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暫時要作我的弟子,那該交給你的東西,還是要交給你的?!奔偕裣擅嗣约簛y糟糟的白胡茬子,說道。
“可這....”江小魚猶豫著要拒絕。
他平時實在是個愛占別人便宜的人,即便只是三核兩棗的,也能高興的不得了。但凡事總有意外,有一類人的便宜,他是絕不會占的――他先欠了別人的人。
他和假神仙兩人素昧平生,對方便毫無疑問地將自家弟子的身份借給了自己,這已是欠下了恩情。若是,假神仙還要再交給他些什么的話,他實在受之有愧。
“誒,不必多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不該教你的,教給你的。你若是不從我這學去點什么的話,怕是也難瞞過有心之人的眼睛,這弟子的身份根本就瞞不住多久。我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但你總不愿如此吧?!奔偕裣蓳]揮手,打斷道。
“那我就多謝前輩了?!鼻闆r確實如假神仙所說,江小魚再也無從拒絕。
接下來,他要干的事,實在危險、艱難。若是沒有點可靠的身份遮掩,確實是不行。
“行了,行了,少弄這肉麻的。難得看見你這么一個讓我喜歡的聰明小子,可別把自己給弄傻了。否則,老漢我可就要翻臉,將你趕出去了。”假神仙皺著眉頭,對江小魚婆婆媽媽的樣子非常不滿。
“好,既然是這樣,老頭,那我就不客氣了?!苯◆~想通后,臉上又掛起了游戲紅塵的壞笑。配著左臉那道刀疤,樣子神情著實有些放*蕩無禮。
“對了,這樣就對了。你這樣的聰明后生若是也變傻了,那老漢我可就真的太寂寞了?!奔偕裣烧媲械匦Φ?,似乎很喜歡江小魚這種最自然的樣子。
而后,假神仙便開始了教導。
“我這一脈的道統(tǒng)傳承就一個字,那便是空。所謂空空蒙蒙,虛虛幻幻,混沌化生,則萬物無可不化,無道可不成。由此,方可納萬物,演千道,能所無所不能。這其中的門竅,我不能告訴你,而且你絕做不到。但若是要你仿上個五六分,想必應該不難吧?!痹捳Z雖是商量著來,但他的語氣卻非??隙?。
“沒錯,若僅僅只是五六分,對我而言,的確不難,但也無用?!苯◆~道。
假神仙說的個中原理,與他本身所修的道,本就十分相似,有異曲同工之妙。再加上,他那本就對演化格外合適的嫁衣道法,只要嘗試個幾天,做到五六分相似,絕對是手到擒來。
但,五六分的程度也就只能騙騙一般人而已。在如同鏡無暇那般人物的面前,那效果可就微乎其微了。
而且,若是只有這點程度的話,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任何幫助。
“呵呵,接著?!奔偕裣伤坪踉缇土系搅私◆~會這么說。
等江小魚話音剛落,他便隨手將自己小攤中一個木刻的小魚雕扔給了江小魚,接著說道:“再加上這個,這五六分起碼可以再加三層,這樣一來,就足夠讓你在絕大多數人面前以假亂真了?!?br/>
這是!
摩挲著手中粗糙、低廉的木雕,江小魚眼神中閃現著驚訝、驚奇,他知道自己還是低估眼前這位假神仙了。
他自認自己絕沒有看錯,這木雕原本就該是白給別人,別人都不會要的垃圾貨色。根本不是那種敗絮其外,金玉其中的奇珍異品。
但,就是這樣一件東西,卻只是因為在假神仙的手中呆了片刻,竟然就變成了一件道寶,簡直不可思議。
這種隨隨便便便可用自己的道韻,異化一件凡物的手段,真的是一位假神仙可以做到的嗎?
怕是人間紅塵的真神仙來,也不過如此了吧。
這老漢到底什么來頭?
