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峰轉(zhuǎn)頭稍微看了一眼蘇芳,她靠在座椅上側(cè)著腦袋看著窗外的風景,雖然現(xiàn)在表情很平靜,但知道她是強咽下這口氣,心里必定很不舒服,所以自己有必要說點什么。
陳江峰緊了緊方向盤,喉結(jié)上下滾動,調(diào)整好思緒才開口說道:“我媽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有點啰嗦,老人家嘛,你體諒體諒。”蘇芳聽到這句話,情緒一下子又洶涌起來,眼眶瞬間濕潤:“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會讓我體諒她!”
“那你就和我說啊,每次都不說我怎么知道!”陳江峰也有點煩躁了,每次都是這種情況,只會在一邊哭,自己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發(fā)生什么事。
陳江峰的這句話還是沒有能讓蘇芳開口訴苦,反而加重了她的情緒,哽咽聲更大了,也就不再試著安撫她。
陳澤坐在后面,看著老爹鐵青的臉色,強行壓制煩躁而咬緊的牙關,糾結(jié)到底該不該和他說奶奶做了什么,上一世自己可以說是奶奶背大的,說了的話不管老爹會怎么做,自己總有種背叛的感覺,不說,那事情走向必然是和以前一樣,兩個人漸行漸遠。
自己最重要的事是不能讓老爹走上一世的老路,心里對奶奶說了聲不好意思,還是決定和老爹說出原因,要不然就以他們目前的狀況,這事會成為造成他們間隙的主要原因,從而動搖老媽的內(nèi)心。
三個人各懷心事,一直到家樓下,也沒有再進行過一次交流,蘇芳又一次靠自己平復了心情,但是更顯冷漠,下了車沒有等陳澤,直接就往樓上走去。
陳江峰鎖上車,鼻子重重噴出一股氣,顯得很無奈,拉起陳澤,想上樓卻又覺得渾身無力。
剛好和陳江峰獨處,陳澤認為是個好時機,直接開口說道:“老爸,我吃飯的時候看到奶奶好像不讓老媽轉(zhuǎn)菜?!标惤逭麄€人僵住,蹲下來和陳澤平視,不敢相信地說“不會吧?會不會你誤會了。”陳澤看著老爹的眼睛又堅定地說道:“沒有,我看到奶奶用手壓著轉(zhuǎn)盤,老媽應該是注意到了才這樣的?!?br/>
雖然兒子還很小,但是有時候和他對話總有種莫名的異樣感,好像是和差不多年紀的朋友交流一樣,看他表情這么認真,心里堅信自己母親不會這么做的信念有些動搖。
陳江峰此時心里很亂,摸摸兒子的頭,強顏歡笑地說:“好啦,奶奶肯定不是故意的,別多想,先上去陪陪媽媽吧。”
陳澤知道老爹需要一個人獨處消化一下,也就沒有留下,識趣的先上樓,去看看老媽的狀態(tài)。
陳江峰看到兒子往樓上走去,掏出了夾克里的煙,雖然他自己不抽,但是有局都會拿出來分一圈,所以車上、身上常備中華。
抽出一根煙,靠在小賣部的玻璃柜上,今天大媽不在,大叔坐在里頭看電視,“拿個打火機”陳江峰對他說道。
陳江峰在口袋里摸著硬幣,大叔把打火機放在柜臺上,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視,揮揮手,示意陳江峰直接拿走就行了,“謝謝奧”陳江峰說著從煙盒里多抽了一根遞給大叔。
陳江峰坐在樓梯上,深吸一口,只覺得肺里火辣辣的,不停咳嗽,臉漲的通紅,煙夾在指間,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小抽一口,這次就好點了。
陳江峰低著頭看著香煙緩緩飄升的薄煙,打開手機撥通了爸爸家的座機。
陳瑞龍的聲音從手機傳出“江峰,什么事?”“爸,媽呢,讓她接個電話?!薄暗认拢医兴^來接電話,杏英,江峰電話”。
陳江峰就在電話這端,把手機緊緊抓在手里,貼近耳朵,“喂?江峰啊,什么事。”很快,丁杏英的聲音的就傳來,他吐出舌頭舔舔有些干澀的嘴唇,才開口說道:“媽啊,你知不知道蘇芳怎么回事?”
