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雪直到上了李俊言的車,這才露出了疲態(tài)。
李俊言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結(jié)果:“趙明軒見你了嗎?”
穆清雪靠在了椅背上說:“沒有,趙明軒讓我等了三個小時。不過,這本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不管他見不見我,我的態(tài)度,總是先要擺出來的。”
李俊言心中為清雪憤憤不平,卻也知道她所說屬實。
李俊言有很長時間沒有聽到坐在后座的清雪的聲音,從倒后鏡里看了一眼,清雪竟然睡著了。
李俊言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疼,他刻意將車子開得慢了一些。
從倒后鏡中看著疲倦不堪的穆清雪,李俊言的胸口好像塞進(jìn)一把柴灰,淤淤塞塞煞是悶氣。
到了穆家,李俊言就停在了大門外的林蔭下,沒有舍得叫醒她。
穆清雪醒來時,只見車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有短短的瞬間,她有些不知自己身至何處??匆娗白堑朗煜さ谋秤埃瑒x那的恍惚,化為清明。望著車窗外熟悉的街道:“俊言哥,我睡了很久嗎?到家了怎么不叫醒我?”
李俊言第一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說:“今晚什么都不要想了,回家好好地睡一覺?!?br/>
“俊言哥,明天見?!?br/>
穆清雪回到家中時,客廳里的燈光亮著,并且傳來了久違的笑聲。
客廳里,穆清雪看見母親和爺爺陪著溫玄毓有說有笑。
林雅筑看見女兒,起身說:“清雪,你回來了?那我們就開飯吧?!?br/>
穆清雪快步來到母親身邊:“媽,你怎么出院了?醫(yī)生允許你出院了嗎?”
“你回來,媽媽一高興,病就好了?!绷盅胖P(yáng)起臉,露出溫婉的笑容,“家里就你和爺爺兩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啊。我別的事情幫不上忙,至少可以幫你和爺爺熬湯做飯啊。”
林雅筑的眸光落在溫玄毓的身上,更見溫柔:“清雪,玄毓都等了你一個晚上了?!?br/>
溫玄毓看上去清雅如玉,笑容淡雅而又潤澤:“清雪,回來了?”
穆清雪只是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餐桌上氣氛,異常的和諧。
溫玄毓的溫文儒雅,很得穆遠(yuǎn)山和林雅筑的欣賞。
否則,以溫家的門第,當(dāng)初穆家也不會同意穆清雪與溫玄毓訂婚的。
溫家在這京城里,即使即使勉強(qiáng)算入在二流家族中,也不過是一個墊底的。
穆清雪嫁給溫玄毓,可以說是真正的下嫁。
只不是因為溫玄毓在這些后輩子弟中,實在是出色,穆家才默允了溫玄毓對穆清雪的追求。
林雅筑難掩神色之間的歡喜:“清雪,玄毓說,你們下個月的婚禮,他想要如期舉行?!?br/>
現(xiàn)如今的穆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溫玄毓這個時候還愿意娶穆清雪,穆遠(yuǎn)山與林雅筑的心中對他,更是高看了一眼。
穆清雪的眼底,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不耐之色。她今天中午已經(jīng)對溫玄毓說得很明白了,要解除他們之間的婚約。溫玄毓這算是什么?是用她的母親和爺爺來脅迫她答應(yīng)嗎?
溫玄毓此舉,不管是出于何種目的,都讓穆清雪對他的好感,減少了幾分。
穆清雪斂眼,神色無喜亦無悲:“家里現(xiàn)在出了這么多的事情,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結(jié)婚?結(jié)婚的事,等等再說吧。”
林雅筑私心里不想因為穆家現(xiàn)如今的狀況,而耽誤了女兒的終身,因此說:“你忙你的,婚禮的事,有媽媽幫你操持,你就等著到時安安心心地當(dāng)新娘子就可以了?!?br/>
穆清雪緩緩調(diào)整了一個坐姿,修長的身材靠在椅背上,只是靜靜地看著溫玄毓,整個人什么也不做,卻充滿了威脅感,給人一種很壓迫的感覺。
就在溫玄毓被穆清雪瞧得有幾分不自在的時候,穆清雪的聲音淡淡響起:“爺爺,媽,我爸和我大哥,現(xiàn)在都還在被拘留中,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結(jié)婚?再說了,我的婚禮,若是沒有他們的出席,還有什么意義?”
林雅筑張了張口,終究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溫玄毓清泓似水、不急不緩的聲音響起:“爺爺,阿姨,清雪說得也有道理。我沒有關(guān)系,清雪說什么時候結(jié)婚,我們就什么時候結(jié)婚就好了?!?br/>
室內(nèi)一時間陷入沉寂。
片刻之后,穆遠(yuǎn)山做了決定:“清雪的婚禮,如期舉行。”
“爺爺?”穆清雪不解地問,“為什么要這么匆忙?”
穆遠(yuǎn)山不容置疑地說:“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了?!?br/>
溫玄毓起身說:“我也該告辭了。”
穆清雪送溫玄毓到大門外。
穆清雪始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溫玄毓有些低落地說:“清雪,你是生我的氣了嗎?”
穆清雪佇立在庭院里,逆光而立,她的面容,隱在一片黑暗中。
溫玄毓微微有些緊張地說:“清雪,我已經(jīng)說服家里了,只要我們一結(jié)婚,穆家與溫家也就同氣連枝,算是坐在一條船上了。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溫家都會不遺余力地幫助溫家?!?br/>
久久之后,穆清雪發(fā)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其實,對于溫玄毓的這種擅作主張,穆清雪心里一點(diǎn)也不喜歡,更加不會高興。但是聽了溫玄毓這一番話,想著此時的穆家,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也只有溫玄毓,主動湊了上來,噓寒問暖。穆清雪的心中,不由得也有了幾分感動之意。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穆清雪心中一軟,口氣也不由得軟了下來:“你這又是何苦?你我之間的婚約,只是口頭約定,我們沒有領(lǐng)過結(jié)婚證,也算是男未婚女未嫁,你又何必為了我,把溫家拖下水呢?你真的不用做這樣愚蠢的事,不值得!不過,不管怎么說,我還是要謝謝你。”
穆清雪神色間松了下,溫玄毓見狀,得寸進(jìn)尺地說:“清雪,你對我,永遠(yuǎn)不需要說謝謝。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讓我對你的事袖手旁觀,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