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丹青醒來時已是清晨窗外還滴著小雨,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床榻怕水生蹬了被子著涼,可床榻上被子已經(jīng)疊好水生卻不在。
墨丹青也不疑有他,打著哈欠收拾起桌上的紙卷,卻發(fā)現(xiàn)上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這字跡頗難辨識,但墨丹青知道這是水生的字跡,心中猛然一跳,趕忙繞過桌子走到字跡的正面……
“哥,我想出去玩兩天,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到這字跡,墨丹青不由眉頭深鎖,水生一向不喜歡與外人交集,怎么會主動說要出去玩……似乎短時間還不會回來?
墨丹青只覺似有什么他疏忽掉的事情,可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何事,這幾日水生都好好的,昨夜在明月樓也算是開心,為何睡了一覺便要離家……
墨丹青來不及多想,丟下宣紙便匆匆出門,問過了老天師幾人卻都沒看到水生的影子,心中不由有些著急,幾人也覺事有蹊蹺,留了崔燕照顧李遠山,其他人亦是出門尋找。
雖說天上還飄著些小雨,西面天空更是陰沉的有些可怕,但街上的行人卻是不少。
撐著花傘的姑娘流連在胭脂水粉的攤鋪外,洛河中雨絲輕點帶起絲絲漣漪,秋葉帶雨,水鄉(xiāng)之景美不勝收……
但墨丹青卻無心去看,手中拿著幅畫像見人便問,雖說老天師和余叔都說是孩子貪玩讓他莫要擔心,但他心中卻愈發(fā)地不安,自從能化身妖魔之后,似乎也多了些精怪的預感……
每當心中不安甚至心悸時便是要發(fā)生些什么事情!
可問了半個時辰街上卻無一人見過水生,墨丹青心知以水生的本事,若是不想讓人看到他,普通的百姓定然是連他的樣子都看不見便要失神的。
越是找不到越說明水生有意如此,可水生為何要這般躲著他?
墨丹青想不到原因,心中不由焦躁,取出傳訊圖一看,半個時辰前傳給水生的消息如今卻依舊沒有回應,若不是確定那紙上的字跡是水生留下的無疑,墨丹青都忍不住以為水生是被人擄去了!
“水生貪吃,一早上出門定要先吃飽肚子才是!”
墨丹青恨恨地一拍腦門,竟是將這一茬給忘了,當下不再胡亂尋找,傳訊給老天師幾人讓他們多留意城中酒樓,自己也畫了匹駿馬朝著最近的酒樓奔馳而去。
尋了幾家之后果然有人見過水生,不是因為水生長相如何奇特,而是因為水生出手便是一枚黃金,酒樓的老板和伙計才將那小公子給記住了!
墨丹青順著酒樓老板指的方向追去,一刻鐘后果然看到了巷子口走過的小小身影,只是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神采……
墨丹青還未來得及呼喊,便見到一鬼鬼祟祟的男子跟著水生溜進了巷子,當下心中大怒,竟有人敢將主意打到水生身上!想必是水生在酒樓露了財被人給惦記上了……
當下墨丹青也不聲張,既然已經(jīng)找到了水生他心中也安定了許多,一早上的著急和怒火都發(fā)泄在這敢打水生主意之人的身上!
水生不知身后跟了一人,在城中轉(zhuǎn)了幾條街便不知道回去的路了,不禁有些后悔,但又不甘就這般回去……
盼望著自己的大哥看到字跡能來找他,于是便招搖地在酒樓里直接付了一錠金子,若非如此,只需一個眼神那酒樓里的普通人又有哪個能夠攔下他?
可他在酒樓里足足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墨丹青的蹤跡,不由有些難過,本就是個孩子沒有防人之心,此時心中想著其他事,卻不知身后跟著的男人已經(jīng)離他不足兩米!
墨丹青在那男人身后不遠處,手中捏著一枚黃符,正要催動時,那男子卻似心有所感地回過了身子,有這般反應定是個老手!
男子見到墨丹青的模樣不由大駭,他家離北文府不遠,曾看過墨丹青進出北文府,能進出其中還這般年紀的十有**是畫師無疑,如今被畫師抓到焉能有活路?
男子眼神一閃當機立斷從懷中抽出一把尖刀,既然是死,那無論如何也要拉個墊背的……
若是能以這小娃娃為要挾,或許還能逃過一死!
水生又走了兩步,只覺背后襲來一陣涼風便被人從后面提了起來,心中一驚轉(zhuǎn)而大怒,本就心情不好竟還有人敢偷襲他!
當下將星宮催動到極致,暮然偏過頭來,一抹璀璨的zǐ色光華瞬間擊中這男子,男子毫無反抗之力地悶哼一聲,七竅之中流出鮮血軟軟地倒在地上恐懼地瞪著眼睛似遇到了極其可怕的事情一般……
水生踉蹌地落在地上,回過身正要再踹幾腳,卻愣在了原地。
“轟隆……”
天空中猛然傳來一聲驚雷,西面天空之中的烏云頓時跌卷整個洛城,瞬息之間天上便落下了豆大的雨水,雨水砸在身上讓人只覺皮肉生疼,街上原本熱鬧的人群頓時藏到了店鋪之中避雨,而天空中的雨水卻沒有絲毫要停歇的意思,不過一個呼吸竟連天色都黯淡了下來!