丁杏英聽到兒子開口就問的是蘇芳的事,語調(diào)不自覺地就提高了“我怎么知道她又發(fā)什么瘋,一天天的什么正事也不干?!标惤逡е伦齑降乃榔ぃ胫@么說也問不出什么,只能再直接點了“媽,我剛吃飯的時候,看到蘇芳想轉(zhuǎn)桌子,你的手好像壓著,她轉(zhuǎn)不動?!?br/>
丁杏英的聲音已經(jīng)有點尖銳了“我難道會是故意的!總是拿著碗手酸了,不小心靠上面了,不是我說你,她一天天就打麻將,回來的早燒個飯,晚的話你回家飯都吃不上,別的也不說了,就說現(xiàn)在阿澤天天在家里,也不知道多陪陪,還要帶著去麻將館,你說像不像樣子?!边@一連串說完,都有些氣喘了。
陳江峰已經(jīng)有些接不住丁杏英的連環(huán)炸,剛剛抽煙散去的憂愁又把他重新籠罩,本想著她承認之后,自己再勸說一下,給蘇芳說點好話,以后別這樣了,但是媽的這番說辭,把自己的節(jié)奏打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知道了,我回頭會和她說的,別的也沒事我就問下,那先這樣,掛了?!倍⌒佑⒙牭絻鹤诱f完這句就把電話掛斷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陳瑞龍坐在外面看他們電話結(jié)束了,問道“兒子和你說什么了?!?br/>
“還能說什么,說他的寶貝老婆唄?!彼托χ鴱睦镂葑吡顺鰜?。陳瑞龍聽了也就閉口不說了,只是臉朝著大門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陳江峰動作遲緩,把手機蓋合上,自己心里已經(jīng)如亂麻一般,沒有絲毫頭緒,直接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再在樓下呆著也是于事無補,還是上樓吧。
陳澤躺在床上,蘇芳已經(jīng)躲到了房間里,嘗試開過他們的房門,發(fā)現(xiàn)被上了鎖也就放棄了。其實陳澤的心里也很復雜,爸媽之間肯定是有感情的,但是和奶奶這樣的相處肯定是不健康的,雖然一個在村子,一個在市里,但是逢年過節(jié)的,肯定會碰面,每次過節(jié)本該是家人一起開開心心的,這樣反而變成了糟心局。
蘇芳屬于性子直的少女心性,也是為了不讓陳江峰和丁杏英之間有矛盾,所以自己才一直忍住不說。對于她這樣的性格,忍氣吞聲就是最大的折磨,但是又不得不這樣。
離婚以后蘇芳的生活好像的確過得不錯,而老爹則是在碰到蔣羣以后身體越來越差。雖然在自己的周旋下,可能蘇芳也就在這樣的忍氣吞聲中和老爹不說一輩子,起碼也能多過幾年時間,比如到自己再大一點。但是之前不知道具體因為什么事離婚,所以想著爸媽在一起是最好,如今發(fā)現(xiàn)老媽在奶奶那一直再受委屈,自己做出讓他們強行在一起的事,反而有了負罪感。
原以為老媽是因為老爹不把她放在心上,才慢慢接受了別人,自己打算幫老爹重新喚起倆人的感情,就算難挽回,自己也還有一招離家出走,讓倆人一同尋找,共同度過難關的感情,往往會更深刻一點,可惜如今用不到這招了,他們之間的問題來自于奶奶。
雖然知道奶奶疼自己,但是也知道不論是自己還是老爹,不管在她那邊怎么說都無濟于事,除非老媽做出改變,每天相夫教子,做一個完美的賢內(nèi)助,才能符合奶奶的標準,就像嬸嬸一樣。但是能做到的話,不早就改變了嘛,上一世老媽離婚后跟著別人一起做生意,也是辦的風生水起,她骨子里就不是這類人。
算了,自己父母的感情還是太難干預了,各種因素太多,老爹后面的可能性還有很多,現(xiàn)在還是讓老媽過得快樂吧,之前早早的也給自己做過心里預設,如今倒是也沒有很大的挫敗感,看到的越多越是能夠理解和體會。如今能讓倆人好聚好散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上一世老媽做的讓老爹不能原諒的事,這次不會讓它發(fā)生了。
所有事不會都按照自己設想的進行,陳澤想開了,剛剛在樓下內(nèi)心的煩悶也都一掃而空,說真的,其實自己常有一種上帝視角過著每一天的感覺。別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都可以琢磨出更多的味道。
聽到開門聲,是老爹回來了,接著是開房門的聲音,他也進不去,又是拖開凳子,拿水杯的聲音,看來他在客廳坐下了,三個人分別處在三個空間,想著自己的事,保持著不打擾原則。
...
“咔擦”蘇芳的房門主動打開了,陳江峰本趴在桌子上馬上直起身,她目不斜視的走進廚房,如同沒看見陳江峰,陳江峰的視線卻一直跟隨著她,打開冰箱,坐著給土豆削皮,這是準備做晚飯了。
陳江峰的心好像注入了穩(wěn)定劑一般,心慌的感覺總算消失了,但是自己也不敢去廚房搭話,只敢坐在客廳悄悄看著她的背影。
動作麻利,蘇芳半個小時就做了三道菜,擺在了飯桌上,這時候陳江峰才敢對著她說了一聲謝謝,蘇芳沒好氣地說“你別吃,我給兒子燒的。”轉(zhuǎn)身走進陳澤房間:“兒子吃飯了?!?br/>
“來啦”陳澤用高昂的聲音回應道,給予強烈的交互,感覺是很棒的。
今天應該是飯桌上最熱鬧的一次了,陳澤和陳江峰你一句好吃,我一句好吃,簡單的一碗韭菜土豆片,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般,可惜的是,蘇芳還是沒有露出笑容。