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完全認識從臘特城去諾丁山的路,這是賈斯帕追著索爾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突然意識到的,可是他并沒有貿貿然提出“送行的路程到此為止,這之后的路你也認識就自己走吧”的提議。
盡管他的理智無數(shù)次跟他說:賈斯帕,你應該趁著還沒有完全陷入這種離愁別緒的低落情緒中的時候抽身而出,這絕對要比真的把索爾送到地方要輕松得多!可賈斯帕還是貪婪地希望能夠多陪陪索爾,或者說,讓索爾多陪陪自己。
雖然結局不過美好,可是這并不能夠抹去這一年多以來賈斯帕和索爾相處的開心時光,賈斯帕覺得不管他的人生會怎么發(fā)展都不可能有比遇到索爾更加奇妙并且愉悅的事情了。
可是他不喜歡我,想到這里賈斯帕難得建立起來的一點心里建樹也消失殆盡,他扭過頭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掃了掃索爾。
他的心情看上去并不好,賈斯帕皺著眉想到。
當然,任何一頭巨龍連著被同一個人類拒絕好幾次都不可能心情好,索爾的情況尤為嚴重,他甚至懷疑如果聽到賈斯帕愿意馴服他的言論之后自己會把下巴湊到他的手里讓他給自己撓癢癢。
哦不,這種畫面實在是太驚悚了,然后索爾的臉色更加陰沉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還有點期待。
該死的,巨龍才不會期待這種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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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丁山對于臘特人而言從來跟安全搭不上邊,特別是現(xiàn)在積雪還沒有完全消融的冬季,地面完全被積雪所覆蓋,一腳踩下去,雪深的地方會一直沒到膝蓋。不僅賈斯帕,就連因為傳承不完全不得已保持著人型的索爾也走得非常的艱難。
“索爾,停下,讓我來帶路。”賈斯帕知道現(xiàn)在不是鬧別扭的時候,盡管索爾是巨龍,但是在自然面前,巨龍的力量也不值一提,他至少有過很多次進山的經驗。
索爾扭頭深深地看了賈斯帕一眼,意料之中的嘲諷并沒有出現(xiàn),索爾難得聽話地停下來讓賈斯帕站在了自己的身前。這種平和的氣氛讓賈斯帕長松了一口氣,他不太確定如果索爾固執(zhí)己見地要走在前面,他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跟對方吵起來。
好在那種情況并沒有發(fā)生。
真奇怪,索爾跟在賈斯帕的身后想,這個人類明明很膽小,甚至有些懦弱,但是總會在某些時候讓人感覺到強大的力量和勇氣,巨龍向來不樂意跟狡詐的人類往來,可一旦被某個人馴服,那么他會很明確的表現(xiàn)出自己的想法,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單純而殘忍。
“跟上來索爾,這一段路不好走?!?br/>
賈斯帕的話打斷了索爾的思緒,他不滿地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了賈斯帕身后,隨后他意識到,自己好像不由自主地聽從了對方的指令。
這可算不上一個好現(xiàn)象——鑒于賈斯帕完全沒有馴服他的意思。
但很快索爾就來不及想這些問題了,正如賈斯帕所說的那樣,這一段道路非常狹窄,并且因為積雪的原因格外的濕滑,如果不是借助著沿路的枝杈,他們很難保持平衡。賈斯帕埋頭開路,時不時會回頭看看索爾有沒有跟上,索爾的表情告訴賈斯帕他并不好,可能是還沒有習慣用人類的雙腿走這么長的路,或者是因為這該死的天氣。
又開始下雪了,原先指甲蓋大小的雪花這會兒已經變成鵝毛大雪,隨之而來的是呼嘯的寒風。賈斯帕吸進鼻腔的空氣冰冷地刺激著他的肺部,好像呼吸的動作大上一丁點兒自己的肺部就會爆炸一樣。
他當然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做到現(xiàn)在這樣,只要站在城外扯出一個笑容對著離開的索爾揮揮手表示一下就可以了,道別無處不在,他非常清楚這一點。
“小心點,索爾?!?br/>
“管好你自己?!彼鳡枑灺曊f道,這個人類的腦子壞掉了嗎?這個時侯還有精力分神關注他,為什么就不能好好走自己的路?
變故來臨的時候誰也沒有準備,索爾只是一個恍神,走在他前面的賈斯帕就因為腳滑失足從山坡上跌落下去,他的尖叫短促而高亢,索爾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死死地盯著賈斯帕跌落的地方,半張開的嘴似乎是要說點什么,可最終他什么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來。
巨大的恐慌感隨之而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燃燒。
“吼——”
龍吟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很遠,連臘特城的人都能隱約聽到。
“是龍!”有人低聲驚呼。
“通常這個時候龍都是在睡覺,誰惹到它了?”