今日一早便縈繞在墨丹青心頭的不安之感頓時強烈到了極點,想也不想便朝著水生沖去,這天上的雨水來的太過怪異,從昨夜到今日三聲驚雷之后俱是如此景象讓人隱隱生畏……
墨丹青剛跑出兩步天色便完全暗了下來,漆黑如墨的云團壓在較高的樓層之上,整個天都仿佛要塌下來了一般,暴雨之中猛然升起一陣狂暴的大風,瓦片瞬間如同秋葉一般四處翻飛,洛城中央飛起三道迷蒙的星光似有強者趕來,但轉(zhuǎn)而卻湮沒在了翻滾的烏云之中!
“轟隆……”
天空中明亮的zǐ光閃徹天地,整個洛城都似在這忽明忽暗之中顫抖了一剎那,緊接著又一道閃電的光華,只見那洛河之水都被大風卷起數(shù)十丈,宛如張牙舞爪的巨獸一般狠狠地排擊在兩岸。
充斥著雨聲的世界里隱隱夾雜著幾聲慘叫和房屋的倒塌之聲,水生愣愣地看著似乎只要跳腳便能觸碰到的云層,一時間忘記了思考,這宛如滅世的場景此生都難以忘懷……
“那氣息就是從這里散發(fā)出來的,是那孩子,他身上有玉小姐的氣息!”
云層之中一只滿身魚鱗的怪異大鳥雙翼遮天,寬闊如平原的后背之上站著上萬鐵甲武士,這些武士一身森然黑鐵,雙目冰冷肅殺定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之輩,這種人在整個神州都不多見,而這大鳥背上卻足足有上萬之數(shù)!
而這發(fā)聲之人正是立在怪鳥頭顱上的三人中最為魁梧之人,魁梧壯漢左側(cè)立著一嬌小女子,右側(cè)則是一儒雅書生,天光黯淡這三人的面貌看不真切,但身上那股卓然不群的氣質(zhì)讓人望之便覺自慚形穢,定是人中龍鳳!
“把那孩子帶上來吧,莫在此地停留,否則這城怕是要毀了!”
魁梧大漢下令吩咐罷,儒雅書生輕笑一聲竟是縱身躍下了高空!
只見隱隱雷光之中那男子身后飛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影子扭曲不斷只是一瞬間便化作一猙獰的漆黑巨獸。
一雙猩紅的眸子睜開仿若要擇人而噬,男子落在巨獸的背上如同一枚巨石一般地穿破云層落在地上,轟然巨響之中不少房上的屋梁震塌,而這男子卻毫發(fā)無傷……
猙獰的漆黑巨獸漸漸虛化慢慢貼在地上化作男子的影子,男子悠然落在地上,一身干練的衣衫開襟頗短,定是為了方便活動,想來身手不差!
墨丹青聽到身后的巨響身子一顫,轉(zhuǎn)過身隱約間只見一白衣男子如同一只大鳥一般幾乎貼著地面飛馳而來,這男子從他身邊一閃而過,獵獵疾風扯起了他身上的衣袍,而這男子卻已經(jīng)到了水生面前……
“住手!”
墨丹青一聲暴喝,手中捏著的符箓隨著一縷星光猛然爆射而出,那男子聞聲詫異地回頭,伸手便夾住了墨丹青射出的那一縷星光。
而男子的身子也僵硬在原地,墨丹青不由長出口氣,這男子的速度奇快,若是不被定住怕是有十個他也不是對手……
還不待墨丹青邁開步子,那男子腳下的影子便從身后倒轉(zhuǎn)到了身前,突兀地從地面直挺挺地長了出來,在墨丹青驚駭?shù)哪抗庵袑⒛悄凶邮种蟹埬孟聛G在了一旁!
這手段……似曾相識!
“真是奇怪,你們身上竟然有我北俱蘆洲的氣息……放心我沒有惡意!”那男子輕輕扭了扭胳膊,看了看水生又看了看墨丹青輕笑道。
“你想要做什么!”
墨丹青沉聲喝道,不敢稍有異動,水生便在這男子身旁,以這男子的速度,他絕對無法在這男子攻擊水生之前將其攔下!
“帶走他!”男子指了指身旁的水生。
水生冷冷地盯著這詭異的男子,他和這男子離的頗近,在男子身上他隱隱感覺到了與那神婆相似的氣息……
“他是我弟弟,你憑什么帶走他!”墨丹青冷聲道,若是這男子真敢將水生抓走,他便是拼死也要相抗。
水生聽到弟弟兩個字眼睛不由一紅,心中有些愧疚,只是這兩個字便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言語來解釋了!
“他是你什么人沒關系,少則三年,多則十年你們自然會再相見,我想那時候你會為你弟弟驕傲的,而我也不是要征求你的意見,只是告訴你我要帶走他的事實!”
男子語氣雖然溫和,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聲音落下,男子腳下的影子便再次人立而起,原本削瘦的影子頓時膨脹起來將男子頂起,化作猙獰巨獸抓起水生便一躍朝著云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