平白無故的把我嚇出一身冷汗,要是她們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要我怎么辦才好。
最不希望的,就是這兩個純潔的孩子受到玷污。
……
我的語氣好像用得太重了一些,她們兩人現(xiàn)在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不敢作聲。
呃。
目光四處亂飄,剛好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本書,唯剛剛進來時放下的那本。
[給你們講故事吧。]
雖然我不覺得小學六年生還會對[講故事]感興趣,但她們兩人似乎很喜歡圍坐到了我的身邊,總感覺這兩個小丫頭,某些方面很早熟,某些方面很晚熟,換言之,就是成長得不太均衡。
——簡直就像是為了適應環(huán)境而成長一樣,在那次事件中,早熟得讓我驚訝的水素,在經(jīng)歷了紫衣的死后,在痛苦后,在迷茫后,只剩下了我最初所認識的那個水素。不明原因,不明所以,我不知道變化的原因,也沒有深究的想法,現(xiàn)在和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水素,只是頑皮而又可愛的小學六年生,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胡亂的去打破平衡的話,水素會怎么樣,有希會怎么樣,我全然無法預測。
隨手翻開的書頁,是王子與公主的愛情故事,這是一本童話故事集。邪惡的魔王,想要獨占公主,最后被王子打敗,王子與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就像是在孤兒院時,給比我小的孩子們講故事一樣,回想起了那一段日子里,彌足珍貴的溫暖感受。
啪的一聲合上了書本。
那么,故事說完了。
[哥哥,我想問一個問題。]
有希舉起了小手。
以往給她們講的都是伊索寓言,作為特例,今天還是第一次講正統(tǒng)的童話。
[問吧。]
[那個大魔王,是不是也喜歡公主呢?]
……
有希的問題,讓我有些動搖,因為這種問法,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也許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于是想著搪塞過去。
[我覺得,大魔王是喜歡公主的,如果不喜歡的話,那為什么會想要獨占呢?]
有希一旦認為自己是對的,就會變得很固執(zhí),在觀點上除非得到認可是不會讓步的——就如同當時在販賣兒童事件中,她對水素的事情,也是毫不讓步,哪怕自己也會因此陷入危險之中。
[嗯!我也這樣覺得哦,我喜歡崇宗哥,所以會有想要獨占崇宗哥的想法~~]
水素揮舞著雙手站到了有希的陣線上。
[那么,大魔王就是喜歡公主咯。]
而我的嘴皮子也還沒有厲害到可以戰(zhàn)勝到這兩個小丫頭的聯(lián)合陣線,既然她們堅持,我退一步就好了……再者,我本來就沒有什么觀念好堅持的。
[可是……這樣的話,大魔王不是很可憐嗎。]
有希真正想要說的,其實是這個吧。
[他冒著生命危險,去城堡里把公主帶走,不惜犧牲自己的部下也要把公主守住,最后更是為了公主而被王子殺死,為什么大魔王就比不上王子呢?]
方才,我口中所講述的童話故事,在有希的復述中完全更換了感**彩,大魔王才不是那么好的人吧……
只是,像大魔王這種角色,從來是不被人們所關注的,他們的感受,喜怒哀樂,遠不及王子與公主的幸福來得重要,大魔王只是別人故事里的情節(jié)而已……就如同第三者只是戀愛故事里的情節(jié)而已,所有的情節(jié),都是為了主角的存在而存在的。
環(huán)繞在速水身邊的女生們,到底誰才是王子,而誰,又是那些無人理會的大魔王呢。
八田的事情,讓我這個對戀愛完全無知的人,在嘗到其甜美之前,就已經(jīng)被其苦澀震懾,只能駐足不前遠遠觀望。
[所以啊,比起那個總是花言巧語的王子,我比較喜歡率直的大魔王哦。]
囂張了很久的王子就這樣被有希一擊擊沉了……雖然這種愛情觀似乎有點問題,但是能夠自由成長最后變成獨具一格的人似乎來得更好,于是我默默地點了頭同意了有希將王子廢除的提案。
[崇宗哥,不要太失落哦。]
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起來的水素,叉著腰用手指著我。[不能用手指指人哦水素這樣是不文明的]我本來是想要這么教育一下水素的,不過她卻搶先把食指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即使有希說她喜歡大魔王,我……我永遠都是站在崇宗哥這一邊的哦,什么王子、魔王之類的都比不上崇宗哥的萬分之一。]
呃……為什么會突然間發(fā)展到這樣子的對話。
而聽到了水素這樣奇怪宣言的有希,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就好像剛剛犯了一件很嚴重的錯誤一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有希羞答答的揪著我的衣角。
不是那個意思……這里面幾乎全是代詞,我怎么可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有希的頭已經(jīng)低得不能再低,害羞得說不出話來了,于是我也只好哼哼哈哈的表示我理解了,幫她解圍。
唉……和她們兩個在一起時我總有一種悲涼的感覺,感覺到自己老了,和現(xiàn)在的小孩子有代溝了,無法溝通了,小學六年生還真是厲害到不可小看的存在——作為初二學生的我如此斷言。
周末過后的星期一,非常久違的和唯一起漫步在上學的路上,清晨的街道上看不到其它學生,會這么一大早就去學校的,除了堅持早鍛的我以及身為風紀委員的唯,再也找不到其它人了。
[崇宗,你的弓道修行得如何了?]
