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
林嘉音睜開眼,只覺得腦袋里仿佛有無數(shù)個小人在跳踢踏舞,疼得厲害,她閉上眼又躺了會兒,覺得終于緩過神來,這才再次睜開了雙眼——以黑色調(diào)為主的家具布置,厚重的深色窗簾掩住了室外的一切,房間內(nèi)連一盞燈都沒有開,昏昏暗暗,但她依然能看出,這并不是她自己的房間。
她雙手撐住身體坐了起來,只是微微一動,身上蓋著的薄被就滑落下來,她低頭看了一下,薄被下空無一物,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下。轉過頭去,就看到床頭柜上那張男女在落霞中擁抱對視的照片,這張照片是當初在芝加哥拍的,里面的女主角正是她本人,而男主角想必就是這房子的主人了。
林嘉音在床上又坐了片刻,這才皺著眉,慢悠悠地爬下床,把薄被裹在身上繞著房間走了幾步,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物,只在床頭處發(fā)現(xiàn)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襯衫,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先去與臥室相連的盥洗室里略微打理一下,照鏡子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頸脖上有不少青紫的吻痕,她就不由愣了一下。
出來之后,臥室的門仍是緊緊關著,她也不想叫人,對著床頭的襯衫看了片刻,終于還是拿了起來套在了身上——顧醒比她要高出不少,這衣服穿上去之后正到膝蓋上方,而且底下空落落的,看上去實在有些不像樣子,可一時間找不到其它的衣服可穿,也就只能這樣了。
或許是因為沖過澡的關系,到了此時,林嘉音覺得總算有點回過神來,她走到床頭的矮柜旁,就看見那張兩人照片旁放著一杯水,她正好覺得喉嚨干得難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起來喝了,清水入口,竟帶著淡淡的甜味,是蜂蜜水。
做完這一切,接著要做的事情當然是去找某人算帳。她拉開房門,也不管還光著腳,便直接沿著走廊闖到客廳里,一眼就看到了顧醒的背影,才氣勢洶洶地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忽然臉上的表情僵住,向后倒退了一步。
原來寬敞的客廳中不止顧醒一人在,另外一位端坐在沙發(fā)上的人影,此刻正用嚴肅苛責的目光看著她,讓她恨不得直接挖個地洞鉆下去。
“怎么穿成這樣,就出來了?”林媽媽的臉色非常地不好,只能用“山雨欲來風滿樓”這幾個字來形容。
“媽……”林嘉音再次開口的聲音立刻弱了幾分,臉上的表情有點委屈。
“晚上出去玩,連個電話都不打回家;喝醉了不說,還留宿在別人家里;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以前教你的那些道理,都忘得一干二凈了?”林媽媽板臉時候的樣子,是非??膳碌模慌?。
林嘉音自知理虧,可是又不好明說是某人趁虛而入,只好低著頭一聲不吭。
顧醒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笑著開口:“伯母,這事是我不對……”
林媽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看也未看他一眼,語氣凌厲:“顧先生,我現(xiàn)在是在教訓我女兒,請你不要插嘴!”她頓了頓,又道:“嘉音,你自己看看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自尊自愛,可你呢?是不是出國六年,就把這些道理全部都給忘了?”
林嘉音咬著唇,手指不由抓住有些敞開的襯衫領口,皺著眉頭語氣委屈地叫了一聲:“媽……”
林媽媽的視線這才從自己女兒身上緩緩移到了顧醒的身上:“你們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顧醒上前一步,一手仍是抓住身后嘉音的手指不肯放,面色平靜地回答:“下個星期我父母會來這邊,不知道伯母到時候有沒有空,商量一下婚宴的事情。至于登記……”他回頭看了眼林嘉音,就道:“越快越好,不如就趁著下個星期大家長輩都在,一起辦了?”
婚宴?登記?林嘉音徹底無語,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做夢,昨天晚上的確有多喝幾杯,可是怎么會突然一覺醒來,就變成了眼前這個樣子?她甚至都來不及去細細考慮自己母親是怎么會知道自己行蹤的,只是愣愣地看著面前完全無視她這位當事人意志的兩人,還來不及開口說些什么,就聽見林媽媽在那里斬釘截鐵地回了一個字:“好?!?br/>
那個瞬間,林嘉音只有一個感覺——大勢已去。
顧醒親自把林媽媽送下樓去,又叫了司機把未來的丈母娘大人送走之后,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一個深色抱枕迎面飛來,他頭一偏,避開這個突如其來的“暗器”,然后就見林嘉音一張臉漲得通紅,站在客廳中間,身上仍是穿著他那件過于寬大的襯衫,卷起的袖口蓋過了手背,襯衫衣擺下是兩條筆直光滑的小腿,他就不由握緊了雙拳,眼光怎么也移不開。
“你這個……這個……”林嘉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罵他什么才好,又氣又餓之下,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雙腿發(fā)軟,差一點就要站不住。
顧醒勉強壓下心里如飛鳥般亂竄的念頭,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摟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嘴角掛著掩飾不去的笑容,好聲好氣地問:“不舒服?是沒睡醒還是肚子餓了?要么再去床上躺一會兒?”