除開師傅外,這假神仙在此刻成為了引起江小魚興趣的天下間第二個糟老頭子。
感受著木雕上的空蒙道韻,他的思緒發(fā)散了開來。
“別瞎想了,有這功夫,你還不如多練幾門我派的寶術,假扮也要扮個全套?!奔偕裣捎质请S手一扔。
這一次,他扔的是一本破破爛爛的古籍,里面記載著他所在門派的一些寶術。這都是他的先輩們根據自己體悟的道創(chuàng)出來的術法,跟本門門人所修的道結合使用,威力將會更上一層。
除此之外,這又何嘗不是前人修道摸索留下的經驗總結。后人大可根據這些寶術逆推前人的道、法,從中得到極大的指引和提示,是一筆不可估量的財富。
對任何門派、傳承來說,這都可算是本門密不外傳,拼死保護的秘密??稍谶@假神仙手中,竟像是垃圾一樣,被他隨意丟給了江小魚,就像拿在手中,手就會變臟一樣。
或者,不應說是像,而是就跟垃圾一樣被對待著。
看了看那被野狗啃過一般的封面,江小魚一臉的無語、沉默。
他突然間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生活實在太過豐富多彩了,從前只有他讓別人無語的份,可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里,一切都變了。
從鏡無暇,到戲蝴蝶,再到那厲紅衣,以及如今的假神仙,他突然間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了,只不過稍微有些喜歡惡作劇罷了。跟這幾位比起來,實在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唉,老頭,那你這門派有什么名字,以后,我出去總要有個名號吧。”沒急著去看古籍,江小魚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有這種古籍保留,作為底蘊的門派,起碼也是輝煌一時的大派,肯定不是無名小派。
“沒名號,我早已忘了,想不起來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便是叫惡狗都沒關系。反正,我這門派目前就我一人,而你也就是我派新一代的大弟子了,隨你的便吧?!贝藭r,假神仙已經又瞇起了眼睛假寐,隨口答道,一點也不關心。
說完,似乎怕江小魚繼續(xù)糾結這個問題,打擾他,他還順便像趕蒼蠅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那便宜師公此刻一定在哭吧。
江小魚本來以為自己在懶這一方面,應該著實已經達到了極致才對。但,今日他才發(fā)現,他在懶這條偉大的人生道路上,簡直才剛剛上路而已。
他可以對自己懶,懶得動,懶得想,懶得說話,甚至連懶也懶得跟人比??墒?,捫心自問,江小魚覺得自己絕做不到,在自家門派只剩自己一人的情況下,連這門派名號都懶得記住。
這甚至已經不是單單一個懶字可以形容的了,便是稱之為絕情,也絲毫不為過。
他突然發(fā)現,原來有一種懶,可以懶到絕,懶到無情,懶到無法稱之為懶。
空?萬物成空,萬情也成空?
難道道的極巔,真的就是無情嗎?
江小魚突然沉思。
假神仙的懶,是因為空。而他的懶,是因為自由。
兩者如此相近,那未來的某一天,他也會如此嗎?
為自由而絕情?
他在驚疑,也在害怕。
因為,這絕非是他想要的未來。
“別胡思亂想了,這個問題,對現在的你而言,太早了。連走路都不會,就想跑,豬鼻子插大蔥,裝什么大象。有這功夫,還是好好看看我給你的那本古籍吧?!奔偕裣赏蝗怀雎?。
他的雙眼雖然一直沒睜開,但似乎已然將江小魚的心思看得透徹。
“嘿?!苯◆~回過神來,突然自嘲地笑了聲。
我竟然給自己找這樣麻煩的問題,真是傻了,傻了。還是懶得沒到家,沒到家,實在是丟我小魚兒的臉了。
“看什么看,有功夫,看這個,我還不如好好睡一覺?!彼裆蝗惠p松起來,如同放下了萬斤的重擔一般,整張臉都活了,生動了,如同被春風叫醒的世界,充滿自然、清新的生機。
便是他那道刀疤,在此刻也陡然顯得瀟灑、隨意起來,好似被春風吹皺的波紋,晶瑩閃亮,又像風中凌亂的嫩柳枝,肆意輕狂。
本是讓人遺憾的疤痕,此刻竟是可愛得不得了,便是世間最美麗的鮮花也比不上。
說完后,他腳下就輕輕一踮,整個人如同風中柳絮,翩翩落葉般,毫不客氣地飛向了假神仙屋內唯一的一張床。
主人還在椅子上假寐呢,他這個第一天來做客的客人、“弟子”,卻光明正大地睡到了床上。
這實在是一件沒禮貌的事情,但假神仙卻偏偏顯得很欣喜,他突然再一次地睜開了眼睛,眼神中又是贊賞。
“不錯,不錯,就該好好睡上一覺。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樣聰明,不是個笨蛋,不是個笨蛋。”假神仙顯得很高興。
他為什么這樣說?他是傻了嗎?
不,他當然沒傻,因為此刻的江小魚確實很聰明。
對修道者而言,能在想不通透時,及時醒悟過來,循著本性、本能而走,這豈非就是最聰明不過的決定。
而后,屋子里便這樣安靜了下來。若非有兩人酣睡的呼吸聲,外人怕是還要以為這是一間沒人的空屋子了。
但這份安靜并沒有持續(xù)多久,戲蝴蝶急匆匆的聲音打破了它。
“小魚兒,小魚兒,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br/>
“絕對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