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剎那間,所有人都停止了言語,安靜的看著秉修和小劉……
沒有人去打破這一刻,雖然都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也不了解這兩位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或許,也就只有兩位教授知道底細(xì)了。(列了解秉修,是因為列曾經(jīng)在中國與沈教授合作時,與秉修接觸了很久。)
小劉也萬萬沒想到秉修也會在這里,她看秉修看的發(fā)呆。而秉修早就丟了魂兒了,矗立在那里如同一根僵硬的木頭。
小劉還是保持著從前的小長發(fā),沒有染色,上身還是喜歡淡色,下身是稍長的波紋裙,不穿高跟鞋,臉上僅僅有著一層淡妝,但五官精致,身材苗條,最后,甚至連指甲都是和從前一樣的普藍(lán)星空……
這一切,猶如一把尖銳無比的長刀,直插秉修的心……
這時——
外面很黑暗,很安靜,甚至好像連一絲風(fēng)聲也不存在,可能也是怕破壞了這一刻的寧靜。
而正在此時,周圍突然傳來了淅淅瀝瀝的聲音,是雨嗎?對,是下雨了……
這個季節(jié)按理來說不應(yīng)該再有雨了,或許這場雨,也就是最后一場了,但卻偏偏是這個時候下……
伴著雨,開始起風(fēng)了,但卻也顯得那么柔和,是雨太小了嗎?
不對,這可能不僅僅是雨,是眼淚,是天空的淚——是小劉的眼淚……
小劉居然開始滴下豆大的淚水……她慢慢低著頭,地上也開始一點一點的濕潤,慢慢的滴的越來越急,越來越快,貌似很快就要趕上外面雨滴的節(jié)奏了吧!
門在風(fēng)的作用下一開一合吱吱呀呀的作響,緊閉的窗子低沉的嗚咽,紫色的窗簾輕輕扭動,吊燈射出溫暖的黃色光,水晶白天鵝在孤獨的慢慢的旋轉(zhuǎn),所有人好像都未曾去眨眼,秉修現(xiàn)在完全的恍惚,感覺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眼前的人,仿佛如同五月的鳶尾花(鳶尾花語:絕望的愛情),而他自己卻如此的熾熱,煎熬,仿佛置身七月的盛夏,對于秉修而言,時間可能真的靜止了!靜止的甚至比支路里的還要真切,直接……
雨還在下,流淚讓一切更加沉重,秉修與小劉倆個人現(xiàn)在,可能都在渴望一種救贖,不是誰給的救贖,也不是神的救贖,是,自己內(nèi)心的救贖,愛的救贖。
突然,傳來了一聲雷聲,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來到的,從過去來到的,從未來來到的,從靈魂至深之處來到的……
這一聲,仿佛撥動了時間的開關(guān),讓秉修從幻夢中回到現(xiàn)實……
“小美……”(秉修對小劉特有的愛稱)
小劉沒有說話繼續(xù)低著頭。
大家也不敢說話,這時,門突然慢慢的打開了——
走進來一位個子很高的,瘦瘦的人,沒有頭發(fā)光禿禿的腦袋,嘴里叼著一根燃著的煙袋,說是叼在嘴里,不如說隱藏在濃密的胡子里,這胡子配上光禿禿的腦袋,總讓人覺得很奇怪。身上披著一件黑色長風(fēng)衣,卻又穿著一雙純白旅游鞋,搭配的非常不協(xié)調(diào)??雌饋碛袣q數(shù)了,都不用猜測,肯定是列。
列一進來,看到了這么多人,也便知道了一定是沈教授派來的。
不過,大家卻很多人都不看他,也不和他打招呼,這讓他很疑惑!
甚至連小劉也沒和他打招呼,這甚至讓他覺得不習(xí)慣……
不過,他很快就在目光中,鎖定了一個人,他就站立在小劉的跟前,雙手合著捂著嘴,即使這樣,他也能認(rèn)得出來,這是秉修!
這讓他馬上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用右手慢慢拿下了煙袋,緩緩地吐了一口,用很輕的步子走到了小劉的背后,然后開口:“秉修!”
秉修這才抬頭看著列,回應(yīng)了一句,問了聲好。
列于是轉(zhuǎn)過身,對著大家說:“大家先在這里稍息片刻,我和秉修與小劉他倆有話要說?!?br/>
一個俄羅斯人居然能這么流利說中文,大家都沒有異議,各自點了點頭……
除了小初,她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感覺自己突然陷入了一種從未接觸過的孤單環(huán)境。
列和秉修他倆走向了右前方的一間小屋,進去后,小屋里是存放一些雜物的,不過有四五張椅子,三個人各自坐下。
列先開口了:“真是奇妙??!兩位,誰也未曾想到吧?”