一聽到“床”這個字,林嘉音就覺得肚子里的氣不打一處來,她雙手成拳砸上他的肩頭:“你混蛋!”虧她還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誰知道居然會發(fā)生這種事情,而且還被自己的母親給抓了個正著,然后又被逼婚,實在是讓人欲哭無淚。
某人一手抱住她,對她的拳打腳踢無動于衷,反而空出一手去打電話讓人送吃的過來,掛了電話,這才轉過身來繼續(xù)雙臂環(huán)住她,懶洋洋地回答道:“嗯,我混蛋?!?br/>
“你欺負人!”
“好,我欺負人?!?br/>
“我才不要嫁給你!”
“這個可不行……你一定要嫁給我?!鳖櫺烟裘?,右手食指輕輕在她鼻尖上一按,在她嘴角輕輕偷了一個吻,就笑著道:“這可是雙方父母都同意的事情。再說了,我可不想被伯母追殺?!彼掚m然這么說,笑容卻有些得意,語氣里滿是有恃無恐外加心滿意足的味道。
林嘉音怔怔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之間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一個念頭竄過腦海,就咬著牙道:“你是故意的!”
顧醒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就深了幾分:“不然你以為呢?”
林嘉音有些不安地動了一下身體,看著他,語氣卻有些不確定:“所以,昨天晚上……根本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對不對?”
“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鳖櫺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著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顧醒……!”林嘉音氣急,總算醒悟過來他是故意這么設計自己,脾氣上來,看準他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數(shù)分鐘之后,兩人的嘴唇慢慢分開,彼此氣息都有點不穩(wěn),顧醒費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壓抑住想要繼續(xù)吻下去的念頭,他緩緩坐起身來,一面撫著自己脖子上剛才被咬的那處,一面道:“你這個磨牙的習慣,以后可要改改。”他笑了笑,又道:“還有,這稱呼也要改改……”
林嘉音還在氣頭上,哪管他說的話,站起身來就想走,可是一想沒有可以穿出去的衣服,臉色就又不大好看:“我的衣服呢?”
“上午的時候我讓人送出去洗了?!彼Σ蝗タ此箝_領口下的白皙肌膚,笑著道:“難道你打算穿一身帶酒氣的衣服出去?”
林嘉音無語,想了想打算讓自己的助理去家里取了衣服送過來,可是手還未碰到電話聽筒,就被顧醒一把拉住了。
“不急,你起來之前,我已經(jīng)打電話去幾家店里讓他們送些衣服過來,估計過會兒就能到了?!?br/>
林嘉音抬頭看他,就嘆了口氣:“還有什么是你沒安排好的?”
顧醒望著她,眼色深沉,許久才緩緩道:“有一樣。”他抬起手來,按在她的胸口上,聲音暗?。骸澳愕男摹?br/>
林嘉音聽他這么一說,心里不知怎么就軟了下來,她垂眸,低聲道:“你想要的現(xiàn)在都如愿了,我的意愿對你來說還重要嗎?”
她話未說完,眼前忽然一花,卻是顧醒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入臥室,將她放在床沿邊上,然后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盒子,握在手里,然后屈膝半跪在她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口,聲音里有著她從未聽到過的小心翼翼。
“嘉音,你愿意不愿意……嫁給我?”
林嘉音低著頭,表情隱在額前垂落的發(fā)絲里,看不清,她一句話也沒有說,房間里極其寂靜,似乎能聽到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顧醒對她的這個反應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那么跪著,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就這樣,直到天長地久都無所謂。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里似乎有一抹嘆息聲劃過,林嘉音終于是抬起眼來,眼底有著盈盈笑意,慢條斯理地道:“哪有人求婚的時候,連戒指盒子都不打開的?”
顧醒立刻就反應過來,臉上掠過一陣狂喜,拿著戒指套上她右手無名指的時候,雙手都在微微顫抖,林嘉音看在眼里,忽然就伸開雙臂略微俯下身去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