[啊……呃。]
因為之前,唯似乎是因為弓道社的事情而生氣,所以我完全的回避了這個話題,但她現(xiàn)在卻這樣隨意的提起,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目前,還停留在看書學習的階段。]
這個是漂亮話,實際上只是偶爾無聊的時候會翻看一下罷了。雖然我對武藝的境界有著非常強烈的憧憬,看見高手時也會熱血沸騰,平常也經(jīng)常鍛煉,但不知為何,對弓道就是提不起興趣。
——自尊如此強烈的唯,假如被我超越了,會發(fā)生什么呢。
[這可不行哦!]
唯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已經(jīng)過去那么長的時間了,不抓緊訓練的話永遠不會進步的。]
還是一貫的嚴厲,但是她不會對此感到反感嗎。
[嗯……好的。]
[不要光說不練哦,崇宗你的身子這么弱,我還沒有認真……像這樣仔細看的話。]
唯繞著我的身子走來走去,時不時用手指捏捏我的手臂,碰碰我的小腿。
(……我是不是可以控告她性騷擾?)
[怎么連一點肌肉都沒有呢!這樣子軟綿綿的身體怎么可以!]
那當然了……要是被你摸來摸去的還能全身**的那才叫作奇怪吧。
[說來也是,你每天上午都起來鍛煉,都在做什么???]
[呃……晨跑。]
[鍛煉體力哦?]
[是啊。]
[崇宗以后想要當馬拉松運動員?]
[……還沒有那種想法。]
那會做飯的都去以成為世界級別廚師為夢想吧。
[不行哦!]
一向不擅長理科的唯,自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邏輯思維上犯的錯誤,死腦筋的鉆了進去。
[像海爾-蓋博拉塞拉西,山田本一……不單單是這些著名的馬拉松運動員,幾乎所有跑長跑的人都長得很消瘦,崇宗還是健壯一些比較好看。]
剛才出現(xiàn)的那兩個人是誰啊?
[……嗯。]
如果不點著頭答應,不知道認真的唯到底會追究到什么地步,真是的,長得瘦又不是我的錯,我也是為了長得壯些每一餐都很努力的在吃肉的……
[早、早上好!]
突然傳出來的聲音,打斷了我們兩人的對話。
雙手提著書包放在身前,略微緊張而微微發(fā)僵的笑容,八田,八田米穗,站在校門口旁。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jīng)到達學校了。
[早安,你今天很早啊,八田。]
唯也停了下來,頗有興致的打量著她。
[唯姐姐,這位是我班上的同學,八田米穗。]
[你好哦,我是崇宗的姐姐,上杉唯,叫我唯就可以了。]
不等我介紹,唯就主動上前和八田打起了招呼,果然女生都是自來熟么。
[你好,我叫作八田米穗,請唯前輩多多指教。]
已經(jīng)沒有了剛開始時的緊張,八田恢復了平日里的成熟與禮貌。
客氣到這里停止了,八田和我們并非偶遇,她站在這里,應該在等待著誰吧,我們待在這里或許會打擾她,我示意唯一起去教學樓,但是唯用眼神讓我留在這里。
[那么,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甩下這句話后就一個人大步流星的,幾乎是像百米沖刺一樣的進入了教學樓,眨眼間就消失了。
搞什么嘛,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里。
我回過面對八田,此時我才發(fā)現(xiàn),八田似乎有些事情想要和我說的樣子。
——唯很擅長洞察別人的心情。
[啊,抱歉,我想她應該是有事情要先去教室吧。]
無謂的托詞,但我也不能問[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說嗎。]這種自大的問題。
[不要緊的,我不介意。]
……
于是,再次沉默了。
清晨的京都還帶著夜晚的涼意,拂著發(fā)絲的風讓八田縮了縮身子。
是速水的事情嗎,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別的了。
她的視線在回避著我,只是這樣的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去教室嗎?]
她沒有回應,低垂的睫毛擋住了視線的交流,我覺得她看起來沒什么神采。
[那么,我先走了?]
或許她在等待的人并不是我吧,只是因為看到我想到了周末的事情而感到傷心。
[……等一下。]
抬起了頭,劉海因此而飄揚起來,這還是今天見面以來,第一次正對著她的視線。
——我覺得她似乎在剛才做出了某種決定,有了覺悟。
[雖然很唐突……上杉君,我……]
不是上杉同學,而是上杉君。
[請問,你能和我交往嗎?]
第七章·看不見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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