“難道又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整個科約高地就這么一頭龍,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就算有人在打巨龍財寶的主意,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打攪它,我們都知道這個時侯巨龍通常會留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覺?!?br/>
“這頭巨龍還沒有成年,可能沒有被……殺死的那一頭厲害?!?br/>
“不不不,巨龍無論多大都很嚇人,想想它們的爪子和牙齒,就算是安全無害的尾巴掃過來,也能砸斷你的腰?!?br/>
地窖里的人在聽到龍吟的最初靜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嘈雜起來,但是他們似乎約好了一樣聲音都壓在一種被人聽清的大小以下。
伊芙看著自己身邊的大人開始交頭接耳,臉上的驚懼還沒有完全消退,她皺著眉頭側耳傾聽那些大人在議論什么,但是一向被大人所喜愛并接納的她,在這件事情上完全被排除在外。當然,不僅是她,所有的孩子都一樣,他們被拒絕告知所有關于龍的一切。
與此同時,故意回到自己臥室好讓賈斯帕安心跟索爾相處的杰克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飛快地跑到窗戶邊,朝諾丁山的方向看過去,不出所料,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能從索爾的龍吟中聽出他正在遭受某種并不在自己意料之中的痛苦。
一定是賈斯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沒有第二個合理的解釋了。
但當腦子里混沌的感覺消失,理智重新回籠,杰克立刻明白了那聲龍吟所表達的另一層意思,賈斯帕馴服了那頭巨龍,而且看起來用的不是任何一種他了解并且接觸過的方式,但是賈斯帕——他的兒子——確實成功了。
難不成是因為那個……不,很快杰克就把這個猜想從自己的腦海中甩了出去,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他不允許有人知道,絕不。
擔憂和驕傲這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讓杰克的感覺分外復雜,一方面,他為賈斯帕能成功繼承他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稱為一名龍騎士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他卻不希望賈斯帕跟龍有過多的接觸。
這對賈斯帕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好在他還小,杰克安慰自己,我擔心的事情并不一定會發(fā)生,血統(tǒng)也不能代表一切,杰克會健康地長大,遠離那些該死的紛爭。
但愿如此。
杰克緊緊盯著白茫茫的諾丁山山峰,任由自己陷入對過往的回憶。
人們對巨龍的恐懼已經嚴重到了聽到龍吟都會顫抖的地步,不過如果他們現(xiàn)在就站在索爾的面前大概不會有這樣的感受,因為但凡有點思考能力的人都能瞧出索爾的狀況并不好。
骨節(jié)抽生筋肉翻攪的滋味哪怕是對于巨龍來說也并不好受——索爾對這種痛楚很熟悉,當他從巨龍變成人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那么現(xiàn)在,他會強行突破傳承的束縛,改變自己的形態(tài)嗎?
很快索爾就得到了答案,他的翅膀從肩胛骨那里破土而出,皮肉撕裂的痛感在骨骼變化的反襯下顯得微不足道。緊接著,索爾的皮膚上密密匝匝地長出了一層細小的鱗片,甚至帶有剛破殼時才附著的黏液。他把手伸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指甲快速生長變得堅硬銳利,就像過去那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尾椎骨不停地生長,直到長出了一條能夠讓他在空中飛行時保持平衡的尾巴才停下。
可令索爾感到疑惑的是,他并沒有如想象中那樣完成傳承結束后的巨龍形態(tài),而是保持著人的體型和部分巨龍的特征。
肯定是什么地方出問題了。
這個念頭從索爾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后他被一種不知名的沖動所蠱惑,跳下了賈斯帕失足跌落的那個山坡。
我被馴服了——索爾找到背對著他匍匐在雪地里顯然已經昏迷過去的賈斯帕并且將他抱進自己懷里的時候,恍然了解到自己身體變化的原因——巨龍只有在自己的騎士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才會不顧自我意識地變換出最有利的形態(tài)。
我就這么輕而易舉地被馴服了?
他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我就被馴服了?
他甚至連最基本的博學和強大還沒有向我展示,我就這么被馴服了?
我,被,馴服,了?
怎么可能!??!
可是事實如此,已經沒有回轉的余地,除了讓自己的騎士變得強大,索爾別無他法。他惡狠狠地瞪了還昏迷不醒的賈斯帕一眼,用與表情截然相反的輕柔動作抱起對方,然后朝著自己的巢穴飛了過去。
這個可惡的小鬼甚至不知道他撿了一個多么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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