聽到列說的話,小劉又開始有些抽泣,但秉修似乎開始冷靜了,直了直腰板,說:
“小美,真的對不起……”
小劉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眼睛看著天花板,說:“不,是我的錯……”
這個回答讓秉修更加難受了,他甚至想直接抽自己幾巴掌!
他開始回憶曾經(jīng),那年輕的自己,與犯下的無奈的錯誤……
那時,小劉剛剛二十,他與小劉認(rèn)識不久,雖然倆個人相差了七八歲,但愛情來了誰也抵擋不住……小劉當(dāng)時還是沈教授的一名學(xué)生,教授知道這件事情之后便說出了擔(dān)心之處,不過,小劉當(dāng)時并沒有在意。
后來,兩個人本來一路挺好的,雙方父母也沒多說,教授見狀態(tài)還不錯就再沒深管,同時列也了解了,不過,當(dāng)時列更是沒有資格去說什么。但是,就在沈教授出去去那個地下實驗室考察的時間段里,秉修也接到了任務(wù),而且要求——時間一年半。其實,時間并不是什么問題,真愛是扛得住時間的考驗的。
但萬萬沒想到,秉修在考察期間由于疏忽吸入了大量毒氣,導(dǎo)致心臟突然衰竭,右心房增大,瓣膜重度破損。最后被緊急送往了北京的醫(yī)院,由于怕小劉擔(dān)心,便讓所有人都對小劉進行隱瞞……
后來,秉修家屬接到了醫(yī)院的病危通知書,通知手術(shù)后秉修的存活幾率只有百分之四五十那樣……秉修側(cè)面知道了這個消息后著實痛不欲生,他舍不得,尤其舍不得小劉,不過他那時明白,最應(yīng)該做的事情——是讓小劉對自己絕望與徹底失望,他要把自己弄成渣男,令人惡心的渣男!
于是,他編了個很老套的借口:“自己已經(jīng)喜歡上別人了,她比小劉漂亮、賢惠、溫柔……他已經(jīng)對她一點好感也沒有了,要求她去尋找另一份愛情吧!而且,他與這邊的這個女人,已經(jīng)有了孩子了……”
秉修把這些寫了一封信,信里夾著他給小劉寫的最后一首情詩,用郵遞的方式傳過去,他多么希望這信能郵的慢一些…再慢一些……他知道這對于小劉來說著實是個晴天霹靂,他也不忍看到小劉傷心欲絕的樣子。他有時還會反問自己:“她會不會哭的很慘?她會不會真的又找了一個男友?她會不會……”直到自己的眼淚打濕了枕巾……
不過,秉修知道他應(yīng)該這樣做,小劉很年輕,她不應(yīng)該去承受這種折夫之痛!正因為這樣,自己才要去做,才能說明自己是個合格的男人!
但是,后來秉修或許是蒼天保佑,或許是命不該絕,他活了下來……不過,令他悲傷的是,小劉不會再出現(xiàn)了,已經(jīng)有人告訴了他,小劉私自就決定出國了,再沒有人能聯(lián)系的上她……秉修什么都明白,但那時,他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了……
思緒再回到如今,又與小劉見面了,秉修不知道該怎么去開口解釋。
但還沒等秉修開口,列就突然拍了拍秉修的肩膀,然后對著秉修說:“你可以不用擔(dān)心了,小劉已經(jīng)都知道事情真相了……”
“什么?知道了?”秉修說的時候,兩只眼睛炯炯發(fā)光……
“是的,一年前她當(dāng)我的助手,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了她,小劉可是很懊悔呢!本來打算等明年我再去中國,然后去找你,為此小劉可一直單身??!小劉還擔(dān)心說你可能已經(jīng)成家了,不過還好。哎!真是沒想到命運的安排如此著急……也挺好的?!绷幸贿呎f,一邊讓秉修和小劉的手拉在一起……
秉修的手在發(fā)抖……
秉修看了一眼小劉……
只見小劉打開了手機的后殼,從里面拿出了一張紙,一張秉修很熟悉的紙——
小劉遞給了秉修,用兩只被眼淚浸潤的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
看的秉修非常心疼,還有……心碎……
打開,是那最后一首情詩——
《失卻秋天》
當(dāng)看見你的身影
淡入了花海里面
我便知道——
這片花海失去了秋天
可秋天是一位脆弱的人
會把憂傷刻在風(fēng)上
吹散花海的朝晨
于是風(fēng)驚擾了你的夢
你醒來輕輕一嘆
我輕輕一嘆
花海也成了煙塵……
因為你葉落歸根
我枕著殘云也難眠
當(dāng)花海成了煙塵——
煙塵又怎有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